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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重嶂不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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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重嶂不移11

晨光穿透玻璃,細小的浮塵在空中閃爍如星子。

兜帽少女被盤中美味驚到,唇角挑起喜悅的弧度;黑長直的男性神情覆雜,喃喃計算著自己的債務;棕發金瞳的青年正慢條斯理地用餐,眼尾的紅恍若朝霞。

畫面悠閑溫暖得好似童話。

仿佛昨晚生擒Assassin的不是他們,而是別的參加者。

間桐臟硯沈默一瞬,繼續向前走,步伐緩慢,木拐杖戳在地毯上,被柔軟的絨毛吸收了聲響。

韋伯率先註意到了他的到來。

十年過去,間桐臟硯的樣貌沒有發生絲毫變化,氣質卻更陰郁詭譎,仿佛藏在暗處窺伺的蟲子,隨時準備把人拉入蟲潮中啃食。

韋伯忍不住皺了皺眉。

“鐘離先生,”他低聲道,“來了。”

鐘離低低地應了一聲。

提醒之後,韋伯沒有貿然出聲,掂量著鐘離的態度,然而直到間桐臟硯走到餐桌旁,鐘離都沒有給予任何回應,專心享受著清晨的第一杯茶。

氣氛逐漸沈重。

格蕾小心地瞥向師父,見韋伯搖了搖頭,便也沒有說話,埋頭“吃”早餐——她沒了胃口,只是用刀叉輕輕戳著盤中食物,卻不往嘴裏送。

因為間桐臟硯渾身散發著“腐敗”的氣息,不像人,更像死靈,讓格蕾控制不住地回憶起了住在墓園,和亡靈相對的日子。

韋伯不知道格蕾的想法,一心揣摩鐘離的意思。

鐘離先生這是……準備給他一個下馬威?

魔術師一向傲慢,何況間桐臟硯身份特殊:作為一代家主,他參加過至少兩次聖杯戰爭,熟悉地形,經驗豐富,魔術造詣也高……這些都是傲慢的資本。即使Assassin被他們扣下,他也未必會覺得自己處於劣勢,或許會反過來覺得是他們有求於他,所以才不敢消滅Assassin,進而得寸進尺。

韋伯用餘光觀察間桐臟硯的神色,老魔術師如今冷著一張臉,說不定真的有這種想法。

所以……鐘離先生想打壓他的氣焰,讓他趁早斷了這種心思?

韋伯越想越肯定,這個念頭在鐘離放下茶杯,和顏悅色地詢問間桐臟硯為何在此駐足的時候,得到了印證。

然而下一刻,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韋伯,也被鐘離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嗆到了。

鐘離:“孩子,你與家人走散了嗎?”

間桐臟硯:“?”

韋伯:“??”

格蕾:“???”

間桐臟硯當即被氣得咳嗽起來,劇烈得有些站不穩。韋伯也忍不住咳嗽兩聲,委婉暗示道:“鐘離先生,適度。”

間桐臟硯起碼一百多歲了,鐘離先生這麽年輕,怎麽開口就給自己超級加輩???

就算是想給人下馬威,也不能用這麽簡單粗暴的方法吧?!

為了盯Assassin而一夜未眠,此刻終於被咳嗽聲震清醒了的星野望:“……”

困意全無。

他這才反應過來,身旁這道剪影矮小是因為老人身形佝僂,而不是年幼;方才韋伯說的“來了”,指的是Assassin的禦主,而不是剩下的餐點。

星野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心裏敲系統:【ooc?】

系統:【不……這這這……好像也不能說錯……】

星野望轉念一想也是,巖神六千多歲了,按年齡足夠當在場所有人的祖宗,叫個“孩子”怎麽了?

而且魔術師極其註重血脈傳承的力量,倘若間桐臟硯知道巖神的身份,估計巴不得巖神真是他祖宗。

這麽想著,星野望瞬間有了底氣。他假裝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對著多餘的空位道:“請坐。”

間桐臟硯:“……”

他正在氣頭上,冷硬拒絕:“不必了,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鐘離也不強求,微微一笑,道了聲“好”。

間桐臟硯深知主動權不能被他們掌握,直言道:“我需要見見Assassin。”

與從者的聯系沒有被切斷,但光知道從者活著還不夠,間桐臟硯需要確認Assassin的狀態。倘若Assassin已經被廢掉了寶具,那他就沒必要再和這群人糾纏了。

如果沒有,這樣就可以和Assassin匯合,之後就能見機行事,反擊或脫身。

星野望頷首同意,起身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著這位身體不太好的老人真是夠拼的,同時期的人恐怕都已經頤養天年了,他還在勤勤懇懇打聖杯戰爭。

而且打了這麽多次還沒打贏。

間桐臟硯拄著拐杖的手緊了緊,為鐘離刻意在他身上停留的眼神。

從扣押Assassin而不殺,進門的下馬威,再到另兩人隱隱以他為尊的態度……無一不表明鐘離地位特殊,並且別有計劃。

鐘離這麽輕易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是真的不清楚他在想什麽,還是覺得……他想再多也沒用?

間桐臟硯深吸一口氣。

跟著三人前進的過程中,間桐臟硯想了無數種情形,最有可能的是這群人想要以此脅迫,換取間桐家極珍貴之物。

又或者是……偽臣之書?

借由一劃令咒,禦主可以制作出轉讓禦主權限的魔法契約書,讓持有偽臣之書的人使役從者。最初他就想讓孫女間桐櫻這麽做,只可惜召喚失敗,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

他越想越肯定。Rider能否被召喚出來是個未知數,他們若想為己方增加勝算,通過這種方式使役英靈是最快的方法,如果幸運地贏到了最後,再拼一把,趁Assassin背刺前令他自裁,至少能湊夠許願條件。

一路上,間桐臟硯的心思百轉千回,所以,當他聽見鐘離只是想知道一些情報的時候,間桐臟硯的表情險些沒繃住。

他看向被封印了寶具,但並未受刑的Assassin,木然道:“比如?”

“現存的英靈,同盟關系,還有同為外來者的俄羅斯青年。”

“……Archer,Assassin,Berserker,如今只剩這三位英靈了,”間桐臟硯道,“Archer和Berserker的禦主分別是當今的遠阪家和愛因茲貝倫家家主。”

“如果你們沒參與進來,冬木就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鐘離微妙道:“他沒有插手?”

“那個俄羅斯人?”間桐臟硯陰惻惻地笑起來,大約是覺得有趣,“他很少露面。”

“Assassin不止在夜間巡邏,但也幾乎沒有在白天見過他,這人行事作風很低調。”

鐘離:“……”

低調嗎?

如果之前雷電影沒有解決洛夫克拉夫特,現在已經上演現實版日本沈沒了。

他合理懷疑,這次費奧多爾又在悶聲幹大事。

“不過,他肯定是想要得到聖杯的,”間桐臟硯繼續道,“之前甚少露面,大約是覺得沒到出手的時候,想要坐山觀虎鬥。”

鐘離有點不好的預感,不動聲色道:“我相信Assassin的能力不止於此。”

間桐臟硯聞言,冷哼一聲:“他有專人保護,Assassin差點死在那人手下。”

“專人”必然是指赤王了。

有魔神保駕護航,間桐臟硯知道的有限,半途鐘離問起聖杯戰爭中的其他異樣,間桐臟硯也只是搖搖頭。

韋伯的手忽然按在鐘離的肩上:“您最好想好再回答。”

間桐臟硯淡淡道:“哦?”

他心裏不屑,初來乍到的魔術師,就連英靈分布情況都需要找他了解,能知道什麽內幕?不過是在詐他。

韋伯:“最近幾日,冬木市內出現了數次大規模停電,以及民眾大規模昏迷的情況,並且這些地方的植物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枯萎腐壞。”

“即使是英靈作戰,也難以造成這種效果,Assassin什麽都不知道嗎?”

間桐臟硯:“……”

鐘離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韋伯嚴肅道:“上網。”

昨晚回房間後,他花了點時間,和格蕾一起瀏覽了最近的冬木新聞。

他見多了間桐臟硯這樣的老骨頭,思維保守,對當代社會飛速發展的科技一無所知。

鐘離點點頭,感慨了一句“人類科技的力量”。間桐臟硯覺得他倆在合起夥來膈應他。

他撂下一個模糊不清的詞:“是黑影。”

鐘離想起魔術工坊內,能引發人惡念的黑霧。

……是一個東西嗎?

間桐臟硯稱黑影曾在夜間幾次出現,大規模停電與民眾昏迷也都是黑影吸取魔力的結果。那黑影能吞噬從者,大概率與聖杯有關。

韋伯心道怪不得聖杯戰爭提前開始了,如果有這樣的額外獲取魔力的途徑,積蓄魔力便會快很多。

他還想繼續問,間桐臟硯忽然陰森地笑了下。

韋伯呼吸一滯,眼前迅速閃過一道黑影,伴隨著格蕾的用力一扯——

“啪”!

遍布裂紋的玻璃應聲而碎,Assassin卷著間桐臟硯,迅速消失在了天際。

“師父,您沒事吧?!”格蕾焦急道,“鐘離先生,他們……”

“無妨,隨他們去吧。”鐘離神色自若。

韋伯站穩:“鐘離先生,您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鐘離頷首。

對話的時候,間桐臟硯趁他們不註意,放出了幾只蟲子。

在擺滿家具的室內,幾只蟲子自然“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可對鐘離而言,這幾個移動的亮點十分顯眼,讓他想不註意都難。

蟲子大概是間桐臟硯的魔術,緩慢爬向Assassin附近,解開韋伯的法陣。

鐘離沒有阻止。

他的主要目的是解決赤王,砸聖杯是萬不得已時的最後手段,他沒必要加速聖杯顯形,更不想順了費奧多爾的意。

如果自己殺了Assassin,費奧多爾自然是樂見其成。

“間桐臟硯沒有說實話,”鐘離道,“如果‘黑影’真的完全不可控,他一開始就不會試圖隱瞞。”

“或許是想讓我們面對黑影的時候,更手足無措?”格蕾小聲問。

鐘離溫聲道:“他怎麽知道我們一定會遇到呢?說不定直到聖杯易主,我們離開冬木,都沒有碰上這個小概率事件。”

他懷疑間桐臟硯能在一定程度上幹擾‘黑影’的動作,放間桐臟硯回去,也是為了能讓他暴露更多信息。

“——易主?”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忽然響起。

英雄王不知何時站在了陽臺上,眼裏沒有笑意:“聖杯是本王寶庫內的東西。”

鐘離淡然轉身:“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

吉爾伽美什:“絕無這種可能!”

“是,沒有這種可能,”鐘離道,“進來嗎?”

吉爾伽美什這才輕哼一聲,跨過滿地碎玻璃,對韋伯不滿道:“雜種,你這是什麽表情?”

韋伯將“你怎麽又來了”這句話美化了一下:“英雄王,您為何造訪?”

“本王造訪不需要理由,”吉爾伽美什挑眉,轉頭對鐘離道,“本王突然想起了些有趣的事,帶你去看看。”

這不還是有理由嗎?!韋伯吐槽。

吉爾伽美什沒有搭理韋伯和格蕾的想法,走到鐘離身邊,示意他跟上。

*

“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

鐘離望向陰暗的小巷角落。

在吉爾伽美什投擲的王財下,Assassin帶著間桐臟硯東躲西藏,最後逼得間桐臟硯不得不分裂成無數蟲子,才得以脫身——或者說,被吉爾伽美什放過。

小巷很快歸於寂靜,只剩下十幾只蟲子屍體。

“這就是老雜種如今的本質,一堆臭蟲,”吉爾伽美什道,“若是蟲軀受損,為了活下去,他還會吃人修補。”

他望向鐘離的眼睛,輕快道:“人類會為了活下去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你呢?”

吉爾伽美什覺得很滑稽。

他雖厭惡間桐臟硯的種種做法,卻也能理解他的行為邏輯。

神明擁有永恒的生命,從根本上就與壽命短暫,畏懼死亡的人類相悖,更遑論理解他們對“生”的執念。

神明與人類的差異,從來不止體現在力量與壽命上,也體現在思維上。

鐘離想要舍棄神明身份,成為人類,就要先扭轉他自己的思維。

吉爾伽美什很好奇,鐘離會怎麽回答。

他更好奇,鐘離是為了什麽,才想要成為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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