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烏丸骨哈哈一笑：“千戶大人言之有理，既然涉嫌裏通外國之罪，那理當有內衛司查辦，我京兆府無權插手。今日之事全屬誤會，還請千戶大人見諒。”

能屈能伸，這烏丸骨也算是好漢一條了。

“好說好說，都是自家兄弟，今後還要相互幫襯，無需這般多禮。”大家都是明白人，說話都是點到為止。賀鹿真就坡下驢，算是承下了烏丸骨的這份人情。

人情也落下了，烏丸骨見好就收，向賀鹿真行禮道：“既如此，我就帶著弟兄們先走一步，這裏就勞煩千戶大人多費心了。”

賀鹿真親自恭送烏丸骨，笑說道：“今日公事繁忙，實在是無暇分身，待改日有空了，我們兄弟還是要坐在一起，好好的喝上一場的。”

烏丸骨抱拳道：“改日！一定！”

烏丸骨一揮手，京兆府的捕快們紛紛走出了呂府。而賀鹿真也跟著送了出去。

“千戶大人留步，在下告辭了。”烏丸骨拱手行禮。

“大人慢走！”賀鹿真行禮送別。

眼看著烏丸骨帶人離去，賀鹿真長舒一口氣。

好險啊，雖說賀鹿真一口咬定呂貫休涉嫌裏通外國，但這也只是她的假設。事實卻是內衛司用“宰肥羊”的手段逼死了呂貫休。

用假設的罪名，逼死朝廷的大臣！只要烏丸骨死咬住這一點不放，最後輸的一定會是她賀鹿真。

還好這烏丸骨沒打算招惹內衛司，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賀鹿真一打手，招來了拔拔兒，輕聲道：“軟硬兼施，打掉呂家人的氣勢，千萬別讓他們去告禦狀。”

拔拔兒何其聰明，立刻就明白了賀鹿真的意思，點頭道：“我只要咬定呂貫休私自收受高車人的賄賂，諒他呂家人連個屁也不敢放。”

安排完前院的事情，賀鹿真帶著黑虎又來到了後院的內廂房，望著呂貫休的屍體獨自發呆。

原本此間事已了，賀鹿真可以收隊回衙了，但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她的心頭，令她放不下，又抓不著。

這個令賀鹿真疑惑的問題說來也很簡單，那就是——呂貫休為什麽要自盡？

賀鹿真從來到現場時，就對所有的事情進行了逆向推測，結果大部分的事情都符合推測的邏輯關系，只有這個呂貫休的死，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私自走私貨物，充其量就是個罷官，至於要以死脫罪麽？

而且就賀鹿真所見，呂府上下家眷眾多，呂貫休老母尚在，膝下有三子一女，呂貫休在世間尚有如此多的牽掛，他怎麽可能會一死了之？

除非他呂貫休真有抄家滅族的風險，自己必須要用死來保全自己的親人！

那剩下的罪名就只有私受高車賄賂、裏通外國的罪名了。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罪名，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的罪名，這完全是賀鹿真隨便捏出來忽悠烏丸骨的，她自己都不相信這是高車人送給呂貫休的賄賂。

因為高車人即使再怎麽蠢、再怎麽吝嗇，也不會用青金石來賄賂大魏國的使臣！如果真要賄賂，他們也會用金銀玉器的！

呂貫休即使再怎麽下作，也不可能收下這十斤破石頭，堂堂大魏國使節出使附屬番邦，只要他呂貫休願意，只需要略施淫威，那高車國王必然會以重金相贈、美女相送。這區區十斤青金石對大魏使節而言，還不夠丟人的！

所以，這十斤青金石絕不是呂貫休受賄所得，也不是他是索賄所得。

夾帶私貨，罪不至死。

收受外邦賄賂，也不可能。

那呂貫休為什麽要死？

看到賀鹿真苦苦思索的樣子，黑虎納悶道：“千戶大人，人死了，贓物也找到了，咱們是不是應該銷案回衙了啊？”

“呂貫休為什麽自盡？”賀鹿真不為所動，喃喃自語的說道。

黑虎聳了聳肩：“那有啥可想的，他膽子小唄。”

賀鹿真搖了搖頭：“死都不怕的人，會因為一點青金石就被嚇得自殺？”

黑虎撓了撓頭：“那為啥啊？難道他有必須要死的理由。”

賀鹿真點了點頭：“你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可我們就是找不到這個理由啊。”

黑虎憨笑道：“大人，別想那麽多了，趕緊的回去喝酒吃肉，那才是正理。”

賀鹿真嘆了口氣：“罷了，也查不出什麽了，將呂大人放下來吧。”

黑虎立刻親自動手，站在椅子上將房梁上懸掛的繩子割斷，將呂貫休的屍體從放了下來。

黑虎用肩膀扛住了呂貫休，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到了床上。

“他奶奶的，他中午飯吃的什麽呀，死硬死硬的。”黑虎嘟嘟囔囔的揉著肩膀，好像有些不滿。

“怎麽了黑虎？”原本已經走出房門的賀鹿真聽到黑虎的抱怨，便隨口問了一句。

“沒啥，我剛才扛他的時候，覺得他肚子裏硬的很，咯的我肩膀疼。”黑虎不以為然，一邊說，一邊跟著賀鹿真走了出去。

賀鹿真突然停下了腳步，並立刻回過身，快步走到呂貫休的屍體前，顯露露出驚醒的目光。

“我怎麽就沒想到，如果他想掩埋一個秘密，那麽最好的隱藏地點就是……”

賀鹿真說著，便用手按向了屍體的腹部。

果然，在賀鹿真幾經按壓之後，發現在呂貫休的胃裏似乎有一個堅硬的物體。

“他竟然吞下去了！”賀鹿真沈聲自語道。

黑虎在一旁探頭探腦，疑問道：“大人，你在幹嘛？這人都死了，你還關心他午飯吃了什麽？”

賀鹿真看向黑虎，笑道：“黑虎，你說在不破壞屍體的情況下，有沒有辦法將他胃裏的東西取出來？”

黑虎目瞪口呆望著賀鹿真，楞了許久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這個人在上吊前是想吞金自盡的？你想將他肚子裏的金塊取出來？”

賀鹿真一巴掌打在黑虎的腦袋上：“就你聰明！少給我廢話，你就說有辦法沒有？”

“哦！你讓我先比劃下。”黑虎說著便來到呂貫休的屍體前，掰開他的嘴看了看，而後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還行，這人嘴巴挺大的，難度應該不大。”黑虎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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