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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無色經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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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無色經幡。

荀妙菱看著面前“詐屍”的師祖——這和從前見過的畫像一般無二的謝行雪,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遲疑一秒,下意識地想行禮,但是現在人還在血池裏漂著呢,於是只能硬著頭皮道:“謝……師祖?真的是你嗎?”

“……”

沒人說話。

一時之間,室內安靜得有些尷尬。

那青年神情似乎有些僵硬,深吸了口氣,道:“我是謝行雪,但也不是。”

“我只是他儲存在劍中的一縷分魂而已。”

荀妙菱:“……”什麽牛人還能把自己的分魂給藏進劍裏?啊不是,重點不該是這個。

這可是分魂啊!分魂啊!

荀妙菱上次聽說這種操作還是某西方魔法題材的小說中的大反派,為追求永生把自己的靈魂裂成一片一片,制作了許多魂器。

可她師祖圖什麽?

謝行雪,大名鼎鼎的東宸道君。他當年不是飛升了嗎?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謝行雪道,“但當務之急並非解惑,而是盡快突破這片鬼域,遲則生變——”

“先等等,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必須現在就問。”荀妙菱的語調裏透著幾分微妙,“師祖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謝行雪毫不猶豫地回答:“在你進入鬼域之後。”

荀妙菱:“……”那還好。這個答案她還可以接受。

俗話說,劍就像是劍修的老婆。原本從師祖手上繼承一個祖傳的老婆已經夠令人意外了,如果這個老婆就是師祖本人,那更是一個徹底的鬼故事,在歸藏宗隨便扯一個弟子來都能被嚇暈的那種。但這又會給她帶來新的問題。劍無疑還是她的本命靈劍,但老婆卻不是她的老婆了?總不能把師祖當老婆吧?她回去是不是還得把劍供起來以表尊敬?……

一通胡思亂想之後,荀妙菱徹底冷靜了下來。

但她卻沒註意到一旁的謝行雪逐漸變化的臉色。

無論謝行雪當年留下這縷分魂是為什麽,但息心劍已經成了荀妙菱的法寶,而他的存在與劍靈也沒什麽差別。息心劍與荀妙菱的匹配度極高,在她情緒波動的情況下,是可以隱約察覺到一點她的想法的。

雖然,這想法接觸不良的信號,只能勉強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模糊又破碎。

謝行雪聽到的則是:

“劍……祖傳……師祖……老婆老婆老婆……”

謝行雪:……?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向來性情淡漠,對很多事情都渾不在意,可聽到這話,卻也險些一口氣背過去。

奇也怪哉。祂都已經是一具魂體了,居然也會喘不上氣來?

他有點想生氣,但又覺得這氣無從生起。他又有些不可置信,覺得現在歸藏宗的弟子居然都是如此剽悍的作風了嗎——而最恐怖的是,她喊他師祖。那毫無疑問,這孩子是在他“飛升”之後門下的某個弟子收進來的親傳……

到底他座下哪個弟子,能教出這麽個混不吝的角色?

誠然,荀妙菱的天賦他是知道的,天靈根,加上如此年輕就晉升到了元嬰大圓滿,可以說是千載難遇的天才也不為過。

但是,天才的個性可以冷門,不能邪門吧!

謝行雪幾乎在瞬間下了判定:肯定是她的師父沒教好。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開始主動為荀妙菱找借口開脫。

“對了,師祖,你有沒有看見和我同行的一個陣修還有一個佛修……”

“這片血池是鬼域的煞氣所積之地,連接著不同的空間。總之,目前這裏只有你一個人。”

謝行雪的五官是有些天生淩厲的。

他的面部輪廓線條深邃分明,由於是魂體的關系,皮膚有些蒼白,恰似日光映照下的皚皚白雪。那雙瞳孔顏色稍淺,似秋日的湖泊,透著一股明澈卻凜冽的氣韻。

他整個人就像一柄名劍,無意識地壓迫著周圍——倒不是他刻意為之的震懾,而是經年累月淬煉出的、沈澱在舉手投足間的肅殺之氣,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就是因為他的這副做派,曾經,在戰場上,許多妖魔僅僅是遙遙望上他一眼,就會聞風而逃。

即使在同門之間,對他避之不及、一看他臉色不對就會找借口直接開溜的也不在少數。

……他已經很努力在擺出一副嚴厲的、冷冰冰的樣子,試圖像從前訓誡尚且年幼的弟子般,讓荀妙菱自己察覺到不對勁。

可惜,荀妙菱平時息心劍使得多了,每次只有她把別人凍死的份,而她本人也變得十分耐凍。

她楞是一點都沒察覺到謝行雪的警告之意,而是提出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師祖,既然你已經醒了,那你能不能一劍劈了這鬼域?”都祖宗顯靈了,直接暴力通關也不過分吧。

“……”謝行雪沈默片刻,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個吃癟的神情,“不能。”

他道:“我說到底也只是一縷分魂,與息心劍的劍靈無異。我身上的修為,本質上是息心劍的力量,逞的也是靈器之利。要破這鬼域,還不夠格。”

荀妙菱有些遺憾,但也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果。

如果不是打不過,以自己這位師祖的作風,恐怕早就動手了吧。

“沒事,師祖。這麽多年過去,您的分魂還清醒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完全能體諒你,你可千萬別覺得這是什麽恥辱。”

謝行雪:“?”

誰說他覺得恥辱了?

他明明不是在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好吧,雖然打不過是挺讓人惱火的……但是!他明明是在憂心徒孫的道德行操問題啊!

謝行雪生平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無力之感:

“需要我提醒你嗎?作為你的劍靈,我能聽見你的心音。”

荀妙菱:“?”

還是荀妙菱:“……!”

剎那間。

整個宮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片刻後,荀妙菱瞇著眼睛,破罐子破摔般在心底念出一大段繞口令: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山前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澀死了山後四十四只石獅子……”

謝行雪的眼角似乎又輕輕抽動了一下,淡淡道:“這種時候,你想吃葡萄和柿子?”

“……”

荀妙菱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什麽嘛,原來只聽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關鍵詞啊。

“師祖,不信謠,不傳謠啊。”她說道,“你聽見的根本不是我完整的心音嘛。真是的,嚇我一跳。”

被她嫌棄了的謝行雪:“……”

但不管怎麽說,為了避免荀妙菱的心音吵到他,他還是教了荀妙菱一門功法,讓她對外屏蔽自己的思維。

這門功法的作用,倒也不僅是還謝行雪一個清凈,在有人出手探查荀妙菱的神魂時也能起到屏蔽作用。

荀妙菱:這什麽大腦封閉術?

果然,一分鐘後,謝行雪的耳邊乍然安靜下來。

“……”

雖然,他相信荀妙菱能很快掌握這門功法,但她領悟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現在可以說回正事了。”荀妙菱從血池裏爬出來,奇妙的是,她的衣衫白凈如初,沒有沾上一點血漬,“我剛剛已經看完暮落城淪陷的前因後果,對這片鬼域為什麽會形成已經大致有數了。但我還是不理解,為何這裏被封閉了近千年,甚至還變成一片禁靈之地?”

謝行雪眉眼低垂,緊抿的唇角好似蒙著皚皚霜霧的雪山輪廓,透著淡淡疏離。

“其中緣由,我確實知曉一二。”

“若論起封閉鬼域,甚至讓它成為一個禁靈之地,那最好用的,便是佛剎洲的至寶——無色經幡。這經幡的神奇之處,就是能布下‘虛空’,將一個領域無聲無息的禁錮起來。”

荀妙菱微微挑眉:“佛門?您的意思是……”

“跟著你們的那個佛修,自稱是嚴凈的那個。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曾經見過他。這也是我不在他面前現身的原因。”謝行雪眼眸一瞥,道,“大概是在我飛升的一兩百年前,我曾經去過一趟凈念禪宗,見了當時的禪宗弟子——是個法號叫‘慧覺’的小沙彌。”

“但,他還有一個失蹤已久的師兄,是曾經被佛門寄予重望的弟子,名為‘慧明’。與他同時失蹤的,就是佛門的至寶,無色經幡。”

說到這裏,謝行雪的神情浮現出一絲回憶的神情:“這件事佛門並未對外聲張。但那個叫慧覺的小子精通相法,見了我一面,就認定我將來與他的師兄會有一面之緣。於是強行給我塞了他師兄的畫像,還讓我若是遇見他,就喚他早點回禪宗去。那畫像雖然早不知丟到哪裏去了,但我還記得畫中之人的模樣……”

——正是與荀妙菱他們同行了一段時間的“嚴凈”,毫無疑問。

荀妙菱輕輕冷笑了一聲,道:“這位慧明大師,手握無色經幡,將這個鬼域封閉那麽久,理論上也可以一直封閉下去。為什麽會放我們進來探索鬼域?”

謝行雪開口道:“連我這一縷分魂,都是因為寄存於劍中,才勉強留到了現在。這鬼域之中的妖與鬼,都可以憑借著煞氣與怨氣支撐下去。而慧明,他一個並未墜入邪道的魂魄,即使借用無色經幡之力,能堅持那麽久已經是奇跡。恐怕再過一段時間,無色經幡就會徹底失效吧。”

所以,慧明大師也不是個人……他只是個魂魄。

也對,按時間算算,他應當早就已經死了。

若他是壽數能超過千年的大能,當年也不至於解決不了蛇神和樹妖的事,導致此地形成鬼域,積重難返。

然而,荀妙菱心中莫名有種預感,慧明大師和暮落城中的動亂一定有聯系。

可現在慧明大師也不像是願意放手的樣子——

他不願解開無色經幡的禁制,卻又毫無保留地指引她和闞天縱來到蛇神廟,讓他們見證了所有的真相……

若慧明大師無意凈化這個鬼域,就沒必要帶他們來這裏追根溯源。

這麽想著,荀妙菱嘆息,突兀地扭頭,朝著蛇神神像的方向問了一聲:

“慧明大師,你在嗎?”

只見虛空中浮現出點點金色的螢火。一個熟悉的、眉間印著金紋的佛修緩緩顯形,倒映在血池之中。

在一片猩紅的背影色裏,他低眉斂目,如墮地獄。

“荀小友冰雪聰慧。”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貧僧這廂先行謝罪。此前有所隱瞞,還望幾位海涵……但這也是不得已之舉。”

“以我之能,無法凈化這片鬼域。只能引荀小友來此,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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