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且聽風吟14

關燈
第14章 且聽風吟14

【意志鑒定,失敗。】

星野望眼前一暗。

世界仿佛披上了墨色的紗,周圍的建築扭曲變形,如旋轉的萬花筒般光怪陸離,稍不留神就會被吸進旋渦內。

……已經是晚上了嗎?

走廊昏暗無光,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身影,星野望費力地眨眨眼,那幾道影子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中,不見蹤影。

走廊一時間空空蕩蕩,星野望向前走了幾步,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是微弱的童聲,在斷斷續續地喊痛。

“痛……好痛……好痛啊……”

痛到聲音都在顫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無法發出,如果不是仔細聽,甚至不知道在說什麽。

星野望循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孩子蜷縮在角落,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指節用力到泛白,好像這樣就能汲取溫暖,減輕身體上的疼痛。

黯淡的光線模糊了他(她)的面貌,只有一聲聲帶著哭腔的痛呼如針般刺入大腦,在星野望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別哭了。星野望張了張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發聲,耳邊好像有自己的聲音,又好像沒有,只有孩童顫抖的聲音依舊清晰,時斷時續地說著好痛。

好痛。

星野望向孩童走去,周圍的景物越來越晃眼,步伐也越來越沈重,擡腳似乎都成了一件費力的事——

【幸運鑒定,成功。】

腦海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說話,但他聽不清,視野內只容得下一個單薄纖細的身影,星野望伸出手,像父母安慰生病的孩童一般,撫上他柔軟的發絲。

“很痛吧,”星野望註視著他漆黑的雙瞳,“我聽到了。”

夢野久作怔了一瞬。

這個人……在說什麽?

聽到自己在喊痛?

真是莫名其妙……胡扯什麽……他明明……他明明……

……明明……

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的吟游詩人站在他面前,碧水似的瞳仁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包括溢滿眼眶的淚水。

“……很痛,”夢野久作抱緊懷中玩偶,被繃帶固定在手臂上的刀片在壓迫下更深地刺入血肉,傷口汨汨地湧出鮮血,“很痛。”

少年的手骨骼纖細,卻如海般寬厚。

走廊的窗戶在剛才被狂風擊碎,暖光順暢地走入室內,籠罩在溫迪身上,那雙眼掩在發絲的陰影之中,卻亮如白晝,似要將他灼傷。

夢野久作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還在痛嗎?”溫迪說完,忽然瞥向一側,“中也君,他們是你的手下嗎?”

“什麽?”中原中也下意識回道,說完又想起溫迪聽不見。

可既然他聽不見,又為什麽要對夢野久作說“我聽到了”?

這個疑慮被中原中也暫且按下,他回頭望去,負責保衛的Mafia成員被走廊動靜吸引而來,齊聚一堂,又忽然向旁邁步,摩西分海般露出後面金發紅裙的女孩,甜美得像行走的草莓蛋糕。

“愛麗絲,”中原中也問,“首領他……”

“林太郎讓我來接久作回去,”愛麗絲哼了一聲,“這都要我出馬,真是沒用的大人!”

她牽住夢野久作的手,轉頭對溫迪說道:“放心吧,我會帶久作去治療——啊,這句話麻煩中也轉達給溫迪先生。”

不需要中原中也的轉述,溫迪似乎從她的動作和笑容裏得到了信息,回以微笑:“再見,可愛的小姑娘。”

“你也是,既然怕痛,就不要這樣折騰自己了。”

夢野久作被愛麗絲拉走了。只是直到他被拉著走入拐角,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面前,他的眼睛還在望著溫迪,一刻都不曾分開。

中原中也心情覆雜。

他本以為這是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任務,只需要帶溫迪去見首領即可,沒想到中途會出現這麽多“意外”。

首領心海底針啊。中原中也有些頭疼地想。

最開始的驚詫後,他總算想明白了首領的想法。

歸根結底,還是想弄清楚溫迪的身份。

自從見識過溫迪用“歌聲”治愈梶井基次郎,以及消滅咒靈後,中原中也便認定他並非異能者,而是咒術師。

他將這件事報告給了首領,首領聽後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高深莫測地抵住下巴,隨後讓他照舊和溫迪相處,不需要做額外的事情。

現在看來,首領是對“溫迪是咒術師”這個結論存疑,所以才在今天找來Q,讓他試一試。

試探也確實有成效——溫迪不是異能者,也不是咒術師。

最開始,他以為夢野久作的異能生效了。

少年面無表情,碧眸不覆往日的靈動溫和,他穩穩地站在風中,只有草色披風獵獵作響,如急促的水浪。

對付咒靈時,中原中也就近距離地見識到了溫迪的實力,但作為隊友旁觀溫迪作戰,與充當溫迪的對手,感受到的壓迫力完全不同。

旁觀的時候,他能聽到風在耳邊嘶吼,感受到蘊藏在無形之物中的極致破壞力……可如今他才意識到,這已經是溫迪刻意控制過的結果。

碎玻璃被疾風賦予了足以媲美子彈的威力,正當中原中也想要揪住夢野久作的衣領,帶著他避開的時候,肆虐的狂風卻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玻璃碎片“劈裏啪啦”掉了一地,砸在地上如濺起的水花。

夢野久作的異能失效了。

或者,其實異能一開始就沒生效。

但無論哪種可能都很不可思議,指向的事實便是溫迪能解除Q的異能。

可咒術與異能分屬於兩種不同的體系,他不能消滅咒靈,溫迪理應也不能消除夢野久作的異能。

溫迪的力量,到底是什麽?

還有,溫迪到底能不能聽見?

不等他想明白,溫迪的話忽然打斷了中原中也的思路:“我想,我能得到一個解釋?”

中原中也:“……”

少年眼神明亮,中原中也在他的註視下感到一陣心虛,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從介紹夢野久作開始寫起。

[他叫夢野久作,是港口Mafia的成員之一,異能力能使人陷入幻覺。]

溫迪:“而發動的條件,就是使自己受傷嗎?”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

溫迪的臉上看不出大的情緒波動,但從他方才安慰夢野久作的舉動來看,他應當是對港口Mafia的行為感到不滿。

中原中也無法辯解什麽。他們是Mafia,是將血與暴力轉化為利益的地下組織,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不可能再若無其事地回歸“常態”。

“我知道了。”

無需多言,溫迪似乎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少年話鋒一轉,言辭犀利道:“看來,森先生有些心口不一啊。”

聞言,中原中也的筆頓了一下。

星野望凝視著中原中也的眼睛,那雙寶石般的藍眼睛裏閃過許多情緒。

他遲疑了。星野望想。

“聽不見”是個容易被利用的劣勢,中原中也大可以編造理由,把所有問題都推到夢野久作身上,這樣他也挑不出錯來。

可惜,中原中也實在不擅長說謊。

或許Mafia首領也很欣賞自己屬下的這種特性,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優點此刻卻成了他計劃中最大的紕漏。

回想起夢野久作出現時,中原中也眼中止不住的驚詫,看來他並不知情。

“好了,中也君不必多說了。”

星野望收回視線,看向正在努力思考怎麽補救的中原中也,說道:“別擔心。我不會因此遷怒中也君,不知者無罪,不是嗎?”

中原中也一時不知作何回應。

溫迪:“比起糾結這個問題,不如先帶我去見見森先生吧。”

少年笑起來,仿佛三月微風拂過原野,寬慰之餘,同樣給人帶來了心靈上的寧靜。

中原中也卻沒有覺得真的萬事大吉了。

溫迪的話,換個角度想,就是他要追究森首領的責任了。

說不定還會打起來。

愛麗絲沒有告訴他首領接下來的打算,中原中也摸不準首領的意思,這是有辦法解決,還是沒辦法解決?

中原中也糾結地看向溫迪,少年眼裏似乎充滿了期待:“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中原中也:“……”

你迫不及待想做什麽啊?!

回想起溫迪方才的表現,中原中也發誓他絕沒有貶低首領的意思,但假如到時候真的打起來,首領可能、大概、或許,打不過溫迪。

最後還是要他頂上。

自從青花魚跑了之後,這還是中原中也第一次感到心累。

他轉身帶路,心裏一邊擔憂兩人極有可能劍拔弩張的會面,一邊想著“溫迪到底能不能聽見”這個問題。

憑這些天他對溫迪的了解,中原中也更偏向於溫迪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騙自己。

他應當是誤把一聲未吭的夢野久作,當成了幻境中的幻覺。

穿過走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中原中也推開門,喊了聲Boss,緊接著便看向溫迪。

溫迪先是禮貌地說了聲“你好”,隨後笑盈盈道:“我覺得,森先生好像對我有些誤解。”

中原中也望向森鷗外,森鷗外回視,對著他眨了眨眼。

中原中也:“……”

果然還是要他頂上嗎?!

“中也君不要想著替黑心老板說好話哦,”大概是看見了他倆眉來眼去,溫迪歪歪頭,輕飄飄地下了決斷,“從現在開始,中也君在紙上寫的字,我一概不看。”

“有些事,還是現在說清比較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