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燾一拍桌子，大聲道：“難得你向朕舉薦一次，朕也不能駁了你的面子，你的請求朕準了，即日起就讓那個文啟擔任神武軍的左千戶吧。”

仆闌歆喜形於色，拜謝道：“末將謝陛下恩典。”

如此的結果算是皆大歡喜，眾人在熱鬧的氛圍中重新開始了酒宴。那些聞到了風向的王公們也紛紛向拓跋餘敬酒祝賀，都迫不及待的想與南安王府搭上關系。

而這也正符合拓跋餘的野心和意願，對於眾人的示好拓跋餘來者不拒，更是加倍禮敬。以至今日之後，南安王的聲望如旭日東升，大耀天下，朝野諸臣無不驚嘆仰望。

只是在這酒宴之上，有一個人始終陰沈著臉，無比憤恨，此人便是太子拓跋晃。

或許只有在這一刻，拓跋晃才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和失敗。

回府之後，拓跋晃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憤怒著、咆哮著，拼命打砸著他所能看到的一切東西。

侍從和婢女們都躲的遠遠的，生怕惹禍上身。

長孫白雀聞訊趕來，輕嘆一聲，輕輕的叩響書房的門。

“滾！”書房內傳出拓跋晃的怒吼聲。

“殿下，是臣妾。”長孫白雀輕言答道。

“哈哈哈哈——”書房內突然傳出拓跋晃的狂笑聲。

“你來了，你終於來了，在本太子最狼狽的時候怎麽能少得了你呢！你終於可以盡情嘲笑我，唾棄我了！長孫白雀，你贏了，所有的一切你都是對的，本太子才是那個最無能、最愚蠢的人。你高興了吧？你滿意了吧？”

書房內傳來拓跋晃歇斯底裏的吼叫聲。

“殿下，臣妾與您同氣連枝……”

“住口！”

長孫白雀正欲解釋，想不到卻被拓跋晃咆哮著打斷，並被辱罵道：“你給我滾，本太子現在不想看到你，滾！”

長孫白雀眼眶一熱，不爭氣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長孫白雀沒有離去，她只是默默的跪在書房門前，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等待著。

拓跋晃的憤怒依然在無可遏制的宣洩著，足足過了兩個時辰，精疲力竭的他才稍稍緩和了下來。

這期間長孫儀也來看過，見到自己姐姐就那樣跪著，心疼無比，想去將她扶起。卻被長孫白雀輕輕的推開，默默的搖了搖頭。

長孫儀看了看，走了。東宮裏面幾乎所有的人都來看了看，又都走了。

最後只剩下了長孫白雀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門前。

天色漸暗，月朗星稀，東宮內外都掛上了燈籠，包括長孫白雀下跪的這間院子。

又過了許久，只聽得“吱呀”一聲，書房的門終於被打開了。

從中出來的拓跋晃頭發蓬亂，面色倦怠，目露血絲，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拓跋晃蹣跚而出，來到長孫白雀的面前，輕輕將她扶起。

“對不起……”拓跋晃才一開口，言語已然哽咽。

拓跋晃和長孫白雀一時相顧無言，默然流淚。

“別哭了，都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拓跋晃伸出手掌，輕輕擦拭長孫白雀面上的淚水。

長孫白雀輕輕的搖了搖頭：“都是臣妾不好，做事任性，從不考慮殿下的心情。當時臣妾若是稍微細心些，東宮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拓跋晃苦笑一聲：“罷了，這個時候就別寬慰我了。雖然我也不想承認，但我心裏明白，令東宮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不是你，是我。”

拓跋晃將長孫白雀輕輕的攬在懷中，仰望明月，嘆息道：“只怪世事不能重來，如果真能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放棄那些愚蠢無聊的自負，將東宮的決定之權徹徹底底的交到你的手上。看著你為東宮撐起一片遮風擋雨的天空，看著你荊棘利刺中找尋真正的出路。而我，只要信任你、愛著你，就夠了……”

“殿下……”長孫白雀哽咽道：“臣妾所為，並不是為了爭奪殿下手中的權柄，只是希望能替殿下分擔一些。”

拓跋晃笑了，他深情的望著長孫白雀，笑道：“我懂啊，只可惜我懂的太晚了。”

長孫白雀沒有再說話，而是低下了頭，繼續依偎在拓跋晃的懷裏。

而拓跋晃也就這樣抱著她，一遍遍撫摸著她的秀發。

“殿下？”

“嗯？”

“如果臣妾告訴殿下，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們還有機會壓制南安王，您會怎麽想？”

拓跋晃訕訕一笑：“談何容易，此時的南安王正受父皇恩寵，朝臣們爭相依附於他，拓跋餘獲得了宗愛一黨的全力支持，我卻失去了赫連家的助力。此消彼長之下，本太子已經完全出於劣勢。即便是集結東宮之力發起絕地反擊，依我看也只有不到三成的勝率，大勢去矣。”

“殿下無須憂慮，赫連家已被臣妾暫時穩住了。”

“你說什麽？你……穩住了赫連家？”拓跋晃驚訝的看向長孫白雀。

長孫白雀點了點頭：“是，臣妾擅作主張將最近一批州郡太守的人選進行了調整，將其中的東宮職屬全部撤下，換上了赫連家的人。並且妄借殿下之名去了趟齊國公府，親自向赫連長洛賠罪。赫連長洛已經當面向臣妾表示既往不咎，願繼續支持殿下。無論齊國公的表態是否誠懇，至少在明面上赫連家是不會倒向南安王那邊的，這也讓我們暫時穩住了局面，給了我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重新整合力量，以對南安王發動反擊。以上所行皆是臣妾私自妄為，還請殿下恕罪。”

拓跋晃默然良久，笑道：“全賴有你，何罪之有。”

長孫白雀淒然一笑：“還有長信君，上次他可是真心來向你報信的，可殿下卻疑心其中有詐。經此一事，長信君寒心請辭，崇文侯府必將徹底倒向宗愛，以崇文侯宣海安的能力，必將成為我們東宮的勁敵。”

拓跋晃嘆道：“這事也怨我，一時糊塗，竟然疑心他和赫連雲昭串通，故意引我對抗宗愛。如今回頭去看，這宣麒是冒著極大的風險來幫我，可我卻這樣辜負他。唉，如之奈何，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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