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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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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拉扯

外出送一趟咖啡費了很長時間, 一點多出門,到四點半了都還沒回去,大白天正值熱意最盛的時段, 炎熱似酷刑,地板都燙得可以煎雞蛋了。彼時的街道上清凈空蕩, 不時有車開過, 但逗留的行人卻一個都沒有。

尚都酒吧周邊的商鋪多是同樣晚上才營業的店, 與一條街上另一方廣場大樓中的繁華熱鬧相反,這附近的下午一般都死寂, 沈悶悶的。

酒吧的員工們慣常五點多上班, 衛生是上午就有保潔來全方位打掃過了, 離做準備工作都還有個把小時,誰都不會提前過來,期間無人踏足這裏。

老板辦公室裏配備齊全,五十多平的空間充足, 沙發、床等等,還有單獨的浴室, 該有的都有。

兩杯咖啡被放在了辦公桌上, 隨著冰塊的融化,紙杯所在地方凝集出一灘冷凝水漬,濕漉漉的。

白光刺眼的光線經由玻璃窗照射進屋裏,投落在新鋪的羊毛地毯上,將休息室裏的一切都全部顯現出來。玻璃是單向的,可以不拉窗簾, 白天從外面看不到裏邊分毫。而且休息室是正對酒吧的後院, 那裏只能經由這個辦公室才能進去,沒別的通道, 屬於是老板獨有的私人空間,除了此時正在屋內的兩個,沒人能進去。

三十幾度的天兒,辦公室裏沒開空調,灼熱蔓延開來,裹挾了所有的事物,包括原有的、波瀾不驚的理智。

容因周身被汗水浸濕,雙手撐在桌角,頸側的發絲一縷縷黏在白瓷似的肌膚上,打卷兒的尾端蜷曲地順著鎖骨往下延伸,經由鎖骨,再輕輕起伏。

羊毛地毯一樣的柔軟,白凈,悶燥束縛著呼吸,使得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劫後餘生,被無形遏制著,不再自由。

高墻之外,汽車行駛開過的聲音偶爾傳到這邊,但被隔音玻璃擋在外面,耳畔剩下的僅有自己和對方的氣息。

一下,再一下。

沒完沒了。

卡法。

喬言上午不在店裏,宅家裏畫稿了,三點多才慢悠悠過來,閑下來沒事幹,本來今天可以不來的,輪到她休假,但到底不是周末,小別墅裏沒別的人,只身一個孤零零的,又不想回西井大院聽長輩嘮叨,怕再被催相親,喬言回店裏找容因,尋思在這邊待到晚上,正好也來打打下手。

樓上樓下找了兩圈,還是陽陽主動問起,喬言才萬分不解,嘀咕:“阿因呢,她今天不是值守嗎,中午跟她發消息她還說在這兒呢,現在到哪兒去了?”

陽陽如實告知:“到街上送單子了,可能還有點什麽事,還沒回來呢。”

“啥事?”

“我沒問。”

“她說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沒有。”

“行吧。”喬言這回倒是放寬心,不像上兩次來找容因總是火急火燎,不是打電話就是發短信使勁問,估計是老是撲空都習慣了,想當然就覺得容因多半是忙要緊事去了,因而一點不著急,竟然淡定得很,根本不想著要找對方了。

來都來了,順帶就幫著幹活兒。容因不在,喬言就接替她的位置,打打單子,指揮員工做飲品、烤蛋糕,無聊了還拿一本架子上的書,優哉游哉找張視野絕佳的舒服陽臺躺椅癱著,一會兒看書,一會兒點開手機微信裏某個聊天框,給那個頭像是美術作品的人發兩條微信。

不多時,百忙之中勉強抽出空的周希雲回覆:「?」

喬言理直氣壯:「提醒你早日還清欠賬,別忘記了。」

聊天界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遲遲沒有具體的回應送達,良久,僅有倆字:「放心。」

喬言不放心:「可別賴賬。」

周希雲:「不會。」

喬言:「啥時候能還完,給個準信。」

周希雲:「不清楚。」

刪刪改改老半天,喬言端起飲料猛地喝了一大口,一邊琢磨該怎麽回覆,腦子轉得飛快,她沒事找事,非要挑釁人家,發幾張陰陽怪氣的表情包過去,加以嘲諷:「幾百塊錢到現在都還不清,你可真窮,都落魄到這種地步了。」

周希雲:「……」

喬言欠得要死:「要不你求我兩句,說不定我心情好,把這筆賬給你免了。」

接著再配圖一連串賤兮兮的表情包,鄙視對方。

周希雲極其有骨氣,一點不惱:「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喬言:「你上個月也是這麽說的。」

周希雲:「嗯,這回是真的。」

喬言:「大騙子。」

喬言小心眼子,記仇,沒忘周希雲上回說她窮的事,這次逮到對方的尾巴了,恨不得極盡“羞辱”,不蒸饅頭爭口氣,勢必一血前恥。

等到傍晚也沒等到容因回來,喬言白來一趟,光顧著嘲笑死對頭周希雲了,到了後面全然忘了自己是來店裏幹什麽的了。

喬言心思都在屏幕上,到點了要回去,早把其它的拋諸腦後,哪還記得容因,一面玩手機一面擡腳就要走。還是陽陽喊住她,好意問:“喬老板,你不是要等容老板嗎,人還沒回來呢,現在就走了?”

喬言埋頭打字,不假思索就說:“算了,明天再來,也沒啥事,阿因肯定也沒空,我懶得找她了,店裏你們看著吧,到時間她還沒回來的話,準點打烊就行。”

兩個老板的行為一個比一個怪異,莫名其妙的。陽陽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摸了摸鼻頭,應下:“成,沒問題。”

天空被燦爛的晚霞染成濃重的紅黃,地面的所有也逐漸蒙上氤氳的光暈,殘陽墜到高樓底下,外面的車子變多,路上的人慢慢聚集起來。

容因坐在辦公桌上,被溫如玉抱著,右手搭上對上的腰,左手撫著她的側臉,指腹在這人下巴那裏磨了磨,忽輕忽重的。溫如玉任由她怎樣,還配合地偏偏頭,主動落進她的手心中,甘願被她掌控。

金燦燦的暖陽洩進這一片地方,把她們都拉進絢爛中,雙方都掙脫不了,完全沈溺其中。

溫如玉的雙唇泛紅,抵在容因面前,挨上去,碰碰她的鼻尖。

“容因……”溫如玉喚她。

她沒回應,只是顫了顫眼皮子。

溫如玉壓著嗓音,低低的,再是:“容因——”

不受控制的,容因抖了一下。

……

酒吧的員工回來上班了,外面變得忙碌,周圍別家店鋪差不多時間營業,紛紛亮起各自五光十色的招牌,夜幕的即將降臨意味著這邊的喧囂快要迎來開始。

大夥兒各司其職,過道裏有時傳來腳步聲,但沒人會到這兒找老板,今晚是無數個普通夜晚中的一個,一切照舊,表面上沒有什麽特殊。

當黑沈壓下來,夜晚吞噬四周,原本在辦公室的兩個人轉到了隔間裏,換到更為昏暗的地方。

直挺挺躺著,很久都沒緩過來,夜裏的餘熱持續,仍是洶湧翻騰。

到處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沈寂。

一會兒,溫如玉摸索著翻身朝向容因那邊,撐坐起來,將床頭的低瓦數臺燈打開,昏暗的暖色光不足以把整個隔間都照亮,映襯著此時沖動退去的後勁兒,沈重,又模糊朦朧,不清不楚的。

為容因撥開頸側黏膩的頭發, 溫如玉由上往下註視,臺燈照出雙方的身影,重疊於淺色的墻布上。

弄完了,拉開抽屜,在裏面取出一盒煙,全新沒拆封的,是容因原先抽的那個牌子。

晃一晃,沖容因示意,溫如玉聲音略微喑啞:“要嗎?”

容因問:“你什麽時候也要抽煙了?”

溫如玉交代:“我不抽,給你準備的。”

不問為何要給自己準備這個,容因動了動,也坐起來:“戒了。”

溫如玉挺意外。不知道這一點:“哪個時候的事。”

容因平靜說:“前天。”

“這樣。”

還是取一支出來,夾在指間,溫如玉沒多說什麽,把煙含嘴裏,哢嗒,點火。

火星子明滅,閃了兩下。

緩緩吸一口,薄唇很慢吐出白氣,待火確認點上了,溫如玉再拿開,煙嘴上隨之留下她淡淡的口紅印子。

“最後一支。”她說,把煙遞上去。

容因沒拒絕,瞧了眼,還是接過,叼進口中,咬住剛剛那個印子那裏。

挪挪身子,她們挨一塊兒,隔間裏到處淩亂,床邊丟了不少東西。

抽一半,容因靠著溫如玉的肩膀,有氣無力的,整個人頹廢,有點喪。溫如玉自然地順手拿櫃子上的小紙盒幫她接煙灰,低聲說:“還以為你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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