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麒會意，站了出來，向赫連雲昭行禮道：“雲昭兄太客氣了，雖說這一路上不甚太平，但有我和長孫儀護佑著王爺，想必也是平安無事的，就不勞煩雲嘉兄費心了。”

“哈哈哈哈——”

赫連雲嘉放聲大笑：“宣麒兄，你不會是擔心我赫連雲嘉是宦黨派來的奸細吧？”

“這……這個自然是沒有的。”宣麒是老實人，說謊不是他的擅長。

赫連雲昭也笑道：“宣麒兄弟多慮了，我赫連家本就是東宮的支持者，只因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才鬧到了今天這一步。說真的，我對此心存愧疚。如今眼看王爺西行，前程未蔔，身邊得力之人也只有宣麒和長孫儀兩人而已，所以才會讓雲嘉輔佐王爺，盡赫連家之所能為王爺增添一份助力。”

賀鹿真也插話道：“公子，我們這麽做真的是為了幫助王爺和你，別無他心。”

這時長孫儀開口道：“雲嘉是我的好兄弟，我信不過誰，還能信不過雲嘉麽？只是統萬城地處荒遠，那裏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多雲嘉一人和少雲嘉一人根本沒什麽區別，何苦讓他跟著我們受罪。”

赫連雲昭笑道：“不然，那裏可是統萬城，是當年大夏國祖赫連勃勃建立起的城塞，也是我們赫連家的根基之地。如今統萬城的豪門大族都是我們赫連家曾經的故舊和下屬，一旦雲嘉去了那裏，所起到的作用可是巨大的。”

聽到這裏，宣麒方才眼睛一亮，他差點都忘了，那統萬城可是赫連家的祖地。

宣麒望了一眼拓跋濬，眼神征詢他的意思，只見拓跋濬輕輕的點了點頭。

於是宣麒行禮道：“赫連家如此深情，我替我家王爺謝過齊國公了。”

赫連雲昭回禮道：“事到如今，我赫連家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不過日後王爺要是能有機會重返京城，我赫連家自當舉家族之力，恭迎王爺！”

宣麒忙謙遜道：“王爺奉皇命鎮守統萬城，自當紮根邊塞，盡心防禦外族，豈敢妄談回京……”

“會有那麽一天的！”拓跋濬目光堅毅，坦然而說。驚的宣麒和長孫儀合不攏嘴。

“小小年紀，竟有聖主風範，難得啊。”賀鹿真感慨萬千。

這時長孫儀悄悄扯了一下拓跋濬的衣袖，小聲道：“王爺，您也累了，不如先回車上休息一會吧。”

拓跋濬會意，笑道：“本王有些累了，暫且回車上休息一會。”

於是拓跋濬在長孫儀的陪伴下，先行回到了馬車上。

赫連雲昭也拉著赫連雲嘉走到了另一邊：“我還要再囑咐雲嘉幾句，你們先聊吧。”

所有的人都知趣的離開，只留下了宣麒和賀鹿真。

短短一年的時間，卻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硬是將宣麒折磨的疲憊滄桑，盡顯老態，於初見之時那個翩翩佳公子已相距甚遠。

賀鹿真心中悲痛，取出了一件錦袍送給宣麒，低聲道：“塞外苦寒，入秋之後記得多添加衣物，別受涼了。”

宣麒默默的接過了錦袍，沈聲道：“京城內人心險惡，你也要註意安全，一旦情況不善，盡可來統萬城找我。”

賀鹿真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兩人相顧而視，自感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何時起，已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宣麒仰天長嘆，默默的行了一禮：“從此天涯相遠，各自珍重。”

賀鹿真默然行禮：“珍重……”

宣麒轉身，大踏步的走去，此時一陣大風從山崗上吹過，竟將遍地的柳絮全都吹到了天上。

漫天遍野，白色的柳絮隨風而舞，宣麒環顧四周，只感覺這是那索命的白無常在嘲笑著自己……

有道是，傷情多是腐儒輩，英雄自當慷慨歌。

即便是別離，也不能失了氣度。

宣麒於是仰天大笑，但在賀鹿真看來，背影卻盡顯淒涼。

賀鹿真心有所動，忍不住踏步而歌，唱起了一首南國詞賦：

燕子來時花無望

渭水橋頭柳迎霜

天地皆是無常鬼

念前塵

望鄉臺上枯眼傷

宣麒雖未回頭，但也和著賀鹿真的拍子，大聲的唱道：

長陵山下黑煞起

漢王提劍斬楚帝

孤魂贈別美人語

卿且去

前路風晴無飄絮

別了，心愛的人，我不忍再回望你最後一眼，因為我怕我的堅強會在這最後的瞬間崩坍。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在你的面前，我有多麽的脆弱……

荒煙漫漫，再會無期！

離別過後，時光匆匆，轉眼又過了月餘。

朝廷裏的聰明人很多，除了賀鹿真之外，這期間很多人也猜到了皇上的心思。

於是乎，在赫連雲昭的暗中操縱下，立刻有一些人開始打著東宮舊屬的旗號，在京城內外替太子鳴冤叫屈。

甚至在朝堂之上，還有幾個不怕死的禦史直言上書，要求皇帝推翻此案之前的調查結果，為太子平反。

拓跋餘和宗愛慌了，這種悖逆之風絕不可長，於是立刻調集手下的言官禦史，竭盡全力的為宦黨開脫，並痛斥那些意圖為太子翻案的人都是柔然人的走狗。

然而無論雙方怎麽罵的不可開交，拓跋燾那邊確是平靜如水，幾十封奏疏遞上去，都如石沈大海一般，沒有一封批下來的。

這下大家都懵了，所有人都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力挺南安王？還是在痛惜太子？

猜不透心思沒什麽，但就怕有人亂猜。

太府少卿餘家祥就是這麽一個喜歡亂猜的人，其實他即非東宮舊屬，也非宦黨中人，甚至連赫連家那邊的也不算，完完全全是一個朝廷裏的邊緣人士。只是他眼見宦黨得勢，便動了投機的心思，為了討好南安王，他竟然上了一封堪稱石破天驚的奏疏——請立南安王為太子疏！

要知道，此時的朝廷裏已經對罵了十幾天了，皇上從來都是不聞不問也不管，更別說奏章的批覆了，更是一個字都沒有。

而餘家祥的這封奏疏也是卓有成效的，因為早上將這奏疏送了上去，下午皇上就有批覆了，簡直堪稱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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