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鹿真也點頭道：“學生也認為此事應該緩緩，畢竟東宮覆滅，赫連家也投靠了王爺，環顧朝廷我們已無敵手，所以也沒必要急於擴充實力。”

拓跋餘卻有些不高興，說道：“有功不賞，那本王何以在朝廷立足？那些權貴大臣們又如何心甘情願的依附於本王？父皇這麽做完全是在拆本王的臺！”

宗愛忙制止道：“王爺言重了，千萬不敢這樣亂說！陛下將監國之權交給了王爺，足以見陛下對王爺的喜愛和信任。至於其他一些人事，確實是可以緩緩的，畢竟太子歿了，陛下悲痛也是人之常情，莫要苦苦相逼。”

拓跋餘怒道：“亂臣賊子而已，有什麽好心痛的。”

宗愛苦笑：“陛下對太子所寄予的期望，是王爺所想象不到的。太子雖然謀逆，但陛下在悲痛之餘，還是有些遷怒於我們這些人，在這節骨眼上，千萬別去給陛下添堵了，不然萬一龍顏大怒，倒黴的可是我們。”

拓跋餘雖然不悅，但也無可奈何，只好默認了諸人的意見，暫時將封賞一事擱置了下來。

不過朝中大臣們也都不傻，經此一事，眾人也都看出了拓跋燾的心思。

三日後，平城西南方的官道上，賀鹿真和赫連雲昭分別騎著馬，護送著一輛馬車徐徐走過。

赫連雲昭看了看身邊的馬車，笑道：“沒想到啊，原本是給你安排的退路，結果你沒用上，反而給了岳母大人。”

賀鹿真面帶慍色，嗔怒道：“呸！再亂說話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赫連雲昭訕訕一笑：“好好好，我不說便是。不過這件事可以不說，另一件事咱們可真是要好好說說了。”

賀鹿真疑惑道：“哪件事需要好好說了？”

赫連雲昭一臉正色的說道：“已經到夏中了，你和拓跋餘的賜婚詔書怎麽辦？”

賀鹿真恍然大悟道：“對啊！還有賜婚那件事呢。要不是你提醒我，這事兒我差點都忘了！”

赫連雲昭不悅道：“哼！要是我再不提醒，你是不是都準備去當王妃了？”

賀鹿真咯咯笑道：“怎麽，吃醋了？”

赫連雲昭撇嘴道：“到嘴的鴨子飛了，誰能咽的下這口氣。”

賀鹿真歪著頭想了一會，笑道：“放心，我自有對策，我保證會在三天之內讓拓跋餘取消婚約。”

“三天？”赫連雲昭略有驚訝：“你可別把話說的太滿了，我看南安王府從上到下可都對你滿意的很，這賜婚你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

賀鹿真打了一下馬鞭，笑道：“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的計策可不是你這樣的笨蛋能猜到的。”

赫連雲昭被氣樂了：“行啊，當年我處處讓著你，可把你的壞毛病給慣出來了，竟然還嫌我笨？”

賀鹿真哼了一聲，繼續打馬前行，根本就不帶看他一眼的。

赫連雲昭郁悶道：“沒錯，我是笨，我竟然能被你給迷得神魂顛倒，我真是笨的可以。”

賀鹿真瞥了赫連雲昭一眼：“這會兒後悔還來得及。”

赫連雲昭沒好氣的說道：“為了你，我都快和我父親反目成仇了，這會兒後悔？根本就來不及了好麽！”

賀鹿真驚訝道：“怎麽？因為這次的事情，國公訓斥你了？”

赫連雲昭苦笑：“訓斥？你真是小看我家老爺子了。當他聽說我投靠了宗愛，並聯合宦黨逼死了太子時。他二話不說，直接拿了把刀來找我，說要將我這個逆子砍死。得虧我娘和雲嘉拼命攔著，我才能翻過院墻逃了出來，不然我早就成刀下之鬼了。”

聽完赫連雲昭的講述，賀鹿真輕嘆一聲：“當時形勢所迫，為了打消拓跋餘等人的疑慮，我只能編謊說你仇恨太子，為了利益與我結盟。我的說詞確實瞞過了拓跋餘和宗愛，但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將你拉入了宦黨，還讓國公如此的仇恨於你。”

赫連雲昭搖了搖頭：“如今東宮已滅，宦黨勢大，我依附於宦黨倒也沒什麽錯，畢竟我赫連家又無謀奪皇位之心，根本上和宦黨的利益是不沖突的。只是我父親太過清高，他打心眼裏看不起宗愛，只覺得宗愛是小人、是奸臣，不屑與之為伍罷了。殊不知此一時彼一時，如果我真的在這個時候帶領赫連家站到宦黨的對立面，我相信以此時宦黨的實力，只需伸出一個小手指頭，就能將我赫連家置於死地！”

賀鹿真輕輕的點了點頭：“是的，如今的宦黨有這個實力。”

赫連雲昭微微一笑：“我倒沒什麽，最多也就是跟著宦黨混吃等死，除了不要臉，倒也無傷大雅。但宗愛在你的英明輔佐下，已經變得無比強大，你的仇可怎麽報啊？”

賀鹿真瞪了赫連雲昭一眼：“罵我呢？”

赫連雲昭嬉笑道：“哪兒有啊，這不是替你擔心呢嘛！”

賀鹿真笑道：“不錯，宗愛確實強大，這點我承認。但有道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越是在他最強大的時候，往往也就是他最致命的時候。”

赫連雲昭眼睛一亮：“怎麽？有主意了？”

賀鹿真點了點頭：“早就想好了，就等著有人來幫我挖坑了。”

赫連雲昭“噗”的一下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以我對你的認識，以我敏感的直覺，這個幫你挖坑的人……不會又是我吧？”

賀鹿真湊了過去，輕笑道：“非你莫屬！”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平城與幽州的交界處，賀鹿真和赫連雲昭紛紛下馬，來到了馬車前。

賀鹿真輕輕的敲了敲車門，說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嘎吱”一聲，車門被推開，滿頭白發的海迷失探出半個身子，此時的海迷失盡顯蒼老與疲憊，再無半點昔日的容顏。

海迷失木然的看了賀鹿真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賀鹿真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了海迷失，叮囑道：“一直向南，到宋國的都城建康，在十七橋頭的酒肆裏找一個叫吳祥的人，將錦囊內的信物交給他，他自然會給你安排住宿飲食，確保你在那裏生活無虞。”

海迷失沈默良久，終於張開了口，發出了枯啞的聲音：“我知道該怎麽活……”

說完，海迷失漠然擡起了手，將車門關上。

隨著趕車人的一聲吆喝，馬車緩緩起行，順著道一路向南，也卷起了濃濃的黃土。

望著馬車的遠去，賀鹿真知道，這一次的離去即是此生的永別。從此以後，有生之年，兩人再無相見的可能。

賀鹿真緩緩擡起了手，喃喃道：“保重啊！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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