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的視線一直落在顧瑜安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直到她在樹下站定後才轉過了琉璃般清透的眸子，面色冰冷地看向路意媛，語氣不甚好，“你還要來找我幹什麽？”

路意媛咬著唇，看著顧懌恒的眼睛裏滿是楚楚可憐的柔弱，“懌恒，那天對不起哦，我是一時糊塗了才會想……想要告訴同學們你和顧姐姐的事情的……懌恒……你原諒我好不好……”

顧懌恒瞇起狹長的眸子，勾起了唇角一片嘲諷的笑意，“路意媛，我覺得我有兩句話說錯了。”

“什麽？”路意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第一句話是，我以前說閱讀聖經會讓人變得軟弱，現在我發現我錯的愚蠢和離譜。還有，我和你說過我很擅長演戲，但是要論演戲的個中高手，是你。”

路意媛終於知道顧懌恒在諷刺她什麽，她的臉色驀地變得蒼白無比，顫抖著聲音問道，“懌恒……你……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沒有故意要為難顧姐姐……真的是顧姐姐把我推倒在地上的……”

說到最後竟然哭了下來，霧眼朦朧地看著顧懌恒，委屈無比。

呵，她真的很聰明。

眼淚，實在是太容易博得人類同情和憐憫的最佳武器。

人生而便知曉哭的情緒。自那時起，我們就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條件去得到別人的註目與憐惜。人類，其實真的是一種很狡猾的生靈呢。

但是，顧懌恒一點也沒有要憐香惜玉的意思，他薄情寡恩，唯一不多的柔愛全部給了顧瑜安一個人，叫他連看一眼別的女子都覺得是浪費，更何況眼前是這樣一個曾經要陷害他和顧瑜安於不倫不義之地的人。

——為什麽要對無關緊要的路人溫柔？

顧懌恒漠然地看著路意媛不停地擦拭著眼淚，無動於衷，“路意媛，我不是司宸曜，也不是任何一個喜歡你的男生，用不著這樣。”

路意媛伸手去拉顧懌恒垂在身側的手，語氣裏滿是哀懇，“懌恒，其實那天你也吻我了，你一定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我沒有自作多情是不是？”

顧懌恒抽回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聽清楚了，我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我姑姑顧瑜安一個人，和你走得近也不過是我媽媽的關系，因為你會跳芭蕾。那天吻你很抱歉，我只是想著要去保護我姑姑，請你不要多想。”

自作多情，乃是世上最大煞風景的事情。

不過是恩慈，有如塵世一方夢土。

路意媛用力搖頭，哭著說道，“懌恒，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可是你不要和顧姐姐在一起，她是你的姑姑，你們怎麽可以做男女朋友呢？她比你大那麽多，一定不是真心待你的……”

顧懌恒忽然就覺得膩煩了，覺得多說一句都已經沒有必要，“夠了！以前的事情我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走吧！”

說著再也不看路意媛一眼，徑直從她的身邊擡步離開。

路意媛見顧懌恒對她的態度始終冷漠如一，終於變得有些歇斯底裏了，沖著他的背影大聲說道，“顧懌恒！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敢！剛才你和顧姐姐親吻的畫面我都拿手機拍下來了，你難道真不怕我到學校裏曝光嗎？”

[2012-08-25 【60】-詛咒-]

從柔順到乖張只是一眨眼之間的變化，連過渡都不曾看到過。

或許這就是路意媛一直以來深深隱藏在心底的真正面目。暴露在外也只有兩次，全都是為了她喜歡的那個冷漠幹凈的少年，顧懌恒。

路意媛本來以為顧懌恒聽到她的話後又會像上次一樣顧忌著他和顧瑜安兩人之間的關系，但是這一次她顯然失算了。

顧懌恒的腳步頓了頓，聲音冷漠似寒潭，“隨你。”然後不為所動地繼續往樹下顧瑜安的方向走過去。

又來了。

毫無新意的把戲一定要三番五次地重覆上演，當真以為他顧懌恒是那麽極有耐心的人麽？

盡管離他們很遠，然而顧瑜安還是可以依稀聽到顧懌恒和路意媛的對話，她不禁蹙眉，看著顧懌恒逐漸走進的身影，有些著急地說道，“阿恒，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啊？要是她真的要放給你們同學看，我擔心後果會……”

顧懌恒對顧瑜安淡淡一笑，“不會有事的，不是說要相信我嗎？那就不要擔心，恩？”

聲音裏滿是十二萬分的柔情，與剛才冰冷無情的姿態截然相反，卻又好像極其自然。

雖然顧懌恒的話是這麽說，可是如果不去和路意媛說點什麽顧瑜安心裏還是會有些不安，她仰頭對顧懌恒巴巴地說道，“那阿恒在這裏等我一下，讓我再去和她說一點事情好不好？”

“安，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和她有什麽？”顧懌恒以為顧瑜安還在意著之前他和路意媛親吻的事情，就好脾氣地解釋著，“路意媛一直知道我喜歡你，所以那天才想要當著我的同學面要說一些對我們不好的話，我那樣做實在是迫不得已……”

顧瑜安和顧懌恒在一起後，又怎麽會不了解顧懌恒對她的情意，只是她真的很擔心路意媛剛才所說的話。現在兩人的關系都還沒有公開，她都還沒想好該怎麽和哥哥嫂子解釋，就怕他們一時間會承受不住，更何況還是不相關的陌生人。一旦路意媛對同學們亂說些什麽不好聽的話，顧懌恒在學校的名聲會全部都沒有了。

顧瑜安真的一點也不希望顧懌恒因為他們的關系而受到任何波折和傷害。

所以才會對路意媛抱了那麽一點點希望，哪怕路意媛多討厭她，還是希望她為了顧懌恒可以選擇沈默。

“阿恒，我當然相信你啊。但是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我就去和路意媛說幾句話，她又不會吃了我，再說你就在這裏，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吶。”顧瑜安抱住顧懌恒的手臂，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眸子裏的繾綣笑意無端地就讓顧懌恒忽然心一軟，於是只想順著她了。

要是顧瑜安真正打定主意讓顧懌恒繳械投降，他便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顧懌恒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在這裏等你。”

顧瑜安笑瞇瞇地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咯，會很快的吶。”

……

路意媛在原地站了很長時間，顧懌恒始終不曾喊過她，就失望地離開了。沒有走出多遠的距離，就聽到從後面有腳步傳過來，心下頓時一喜，卻失望地發現來的人並不是顧懌恒，而是討厭至極的顧瑜安。

路意媛下意識地退後，一臉戒備地看著漸漸走近的顧瑜安，語氣不怎麽友好，“顧姐姐，現在你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知道我以前說話都是在騙你，用不著特地過來嘲笑我。”

顧瑜安搖了搖頭，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意媛，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很不希望我和阿恒在一起，畢竟我是他的姑姑，又比他很多歲，一定會覺得我這個女人很壞對不對？但是意媛不要去為難阿恒好不好？你說你拍到了剛才我和阿恒親吻的照片，想要曝光到同學面前，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說出去之後，會給阿恒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呢？萬一……萬一因為如果學校說他個人私生活混亂，要把他開除怎麽辦？這樣你就會在學校裏再也看不到阿恒的身影，這也是你想看到的嗎？既然你說你喜歡阿恒，那能不能為他做出一點點的退讓呢？”

顧瑜安不知道顧懌恒所在的學校校風是否開放到能夠容忍學生做出亂-倫的事情來，但是她曾經不止一次地看到過有關師生戀而被校方狠狠懲治的報道，所以這也是她一度最擔心的。從十二年前的冬天裏看到他因為饑餓和寒冷倒在地上小小的身體後，就一直想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這個少年溫暖。如果到最後反而是因為她害了他，毀滅了他前程，她也絕不會原諒自己。

為什麽想要和顧懌恒在一起呢？

只是覺得人生在世可一不可再的事情太多了。她願意為顧懌恒放手去試一試，認真面對自己的感情，不再逃避，不再糾結。也從來沒有真的想過自己能和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想著珍惜現在就好。然而如果一旦傷害到他，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手，做出犧牲，然後一個人默默離開。

哪怕路意媛執意要讓顧懌恒在學校裏聲敗名裂，她也會現在立刻和顧懌恒說分手，然後會等他到成年的時候，等到他不再和顧家有任何關系的時候，等到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可以阻礙到他們東西的時候，如果顧懌恒還喜歡著她，她便和他繼續在一起。

感情這種東西，當成為了一種負累，還不如親手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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