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時空

關燈
第87章 86.時空

包廂內坐的滿滿當當,除了工作室的人以外,畢虹還邀請了時京過來,畢虹仰頭看向周辭未的身後,直到大門合上他落座,畢虹才收回視線。

畢虹把酒瓶遞給他,順便拿了個杯子,有點無語的說道:“遲到加毀約,看你要喝幾杯收尾吧。”

周辭未倒了半杯酒,輕碰了下畢虹的杯子:“沒跟你約定,遲到我認了。”

時京繞過一圈人,舉著杯子朝他敬酒:“未哥,好久不見,之前的事謝謝你。”

“《枯枝》我看了,比你之前獲獎的作品還要好,多了點生活氣。”周辭未把酒一飲而盡,晃了下已經空了的酒杯,笑道:“你該謝的是你自己,我做的不多。”

澄清發布會結束後,時京把工作重心分了一部分在設計上,這段日子得了不少設計方面的獎項。

《枯枝》是他在前幾天的比賽中得獎的作品,那場大賽在業內備受關註,從官宣到開始,誰都沒料到最後的獲得者會是時京。

這次得獎不光破了外界的流言,更讓時京站上了國內設計界最高的地方,也讓畢虹和圈內的設計師一改往日對他的印象。

“堵住輿論的是你自己,你謝他做什麽?”畢虹還氣著周辭未沒把人帶來的事,跟他說話的語氣沒多好,同時京說話時卻換了一個樣子:“工作室的人你都認識,不用那麽拘束。”

坐在一旁的高麥生怕兩個人再吵起來,上前拍了拍時京的肩膀:“你跟我說說枯枝背後的故事,我看了半天也沒看懂,樹枝上怎麽會有落葉?”

畢虹氣不順的時候,看誰都不順眼,她斜睨了一眼高麥,無語道:“樹枝上沒有葉子,就好比工作室沒你的位置。”

高麥直接閉了麥,上頭兩位吵架他做什麽出頭鳥。

一頓飯下來,除了畢虹偶爾和周辭未嗆聲兩句外,氛圍還算得上和諧。

吃完飯後畢虹提議去酒吧溜一圈,其他人都沒意見,周辭未只能少數服從多數,跟著去了後海。

畢虹一場舞都跳回來了,周辭未還坐在卡座裏戳手機,她湊近瞥了眼,沒看清內容,只看到夏祁安的名字。

畢虹端起桌上的酒喝了口:“多少給人留點自由,盯得太緊沒人受得了。”

周辭未沒把她的話放心上,仍堅持不懈的撥著夏祁安的電話,直至提示音從忙碌變成了關機,他徹底坐不住了,拿著手機就往外走。

這裏離夏祁安公寓的距離不算近,周辭未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小時之後,在這期間他並沒放棄過聯系夏祁安,但他收到的回覆仍如一開始。

周辭未的耐心在一聲聲機械音中消磨,他的恐慌也在逐漸增漲。

沈婷曾和他說,夏祁安是橫在他們母子之間的尖刺,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這根刺拔掉。

後來她又微笑著問周辭未,精神病殺人是否犯法。

周辭未不停的按著電梯按鍵,見電梯遲遲沒動靜,他索性走了安全通道。

從得知顧禮國出車禍時,他的心就像沒了著陸地,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他恐懼沈婷。

當年為了把他帶到北京,不惜用性命要挾,時隔多年為了得到名利,可以不假思索的撞向愛人的車。

這樣的人,遠比周吉祥厲害數倍。

也可能這一切只是他的猜想,對,沈婷並不知道夏祁安的住址。

不會的,應該只是手機沒電了。

十分鐘後周辭未推開了大門,他僅存的希望被窗外的蟬鳴聲打破,屋內空無一人。

周辭未腦子一片空白,他靠在門邊不停的翻找著通訊錄,終於找到了夏川的電話,這個號碼他存了很多年,當年他回壽縣四處打聽,也並非一無所獲,夏川的聯系方式就是他唯一得到的東西。

只是當時各種事情堆疊在一起,他一直沒找到恰當的時機,等他覺得時機到了,他又意外在網上看到了夏祁安的消息,便沒了再聯系夏川的理由。

“餵。”

周辭未回過神來,他攥著手機猶豫幾秒後,開口道:“叔叔,我是周辭未。”

夏川明顯一楞,而後調小了電視聲:“怎麽?來推我的飯局?”

就算夏川再不願,夏祁安這個同性戀也已經當了,他這個當爹的從小在夏祁安身上付出的不多,虧欠他的事不止一星半點,要再因為老思想拿當爹的身份壓夏祁安,他也實在做不出來。

這段時間他托老家的人打聽了不少周辭未小時候的事,品行方面沒得挑,後半輩子湊一塊夏祁安吃不了虧。

要是夏祁安眼光不行,他也沒看清楚人,那就是他當爹的問題,大不了把兒子領回家,以後的日子繼續爺倆湊合過唄。

人這一輩子,究竟怎麽過才算得上美滿,他說不清、也想不明白,索性就隨心一點。

夏川花了段時間把那股勁擰開了,這次讓夏祁安回來就是為了讓他把人帶回來見個面,雖然是男的,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他特意換了身衣服,還定了包廂,結果夏祁安大大咧咧的回來了,看的他是一肚子火。

一頓飯吃的匆匆忙忙,一結束他就把人趕了回去,臨走前補了句,讓夏祁安明天把人帶回來,他來把把關。

算著時間到家也有一陣子了,突然接到周辭未的電話,也不怪他會誤會周辭未不願過來。

周辭未不知這背後的事,他滿腦子都是打聽夏祁安的下落,語氣著急道:“夏叔叔,祁安他離開了嗎?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回家也沒……。”

“啪嗒!”

周辭未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人奪了過去,他看著朝他揮手的夏祁安,僵硬在了原地。

夏祁安把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周辭未先別說話,轉而對夏川說道:“這不你願意大門對外敞開接見人了,我心情一好就打了輛車繞著北京逛了一圈,吹吹夏天的晚風。”

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夏川肯定不信,但換成了他兒子,他還是信的,畢竟夏祁安小時候就幹過為了追求歌裏的感覺,在大雨裏跑步的事。

這種事只要做過了,再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夏祁安怕他起疑,又跟夏川插科打諢了幾句不著調的話,直到他受不住撂了電話,夏祁安才算松了口氣。

夏祁安額前的碎發已被汗水浸透,他扯著領口往裏面扇風:“嚇死我了,我爸好不容易松口要見你了,他要聽你說完那堆話,再讓他松口基本沒戲。”

周辭未把人摟在懷裏,低頭靠在夏祁安的肩膀處:“你……你電話怎麽關機了?我以為……以為你出事了。”

夏祁安頓了下,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他雙手緊緊摟住周辭未,像是一只拼命汲取安全感的小奶貓,他無奈笑道:“手機丟啦,我沒有帶現金的習慣,幸好遇見一個女生幫我買了地鐵票。”

“沈婷是不是找你了?”周辭未松開了夏祁安:“你真的不會撒謊。”

夏祁安捏著他的手指,餘光落在他的臉上,想要探究他現在的情緒:“阿姨打電話約我見面,說有一份禮物想轉交給你,我就去了。”

“她開車撞了顧叔叔。”周辭未在努力克制著情緒:“你想沒想過,要是她對你做出同樣的事,或者更加……更加……”

夏祁安把手附在周辭未的額頭,仰頭望著他:“是我沒有考慮到,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周辭未沈默不語的看著他,眼眶已然變得通紅。

夏祁安學著沈婷的語氣,輕咳一聲說道:“離開我的兒子,你的存在只會給他帶來困擾。”

話音還沒落下,周辭未的神情已經有了變化,夏祁安歪著腦袋看他:“像不像讓貧困女主離開總裁的名場面?”

周辭未總算有了反應,夏祁安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我又不是傻白甜,況且我不缺錢,我兩湊一塊那叫竹馬竹馬,而且勢均力敵。”

夏祁安靠在茶水臺旁,特酷的朝他揚了揚下巴:“你猜我怎麽回的?”

周辭未知道他故意在緩和氣氛,企圖把這件事翻過去,他也不想澆了夏祁安的熱情,接話道:“你說起碼要兩張支票。”

夏祁安瞪大了眼睛,浮誇道:“我又不缺錢,夠花就行了,我用我缺的東西換不缺的,這買賣聽著都不劃算。”

周辭未沒接他茬:“她見你只說了這麽多?”

夏祁安故作深思:“還說了一堆雜七雜八的話,都不怎麽重要,我不記得了。”

“祁安,別瞞我。”手機的振動聲打斷了周辭未的話,他接通電話對顧沅說道:“什麽事?”

顧沅帶上了病房的門,找了個沒人的樓梯間呆著:“夏祁安還好嗎?”

周辭未楞了下,擡頭看向夏祁安:“他剛到家,你是不是有沈婷的下落了?”

顧沅應了聲:“她今天在料理店鬧得動靜太大,砸了東西還想走,那家店是楊家二少的產業,他今天正好在,就跟我說了聲。我聽店員描述的,估計和她一塊來的人就是夏祁安。”

周辭未問道:“她現在在哪?”

顧沅說:“手上受了不少傷,現在被我爸安排在私人醫院,我爸的意思是一切按照法律走。”

指的是他們那段早已支離破碎的婚姻,和之前沈婷做過的一切。

周辭未點了點頭,對此沒多意外:“應該的。”

顧沅問他:“你要見她一面嗎?

“不用了。”周辭未說:“決定家人身份的不應該只靠血緣,這句話我好像現在才做到。”

周辭未電話掛斷後,夏祁安開了瓶可樂遞給他,語氣討好道:“喝瓶快樂水,讓你快樂每一天。”

周辭未沒接:“什麽都沒發生?”

剛剛和顧沅打電話,周辭未不光開了免提,還把聲音調到了最大,他想不聽到都難。

“我跟阿姨理論來著,我說讓你困擾的從來不是我,後面不知道哪句話惹她不舒服了,把桌上的東西都砸了。”夏祁安坦白道:“剛好那時候你打電話,她看到你的電話更氣了,我怕她病情加重,就掛了你的電話,結果你還在打,然後手機就被阿姨摔了。”

夏祁安不敢看他,低頭咬著罐裝可樂裏插的吸管:“本來沒想瞞你,後來實在不忍心。”

夏祁安說:“哥,我怕你傷心,也不想讓你傷心,我說了以後要給你填點高興的故事。”

“啪嗒。”

夏祁安看著手背上的淚滴出神,他沒哭,這眼淚是周辭未的。

夏祁安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哥……”

周辭未捏著他的下巴吻了上去,眼淚大概也是可以傳染的,不然他怎麽也落了淚。

吻至最後,情緒繃不住的成了夏祁安,他哭的眼眶通紅,眼角還掛著未落下的淚。

周辭未的吻落在了他的眼角,那滴淚被他含在了嘴裏,他的手撫在夏祁安的臉頰處:“寶寶,我想跟你在一塊一輩子。”

夏祁安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他明明是高興的,胸口卻悶的厲害,像是想要用眼淚將所有的不滿宣洩出去。

“哥,別總只是想,我看不見。”夏祁安環住了他的脖子,將人抵在了桌子邊:“得做,得說,我才能知道。”

周辭未咬住脖頸上的黑繩,上面掛著一枚銀色的戒指:“幫我摘了。”

夏祁安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掛了枚戒指,他看著掌心的戒指有點懵:“不都有一枚了?”

周辭未把他放在桌上,躬身替他戴上戒指:“早就托人做了,本來打算告白的時候送你,可我等不及了。”

之前周辭未答應過,說欠他一場正式的告白,還說會補給他,但那會夏祁安沒放心上,一個儀式而已,有沒有也沒太大的差別。

夏祁安借著落地燈的光看向戒指,他問道:“那你現在送了,告白的時候送什麽?”

周辭未笑道:“送點別的。”

周辭未的作品再度亮相時,是在夏祁安27歲生日當天,一套以叢林動物為主題的盲盒,季節在冬季。

其中最受歡迎的就是可以溫變的狐貍,還有躺在雪地裏看星星的北極熊。

一經發售便搶購一空,夏祁安盯著售罄的提示,氣的想要把電腦砸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畫漫畫的周辭未,幽怨開口道:“我又沒搶到,我找了八個代搶,只有一個搶到了。”

周辭未挑了根鉛筆,邊削邊說:“不是還有一個?”

不提這個還好,提了他更氣。

人家都是搶到了才給代搶費,他怕別人跑單,所以一開始就把代搶費轉了,沒搶到的人把代搶費都退了,結果唯一搶到的人,不光跑了,連代搶費都沒退給他。

周辭未總算把視線移到了他的身上:“明天我到工作室拿套給你。”

“不,我要靠實力支持你。”夏祁安仰頭靠在電競椅上,嘆氣道:“我怎麽這麽命苦,搶演唱會票沒戲,搶個盲盒也沒戲。”

周辭未畫完了最後一筆,拍了張草稿的圖發微博:“給你套別人都沒有的。”

夏祁安來了精神,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伸手朝周辭未說道:“不會是樣品吧,那我能發微博嗎?”

周辭未去了趟書房,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套盲盒,他把盒子放在桌上,說道:“給你的特別禮物,生日禮物。”

“不對外發售?”

周辭未說:“不對外發售。”

自打拆過一次盲盒,夏祁安對盲盒逐漸上癮,他最樂衷於靠自己拆中隱藏,只可惜至今還沒完成。

隱藏之所以特別,最大的原因就是稀有,別人沒有你有。

要是一整盒都只有他有,那就等於全是隱藏。

夏祁安越想越開心,只可惜開心持續的時間不久。

夏祁安捧著穿小貓衣服的小人,越看越覺得眼熟,不確定的看向周辭未:“這就是你說的特別的禮物?”

周辭未捧著一個穿著小兔衣服的小人,認真道:“以你為原型設計的盲盒,獨一份的你,世上僅此一份。”

夏祁安把小人挨個塞回盒裏,無語道:“我什麽時候穿過這些了?”

“盲盒也叫驚喜玩具。”周辭未認真解釋道:“正因為沒穿過,所以才叫驚喜。”

要不是這堆盲盒和他長得像,夏祁安也不會這麽排斥,畢竟款式都挺好的。

說到底也是周辭未花了心思的,夏祁安不忍讓他的努力白費,糾結了半天還是拍了張盲盒的盒子發微博。

配文:於盛夏分別,又於冬日重逢,與你再經盛夏,執手看來日@設計師周辭未。

只要不露出小人,就沒人知道裏面是什麽。

此微博一發布,網上徹底炸了鍋,夏祁安戀情和周辭未同性戀的詞條被頂上了熱搜,但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默默退出了微博,切到了之前在貼吧發的貼子上。

夏祁安晃悠了兩下椅子,望向坐在窗邊畫畫的周辭未,過了會在那條貼子裏蓋樓。

第31201樓:我現在很幸福,可能因為涼風吹散了盛夏的燥熱,也或許是回頭就能看見他。

夏祁安退出了貼吧賬號,從周辭未身後抱住了他,頭搭在周辭未的肩膀上,懶洋洋的說道:“畫什麽呢?”

周辭未把畫架往旁邊移了點,讓他看的更清楚,夏祁安看著那張畫楞了神。

是他第一次遇見周辭未的時候,那時行李箱損壞,散落了一地的東西,他當時的心情比天氣還糟糕。

原來他記得。

夏祁安想走,結果被周辭未帶到了懷裏,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夏祁安說:“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記得,像你這麽莽撞的沒幾個。”周辭未說:“其實我當時著急去修東西。”

夏祁安訝異道:“那你怎麽停下了?”

周辭未捏著他的腿,回憶道:“不知道,可能是不忍心,怕我走了你一個人得在那裏跟自己賭氣到明天。”

夏祁安噗嗤笑出了聲:“我哪有那麽傻?”

“我怕你犯傻。”

夏祁安咬住了他的唇,沒用多大力氣,就像小貓撓癢:“那你看著我點,有你在我就不怕。”

周辭未按著他的唇,出神道:“一直都在,得和你一輩子。”

夏祁安仰頭看著他,仿佛被拉回了很多年前的夏天,那時候周辭未不知所蹤,他騎著自行車從白天騎到了晚上,衣服都能擰下來一堆水,可他像是不知道累一樣,騎了一圈又一圈。

後來夏祁安總是看著和周辭未的合照,生怕逃不過時間,哪天會把他忘了。

再到後來,他雖然還在找周辭未,對別人說的也是周辭未一定會回來,但他自己知道,他早就不確定了。

周辭未會回來嗎?他不敢想,也不知道。

如今過了數年,莽撞慌亂的十八歲停在了過往和回憶裏,二十七歲的他,終是找到了周辭未,又牽起了他的手。

【作者有話說】

夏祁安和周辭未的故事落下了帷幕,很開心能遇見喜歡這個故事的你們,謝謝給我留言的寶子,也謝謝收藏和喜愛這篇文的你們,連載期間更新沒有固定的時間,對於追連載的寶子沒那麽方便,謝謝你們的不棄文。這是我在長佩第一部的小說,會有很多的不足,以後會有更多作品的!後面就開始寫番外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