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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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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醫生

林唯悠到了店裏其實也沒什麽事幹,手上的紗布挺能唬人,所以員工們都緊張得要命,怎麽說都不肯讓他幹活,比較熟悉的酒客看到他的手都這樣了,也不找他點單。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眼前的這位常客——韋思筠,她正滿臉憤懣地喝下了今晚的第5杯黑色俄羅斯,林唯悠調的。

據說甲方一會兒一個需求,淩晨2點還給她發了好幾段長達60秒的微信語音,口音濃重得讓系統難以將其轉化為準確的文字。她只能翻著白眼聽對方激動地向她訴說一些深夜突然迸發的卻很沒必要的靈感。

短短一周內,他已經吹毛求疵地讓她將廣告方案改了12個版本,最後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覺得還是第一版比較好”。多年的工作積累下來的職業素養,讓她即便已經在心裏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卻依然面帶微笑地回覆了一句“好的”。

下班後她直沖酒吧,試圖借酒消愁,結果兩分鐘前還能很清醒地質問林唯悠是不是在賣假酒。

聞言,林唯悠立馬掛上了標準的待客笑容,用圓潤飽滿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語速打起了廣告:“絕無可能,本店童叟無欺,絕無假貨。所有酒水均甄選自全球各大知名品牌,品質有保障,從源頭采購,可提供正品溯源......”

“閉嘴吧你!”韋思筠打斷了林唯悠的念經,又氣勢洶洶地端起酒杯,一口幹完的氣勢不像是在喝酒,而是要吸幹甲方腦子裏進的水。

林唯悠默默搖頭,心想要不是知道你酒量大,我能讓你喝到第5杯嗎。

這話真不誇張,黑色俄羅斯用了伏特加做基酒,雖然加入咖啡利口酒中和了烈酒的口感,然而酒精濃度並不低。普通人多點兩杯,他一般就會向對方確認是不是真的要繼續喝,而韋思筠顯然不是普通人,酒量好得驚人。

韋思筠跟林唯悠吐槽了一通奇葩客戶、領導之後,情緒終於緩和了下來。

林唯悠趁機向她打聽:“你們公司有往地鐵燈箱裏投廣告的業務嗎?”

“沒有,怎麽了,你們店要打廣告啊。”

“不是。是我自己的一些事,想做做宣傳。”

他問這話,跟他接下來想做的事情有關。

廣告受眾要在附近,投放位置的人流量要大,宣傳方式還要簡單不費事,綜合這幾點,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在他們附近的地鐵站投廣告。

“這個啊,簡單啊,他們現在的廣告投放已經面向個人了,你想宣傳什麽,自己聯系他們就行,不用通過公司。”韋思筠說。

“這樣啊,謝了啊,”林唯悠得到了意外信息,很是愉悅,非常爽快地給出了謝禮,“今晚點的單都給你打九折。”

“好耶,謝謝林哥!”韋思筠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跟他又閑聊了一會兒,就買單走人了。

韋思筠一走,他又閑了下來,無所事事地坐在吧臺上,看大家忙碌。

他隔壁的調酒師是藍語情,他們店裏人氣很高的一個女孩,長相好,性格颯爽,關鍵是調酒技術也好,店裏有幾款熱銷酒品都是她獨創的。吧臺前這會兒聚集了好幾個她的小迷妹,一看她搖酒就嗷嗷地喊“姐姐好帥!”

林唯悠在旁邊看熱鬧也看得挺開心,年輕人的熱情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感染周圍的人。

在這種熱鬧之中,他的心裏還是留了一大片位置給一個人。

他掏出手機,想給餘夏銘打個電話,這會兒特別想聽到他的聲音。早些時候他就想打了,但他估計餘夏銘在忙,沒敢打擾。

誰知手機屏幕都來得及解鎖,想念的聲音就傳到了耳邊。

“唯悠。”

餘夏銘的語氣跟之前沒有什麽不同,落入他的耳朵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效果,小心臟砰砰的飛速跳動。尤其是早上還想著人家做了那種事,現在再見面,想想都覺得......算了,不能再想了。

林唯悠拼命清空了腦內那些限制級畫面,強裝鎮定地問:“銘哥,你怎麽來了?”

”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我估計你會來店裏,就直接過來了。”

林唯悠解鎖手機一看,果然有兩通未接電話,半個小時前的,那時候他正在跟韋思筠聊廣告的事。

“不好意思啊銘哥,我沒註意。”

“沒事,”餘夏銘在吧臺前坐下,揚了揚手裏的紙袋,“給我看看你的手,我換個藥。”

林唯悠從吧臺裏走了出來,坐在他旁邊的高腳凳上。他有點後悔沒先回家換套衣服再來店裏,也不知道衣服還有沒有殘留著牛肉火鍋的味兒。

把手遞出去的時候,他還惦記著餘夏銘之前的醫囑,一一上報:“我今晚調酒沒用到左手,一次也沒有。”

餘夏銘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誇他表現不錯。

他其實挺意外,他一看電話沒打通就直接來了店裏,就是猜到林唯悠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待在家。來之前還挺擔心他會忍著痛也要堅持工作,沒想到他會那麽乖。再給他的傷口消毒時,動作都輕柔了不少。

旁邊有個小姑娘註意到他們的動靜,探了個頭過來問:“老板你的家庭醫生上哪找的啊,這麽敬業,還這麽帥。”

挺正常的一句話,但林唯悠心裏不坦蕩,把重點放在了“你的”這兩個字上,臉一下燒起來了,半正經半開玩笑一樣說:“見義勇為換來的。”

看到餘夏銘沒反駁他的話,只是笑著看他,一朵煙花轟的一下在他的心裏炸開,嘴角都快咧酸了都不願意壓下來。

那姑娘追問:“怎麽個見義勇為啊。”

另一個姑娘說:“你別管,反正我們做不來,散了吧散了吧。”

“也對哈哈。”

她們本來也就隨口一問,說完後也不理他們了,轉過頭繼續捧藍語情的場。在帥姐姐面前,帥哥毫無吸引力。

沒了外人打岔,林唯悠看向餘夏銘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

餘夏銘張開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本意是想避一避他的眼神,那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專註地看著人時,根本受不住,然而長睫毛忽閃忽閃的掃在他的手掌上,反倒害得他心更癢了。

“怎麽了啊,銘哥。”林唯悠按下他的手,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餘夏銘呼吸一滯,說了句“沒怎麽”,借著貼紗布的動作轉移了註意力。

林唯悠也不追問,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覺得他的每個動作都賞心悅目。

貼好紗布之後,餘夏銘問:“你等會兒有空嗎?”

“本來沒有的,現在有了。”林唯悠挑眉,眼底裏閃過一絲狡黠。

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了。

餘夏銘低下頭悶笑了兩聲,擡起頭問:“那跟我出去走走?”

藍語情在邊上看似認真調酒,實則悄悄關註著這邊的動靜。這位帥哥來找林唯悠的那幾次她都看到了,之前沒多想,現在再看,分明是有情況!

雖然聽是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是眼睜睜看著林唯悠樂滋滋地跟在人家身後走了之後,她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等閑下來後,她走到阿文身邊,狂拍阿文的肩膀:“你看看他那不值錢的樣兒,還是以前那個高冷的他嗎。”

阿文飛速反駁:“林哥沒有高冷過啊,他不是一直都很熱情大方、平易近人嗎。”

“差不多得了,老板不在,吹捧他他也聽不到。”

“這不叫吹捧,這叫抒發真情實感。”

藍語情抱拳:“......阿文老師,我誠摯地拜你為師,請務必要收我為徒。”

“不過你也沒說錯,林哥確實很好,我只是有點震驚。他表面是不高冷,可心硬得跟塊石頭一樣,你不記得那些被他笑瞇瞇地拒絕了之後,在我們店裏慟哭流涕、喝得爛醉如泥的人了?他連個眼神都不給。你再看看他剛才那樣......你懂我的感覺嗎?”

“我懂,你就是想說他雙標。”阿文說。

“沒有,你怎麽說話那麽難聽,那叫只在喜歡的人面前展露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阿文真後悔剛才沒有錄視頻,讓她好好看看自己的狗腿子樣,怎麽有臉嘲諷他的!

“所以,林哥這樣不好嗎?”阿文問。

“好啊,那可太好了,我們的老樹終於開花了,可喜可賀,”藍語情的興奮只維持了幾秒,面露擔憂,“就是不知道對方人品怎麽樣,我們得考察考察。”

阿文無語:“我們林哥不老!正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再說了,用得著你操心,能被他看上的差得了?”

藍語情向他投去了一個鄙夷的眼神:“你不懂,愛情使人蒙蔽雙眼。”

“你懂,你最懂,你母胎solo但自學成才進階成為資深愛情導師。”

“你倆在這嘀嘀咕咕的幹嘛呢,有什麽八卦,說給我聽聽。”路過的周嘉奇申請加入群聊。

“小孩子不要偷聽大人說話,快去忙吧,”藍語情示意他看卡座那邊,“看到了嗎,那邊有客人朝你揮手呢。”

“不說就不說!”周嘉奇憤恨地走開了,臨走前朝阿文翻了白眼。

“......關我什麽事啊,你說的他,他瞪我幹嘛。”阿文目瞪口呆。

“哈哈,嘉奇真可愛。”藍語情對著周嘉奇遠去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

貓耳雲裏員工相愛相殺歡樂多,而他們不值錢的老板此刻正走在餘夏銘的身旁,看著身前兩個並行的影子傻樂。

“怎麽這麽開心。”餘夏銘問。

“餘醫生特地過來給我換藥,不該開心嗎?”

路有點窄,有電動車通過的時候他們就無法並行。聽到身後傳來的“借過一下”,林唯悠自覺走到了餘夏銘的前面。

有車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餘夏銘下意識伸手護了一下,把手收回來後,他接著剛才的話問:“那,會寫進今天的日記裏嗎?”

林唯悠停了下來,轉過身問:“你想我寫嗎?”

白天還很燥熱的楚庭,到了夜晚卻出乎意料的涼爽。涼風吹拂著林唯悠額前的發絲,起起落落的,恰如餘夏銘此刻的心情。

他覺得今晚的林唯悠跟之前不太一樣,看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很多覆雜的東西。他很想猜測這是因為對方跟自己一樣懷著同樣的心思,又怕是自己想太多。

可是他從剛才的試探裏接收到了一種信號——都聽你的。

這樣的縱容讓他多了那麽一點點信心。

“想,寫寫吧。”

“好,那就寫。”

林唯悠欣然應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也不管自己撂下的這句話在別人心裏掀起什麽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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