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鉤，雲層很厚。

下溪村昏暗的路燈，一個個悄沒聲息的滅掉。

少女纖細的身影順著墻根疾行，停在門前，捏著手裏的石子，砸暈了院子裏看家護院的狗。

翻墻進屋，找到測算好的白虎位，快速的挖個淺坑，把準備好的東西埋進去。

這一系列動作做的很快，也很熟練，畢竟，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家。

她擡起頭看著屋頂上慢慢聚起來的陰氣，嘴角噙著冷笑。

砸院子的一共五家，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黎黎從這家的後院翻出去，又順著墻根往家裏走。

她來去匆匆，並沒有發現，身後那個趔趄的黑影。

更是沒有看到，他也翻進了院子，在她剛剛埋的東西的地方，撒了一把土，又踩了踩，把剛剛挖出來的那個坑給完美的掩蓋掉，一點痕跡看不出。

做完這些，他錘了錘腰，有點費力的攀著墻翻出去，慢騰騰的往後山走去。

黎黎剛回到家，還在院子裏就聽見了阿婆的咳嗽聲。

她看了眼沒有開燈的房間，進廚房洗了手上的那些泥，又給阿婆沖了碗川貝粉，端著回到臥室裏。

“阿婆，喝點藥吧。”

她也不知道阿婆清不清楚她出去，反正用沖藥當借口，能不能糊弄過去都行。

床頭櫃已經被砸了。

碗只能放在床沿上。

阿婆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喝著，什麽都沒問。

黎黎看了會，確認她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這才站起來收著衣櫃裏的東西。

很快，她就打了兩個小包，放在床上，說：“阿婆，咱們走吧。去鎮上住也行，去省城住也行。

我手裏有不少錢，到時候就租我學校附近的房子，行麽？”

阿婆推開那兩個包裹，搖了搖頭：“我不走，我的妞妞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黎黎拍了拍包裹，忍不住冷笑。

她這個媽媽啊，前世直到阿婆死，都沒有出現過。

回來？

怕是早就不知道在哪裏，化成一堆白骨了吧。

黎黎擡頭看向窗外，神色茫然，喃喃著問：“阿婆，你真的覺得，她會回來嗎？”

阿婆的雙眸堅定，話也會的很快：“會。”

黎黎沈默了一會兒，才又問：“她真的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阿婆的神色有點狂熱：“我的妞妞那麽厲害，怎麽會死！”

黎黎笑了笑沒有說話。

活著卻不來看她們，還不如死了呢。

哢嗒。

放碗的聲音很輕，可在這寂靜的夜裏，卻響的出奇。

“黎黎啊，我……”

“啊！！！！”

阿婆的話，被一聲慘叫打斷。

黎黎噌一下站起來，抓起門邊放著的柴刀走了出去。

遠門大開著，地上掉了根棍子，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慌亂又急促，聽聲音是往村尾跑去了。

院子裏還有個人。

正連滾帶爬的往大門邊跑，邊跑邊尖叫著去拍自己的腿。

嘶嘶嘶——

隨著他的動作，滿院子的蛇都被驚動，一個個往他身上蹦，咬著所有能咬的地方。

這些蛇，是黎黎這幾天在山裏辛苦抓來的，雖然無毒，但是數量多，密密麻麻滿地都是。

她每晚都會在院子的外圈，和裏屋門前都灑上驅蛇藥。

這些蛇被困在院子裏，一時比一時狂躁，有人往裏撞，那是一定會被咬的。

“大晚上的不睡，這是想幹什麽？”黎黎手舉鐮刀，一步步走過去。

叮！

鐮刀準確的，丟在這個男人臉旁邊的位置上，差那麽一厘米，就能削掉了他的耳朵。

“啊！”

男人尖叫一聲，再沒音了。

黎黎擡腳把他踢的翻過來。

不認識。

“黎黎！沒事吧！”石磊拽著趙香雲往這邊跑。

黎黎掃他們一眼，放出小肥蟲，把院子裏，自己辛苦收集好幾天的無毒小蛇都收回空間。

又借著去迎人的功夫，把門前那圈驅蛇藥給踢散了。

“我沒事，但他就不知道了。”

黎黎拔掉鐮刀，指著地上的男人：“這不是我幹的，來的時候，他就嚇成了這樣，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趙香雲緊張的握住黎黎的手，看了看，快步走進屋裏，沒多久又出來，臉上是松了口氣的表情：“嬸子也沒事。”

黎黎倒是意外。

下溪村幾乎都確定了她們爺孫倆是草鬼婆，趙香雲卻還能毫不避諱的進去看阿婆。

“香雲，你在這裏待著，我去喊人過來，這種混蛋必須送公安！”石磊板著臉，氣勢洶洶的走了。

黎黎不急不惱，進屋跟阿婆囑咐了幾句，讓她無論如何都別出來。

然後。

搬了兩個凳子，一左一右，跟趙香雲一起，坐在嚇暈的男人旁邊，等人來。

打著手電的村長來的很快，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不少早就被尖叫吵醒的村民。

黎家一老一小是草鬼婆的消息，幾天前就在村子裏傳開了，鬧的那一天，看戲的人其實不多。

哪個不怕死哦？

誰又想為了看個熱鬧，就把自己牽扯進去。

可今天不一樣。

那尖叫慘的喲，聽著就慎人，說不定就是那爺孫倆害了人了，這要是有了證據，就能把她們趕出去，一了百了。

“二狗！！”

一個瘦幹的男人從人群裏躥出來，直接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嚎的慘的啊，跟哭喪一樣。

可不是哭喪。

在他看來，被蛇群咬了的人呢，必死無疑。

蛇群！

瘦幹男人跟觸電似的猛的竄起來，往後退了五六步，指著黎家的院子，說：“這，這院子裏都是蛇！

我們剛過來的時候，就，就聽見奇怪的聲音，推門想進去幫忙來著，結果就被蛇咬了！

二狗一定是被蛇咬死了，村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

想幫忙？

聽見這話的村民，都不屑的撇了撇嘴。

大狗二狗這倆兄弟，哪一個都不是好東西，會幫忙？

“哪來的蛇？”

趙香雲站起來，故意踢了二狗一腳，說：“我怎麽一條蛇都沒見著？大狗，說話可得講良心，要不是我家石磊出來的及時，還不曉得你們要出什麽幺蛾子呢。”

幾句話，就把黎家兩個人撇的幹幹凈凈。

是這兄弟倆來找麻煩，被石磊給打了，跟黎家人無關。

黎黎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感動。

“你胡扯！！”大狗挽起袖子，把手臂舉起給大家看：“我剛就是被蛇給咬了！還有我兄弟，他死的這麽慘，你怎麽還能扯謊呢！你不怕他半夜找你麽！！”

“怕什麽？”

黎黎也站了起來，抓起椅子，往二狗的後背上一砸。

砰！

“嗷！！！”

二狗疼的一個激靈，噌就竄了起來，看著自己的哥哥，哭著撲了過去。

“哥啊，你咋也死了啊！你不是都跑了麽？咱家這是要絕後了啊！早知道我就不打那小娘皮的主意，也不會把你也害了啊哥！”

他一睜眼就看見自家哥哥，腦子一懵，該說的不該說的，就都冒了出來。

“好啊！”趙香雲眼睛一瞪，搶過黎黎手裏的椅子，就往這倆兄弟身上掄去：“壞了心肝的東西！石磊，把他們抓了，送公安局！！”

趙香雲這麽一鬧，圍觀的人連蹦帶跳的躲，也就忘了倆人口中的蛇，以及黎黎剛發狠砸的那一下子。

黎黎冷眼看著這出鬧劇。

眼神一點點回暖。

石斌救的確實值得啊，至少，她換回了一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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