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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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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楊皓林到達公司樓下,他從側道的安檢門進去。

看著眼前商業化濃郁的廣闊大廳,他拎著餐盒往前走。

直到腳步停在了斜跨的水波紋水晶旁,前臺漂亮精致的女生禮貌詢問他:“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周政屹,林叔打過招呼了。”

前臺小姐姐恍然大悟,查詢中:“好的,周總現在在開會呢。我通報一下。”接著她手指向另一端說道:“前面右拐是休息室,您可以稍等片刻。”

楊皓林按照對方提供的方向朝休息室走,波瀾異閃的墻面設計將中央圍繞起來,走廊波光粼粼。

休息室很大,從遠處看站著一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和一個面向自己的人。

楊皓林分神時,驚雷般的清脆響聲突兀在空曠的環境炸裂開來。

他驚訝得擡起頭。

瞇著眼睛。

前面確實有個女人,一席紅色石榴裙。

在首都的冬天依舊溢彩漂亮,海藻般漂亮的黑色卷發耷在肩膀,睫毛濃密到清晰可見。

而站在這個女人的斜對面,同樣站著一位佝僂著脊背,手持拖把身著黃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楊皓林覺得這道背影異常眼熟,可很快就打消了心裏的念頭。

他走路的步子沈重踏動,變地緩慢。

緊接著,咄咄逼人的尖銳聲音一動不動地宣揚著:“你他媽不長眼睛啊!知不知道我這雙高跟鞋是多少錢買到嗎?!”

楊皓林皺著眉頭。

他的視線從對方高聳的鞋尖上揚到對方咄咄逼人的紅唇,再轉向背對著自己,身形消瘦,頭發黑白相間的中年人,本就伸不直的脊背更加彎,壓得幾乎看不見頭。

聲音氣若游絲,楊皓林的步伐逐漸艱難。

連聲道歉後,對方依舊不依不饒:“說對不起有什麽用?真是賤人。”

周圍零星幾個坐著的人,耳聽眼不動。

誰會為了一個清潔工大費周章得罪別人。

醜惡的社會現象下,楊皓林盯著這一幕,躍躍欲試的腿收回又前進,矛盾地反覆橫跳。

他沒有足夠的資本,無權無勢,對方捏死自己無疑比螞蟻還容易。

這個念頭在那個人擡頭的一瞬間蕩然無存。

楊皓林正好往最側邊走進,老婦人閃爍淚珠的臉擡起,哽咽地持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潔白的手臂揮舞在空中,楊皓林瞳孔劇烈收縮,腳步瞬間加快,幾乎是跑到了二人中間。

女人潔白的手臂被牢牢抓在上空,對方掃射一眼楊皓林渾身上下,見對方穿著一身名牌,囂張的氣焰消退幾分,尖酸的面貌瞬間變化,嬌憨地輕微掙脫開被束縛的手。

楊皓林目光幽深,他轉過頭。

莘芮擡起頭,熟悉的背影抵擋在她身前,她一秒就認出對方是誰。

虛弱的叫喚:“楊楊。”

楊皓林見識到了生病的爸爸又見識到辛苦工作被人刁難的媽媽,心裏酸澀,百味陳雜,他怒火中燒,怒視對方。

那個女的還說:“是這個人把拖把弄到我的鞋子上的,現在一股泔水味……”

除了楊皓林全身的名牌外,她還聞到了對方身上高階alpha強勢奪人的氣息,她不免發怵,後退幾步。

楊皓林步伐不撓地往前走了幾步,手肘立馬被拉住,他扭頭。

媽媽搖了搖頭,憔悴蒼白的面容上赤果果的巴掌印暗示著發生的一切。

楊皓林氣惱,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雙手握拳,紅著雙眼,矛盾的激烈點在這一刻燃起:“你他媽憑什麽打她?你的鞋子值幾個錢?你以為自己有多高大上嗎?!”

他用力推了一把對方,對方穿著高跟鞋步伐不穩,後退扶著沙發才堪堪站穩。

高跟鞋敲擊在地板,女人也氣急了,她盯著楊皓林護著那個保潔,還對著人家喊媽媽。

一看就是下賤的種,也不知道是攀上了誰,氣焰如此囂張。

她說話愈發放肆,狠毒地罵道:“我以為誰呢,原來你們兩是一夥的?你以為你是誰,老娘這一雙鞋子七萬塊,你拿什麽賠?靠你的大爹嗎。”

對方氣焰囂張,長款塗滿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揪住楊皓林特意梳理過的頭發,往後一拽。

楊皓林還來不及作何反應,頭皮一陣陣痛,眼睛充血地註視對方。

尖銳的紅色指甲尖銳地劃破楊皓林的臉頰,周圍驚呼聲伴隨著竊竊私語以及自以為小心的眼波流轉。

他其實是一個最能感知到惡意的人,此刻狼狽得站在一側,面頰一道血痕,刺痛感不斷襲來。

氣急地躍躍欲試地要和對方扭打在一塊。

憤怒的腦子可悲地乍現出自己狼狽的上路史。

面頰紅通通,感覺周遭的一切都對他指指點點,他只能盡自己所能,高昂起頭,假裝鎮定。

對方一直傾斜而出難聽刺耳的話,楊皓林忍無可忍再度上前。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就抵擋在自己面前,黑色陰影遮蓋住他撲朔可憐的睫毛上,上頭晶瑩的淚珠明顯貼墜,將他籠罩在黑影中。

楊皓林垂著腦袋。

突然,令他舒心的松柏信息素源源不斷從前方這個滾燙的熱源中洶湧迸發出,擊打在楊皓林此刻脆弱可憐的心上。

他擡起頭,透過一絲光線。

那個女人面色蒼白,一瞬間血色凈褪,恐懼害怕得盯著周政屹,或許還有些不知名的諂媚。

周政屹神色淡然:“多少錢,我賠給你?”

對方咽了口氣,神情掙紮半會才顫巍巍開口:“七萬……”

周政屹的面色好不動容,側頭眼神示意助理,開口:“給她十萬,把她拉進黑名單。”

對方憤憤不平又不敢發洩,眼底淌下淚,憎恨地掃射躲在周政屹身後的楊皓林。

楊皓林這一刻處於被拯救又極其難堪的畫面。

他從來不會忘本,但是父母的貧瘠也同樣讓他舉步維艱。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就是踏入上流社會。

他厭惡和從前的一切事情相關。

父母是他逼潰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可這抹光亮在此刻竟然讓他產生了羞恥。

羞恥下等人可憐的工作,痛恨並同病相憐著。

這份他以自我披著良好的面皮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破裂開來,他簡直不堪一擊。

他悄然擡起的腦袋堅硬地縮回舒適圈,站立在原地。

時刻感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與議論。

他討厭這樣。

向來人都是站在曙光中被萬眾矚目,並不是像他這樣狼狽收場。

他無法對上周政屹的眼神。

那雙漆黑的眼眸,夾雜情緒的時刻少之又少,像一汪深潭,深不見底,輕易就可以摸透他。

這樣一來,他距離攻略周政屹的人物又退後了一步。

他扶著媽媽的肩膀,逃避地垂下腦袋,腳步快速地踏著。

媽媽一直註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麽。

她問自己:“楊楊,對不起……是媽媽讓你丟臉了……”

楊皓林快步逃離的步伐停止,驚愕地面向母親。

媽媽的臉蛋依舊漂亮,可是憔悴的生出白色的斑點。

側邊臉微微腫起來,他一瞬間憤恨自己怎麽這麽窩囊,居然帶著上等人的姿態來自輕自賤同為下等人的自己。

媽媽什麽都知道,她是世界上最懂楊皓林的人,她知道楊皓林本性不壞,只是愛炫耀,虛榮又拜金。可是再怎麽樣他也是她最親愛的孩子,是她養在身邊十八年的小孩。

周政屹替他解決好一切後,看著他失魂落魄的離開後,也匆匆回到樓上,繼續他的會議。

很難形容,當時他看到鵪鶉般的楊皓林大膽地為母親伸張正義的做派。

似乎和他所想的有些不一樣,爺爺今個又打電話給他,無非就是講著什麽傳宗接代,後繼有人。

爺爺把楊皓林當成生育高階級的小孩的工具,而楊皓林自己也深陷於富貴中,迷離了眼,無不為將自己當成了工具。

按照常理來說,楊皓林遇到今天這一幕,第一反應應該是逃脫,但是他居然沖上去了。

被說是被人包養後的態度居然是羞恥。

他以為楊皓林非常樂意幹這行事,還喜歡公之於眾來宣告,祈求庇佑。

楊皓林離開後,走出了好遠才打上車。

“楊楊,你要帶我去哪兒?”

走出好遠路,持續打不到車的楊皓林瀕臨崩潰,他垂著腦袋,癟著嘴。

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情,可委屈的卻是自己。

怨恨自己又可憐自己,太自相矛盾。

“我帶你回家……”不可控制的,哽咽的哭腔隱忍著可是依舊洩露。

楊皓林比媽媽高出那麽多,應該是家裏面的頂梁柱,可他還是可恥地靠在媽媽瘦弱的肩背上克制地哭起來。

淚水一滴滴灑落著。

媽媽拍打著楊皓林的脊背,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他們,她只在安慰自己的孩子,她知道楊皓林這一路走來有多麽的不容易。

自己也是個小孩,因為任性就要背負太多不屬於他這時候的任務。

楊皓林抹幹眼淚擡起頭時尷尬地躲避媽媽的視線,媽媽也沒有追究他的神情,對著他輕柔開口:“楊楊,車來了。”

楊皓林丟失的六神無主才被收回,他率先過去開門。

到了逼仄的房子母親皺著眉頭,了然地嘆息一聲。

盡管這片地方離市中心離得較遠也破舊,可到底一寸土地一寸金,租金高昂,不過好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五臟俱全。

窗戶忘記關上了,楊皓林推開門,蕭瑟的冷風頓時襲來。

狹小的房間冷氣回蕩,經久不消。

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打進來了。

空氣都潮濕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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