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這一路，夏蕊都是恍惚的。

一件沒差。

黎黎說的那些事全部都發生了，居然一件都沒差！

連她跪了大夫後，那些大娘們的反應，都跟黎黎想的一樣。

她們都在罵著陳大牛，都在表達對自己和媽媽的同情。

太，太可怕了……

這樣的同學，幸虧沒得罪她。

到大門口，夏蕊勻了下呼吸，才敢去推門。

“回來了？”

門開了個縫，就聽見了黎黎的聲音。

夏蕊擡頭看到黎黎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旁邊跪著她一直害怕的女鬼姐姐。

她不過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就讓她的腿發軟，恨不得也跪下去。

夏蕊穩住自己，點了點頭，顫巍巍的說：“回，回來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黎黎站起來，沖女鬼招手：“走啊，想賴著？”

女鬼飄乎乎的起來。

夏蕊似乎看到，女鬼旁邊有一坨黃白色的東西很快的閃過。

“等等！”夏蕊從背後抱住黎黎的腰，急切的說：“你先別走！”

黎黎掰開她的手，倒沒有太多的情緒：“怎麽了？”

這讓夏蕊多了幾分勇氣，她咬了咬嘴唇，說：“女鬼姐姐曾經跟我說，你真的是黑苗。

我姐姐嫁的那個男人，也是個人渣，以前打斷過我姐姐的胳膊，所以，你，你能不能給他下個蠱，讓他……”

夏蕊聲音更低了：“慢慢的死掉。”

黎黎看了眼縮著不敢動的女鬼，笑著問：“它還跟你說過這個啊，那你幹嘛不找你的女鬼姐姐？”

“她只能幫我一次，你能不能，幫我這一次，你要錢的話，我可以等以後賺錢了給你！”

黎黎瞥了她一眼。

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就是，你們夏家的女人，都是什麽命格，各個都遇渣男？

夏蕊的姐姐叫夏晴，22歲，高中學歷，人長的也漂亮。

這樣的條件，卻在三年前嫁給大她二十歲，死了老婆，帶著個女兒的劉建設。

陳大牛才39，女婿比岳父還老，說出去簡直是個笑話，可這婚事還是成了。

因為劉建設有錢。

結婚那會兒，還是廠裏一個副主任，管得住只不過是個工人的陳大牛。

但沒想到的是，結婚一年後，他副主任的位置就被撤了，變成了廠裏一個小組長。

同事的奚落已經讓他很煩躁了，女兒定親的那家人，居然也退婚了。

接著。

之前廠裏分的房子，也因為他換了職位，不讓他住了。

拿著錢出來買房子的他，居然遇到了騙子，把錢都給哄走不說，連女兒的嫁妝都賠進去了。

從一個有權有錢的副主任，變成一個被人嘲諷的窮光蛋，一共才一年而已。

也不知道聽了誰的閑話。

劉建設堅信自己這麽倒黴是因為娶了夏晴，回家就把懷著孕的夏晴打到流產。

從那天開始，夏晴就沒完沒了的挨打。

而劉建設的女兒劉敏，也因為沒了婚事，沒了房子，開始欺負自己年輕的後媽，還四處散播她的謠言，說她跟人不清不楚，才會挨打。

“你們家這……”黎黎揉著額頭，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夏蕊低著頭，苦笑了一下才說：“姐姐她也是沒辦法，我跟媽自身難保，所以我想，哪怕豁出這條命，也要把她們救出來。”

“所以你就跟鬼做交易，膽子挺大。”黎黎拍了拍她的胳膊，“走吧，去找你姐姐。”

夏蕊擡起頭，眼睛亮的可怕，猛點著頭，激動的說：“好好好，走走。”

劉建設家在新城區那邊。

他住的地方離食品廠很近，那邊住的，幾乎都是廠裏幹活的，周圍幾個村子裏的人，環境顯然比夏蕊家差很多了。

搭建起來的平房，流著汙水的街道，還有不時傳來叫罵聲的，完全不隔音的一個個房間。

盧灣食品廠是盧灣鎮最大的工廠了，據說福利好，分宿舍，還有廠子弟小學和初中。

它附近居然有這麽臟的地方，實在出乎黎黎的意料。

要不是夏蕊去敲門，黎黎都要覺得，自己來錯地方了。

“姐，我來看你了，開門啊，姐。”

咯吱——吱——哐——

臟兮兮的木板門磕磕絆絆的推開，穿著薄長袖，凍的嘴唇發紫的夏晴走了出來。

她身形消瘦而佝僂，看人的時候，眼神都是木的。

她看到夏蕊的那一刻，眼睛確實亮了一下，但那火光，就跟灰燼裏的火星一樣，馬上就又滅掉了。

“蕊兒啊，你來了。”她站在門口，並沒有讓夏蕊進去的意思：“你姐夫在家呢，就，就別進屋了吧。”

“我來看你。”夏蕊笑的勉強：“還有我同學，就讓我們進去看看吧。”

“同學？”夏晴動作緩慢的扭頭看向黎黎，瞇著眼睛看清楚以後，努力讓自己站直一些，又拉了拉身上皺巴巴的衣服，似乎想讓自己的形象好一點，不丟妹妹的人。

但她發黃的皮膚，臉上的傷痕，零星的白發，以及那雙蜷縮的手，都顯示著她如今糟糕的境遇。

“姐姐好。”黎黎乖巧的打招呼，晃了下手裏的橘子，說：“我們能進去嗎？”

夏晴反應比較慢，她把黎黎，夏蕊和橘子都看了遍，都過去了快一分鐘。

黎黎等得及。

屋裏的人卻煩了。

“誰來了？”劉建設其實聽的清清楚楚，本來還準備拿姐夫的喬，看看能不能從夏蕊那裏得點好處。

結果。

夏晴就堵著門不讓人進來。

“沒，沒誰。”夏晴一慌，就把門關上了。

黎黎楞了下，剛想讓夏蕊再去敲門，屋裏就傳來了吼聲。

“你個喪門星，你敢騙老子！”

啪啪！

碰！

那麽響亮的毆打聲，卻聽不到夏晴的慘叫。

劉建設不可能不知道夏蕊聽的清楚，但他沒有停手，不過是因為無所忌憚。

那一下下毆打的聲音，聽的渾小肥蟲身發麻。

它狠狠的瞪著低矮的房門，問黎黎：“為什麽這對母女都這樣？

她們的腦子裏是不是進水了啊，為什麽就不肯離婚？為什麽不告訴別人挨打了？為什麽不能反抗？”

黎黎扭頭看著氣的發抖的夏蕊，輕飄飄的說：“不是不反抗，是做不到。”

“你都能，你都敢拿著棍子柴刀去拼命！”小肥蟲不信。

小姐姐剛重生的時候，身體還沒文雅好呢！

黎黎輕輕的撫摸著氣的鼓起來的小肥蟲，在意識裏解釋著：“那是因為我有底氣，我也知道那些人的底線在哪裏。

你讓她去打人，打服了還好，打不服呢？受罪的會是誰？

她的娘家有和沒有一樣，媽媽妹妹都是廢的，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被繼父再打一頓，然後綁著送回來。

哪怕報警，警察也會說家庭糾紛要調和，繼續把她往這個火坑裏送。

鬧了比不鬧還慘，與其這樣，不如忍著呢。

她倒是可以把欺負她的人都打服了，給自己掙一條出路，可你覺得她敢麽？

她不敢邁出那一步的，因為不是每個邁出步子的人，都有好結果，可能更慘，可能摔的頭破血流，你懂麽？

我和她不一樣，我是豁出去了，本來也是白撿的一條命，所以我不怕死。

她怕啊，她還有牽掛啊，她又怎麽敢呢？

小肥蟲你這條蠱啊，活的太想當然了，不是每個人都有魚死網破的魄力，也不是每條魚都敢死的。

多數人都寧可溫水煮青蛙，死的無聲無息，也不樂意在岸上蹦達被渴死，你懂嗎？”

“不，不懂。”小肥蟲莫名有點心慌。

明明黎黎的聲音很是雲淡風輕，話說的也很喪氣。

但……

她的表情，為什麽這麽雀躍，為什麽雀躍的臉上，還帶著這麽詭異的笑容！

要搞事情了麽！

太好了！把這些渣滓都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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