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6負情(下)

關燈
正獨自一人在夜色中品茗,雲澤忽覺額上一涼,手輕輕一拭,卻是一滴露珠罷了。

“王爺,夜深了,您回去歇著吧。”是府中總管印宣的聲音。

雲澤微微蹙眉,並不回頭:“去守著後門。”

印宣微微張了張口,還想說話,雲澤一揮手:“讓我清靜些。”

印宣只得無奈地退下。

耐心等了片刻,只聽身後腳步微響的聲音,他不必回頭也知是誰。

此子母家為世家貴族,父家乃皇族,他又是正宮皇後所出,若不是他的計謀,如今君臨天下的,該是他。

身後閑閑一聲:“雲澤皇叔。”

雲澤側轉身子,去瞧眼前他這位侄子,如今他被少徹所疑,早已行蹤詭秘,近一兩個月來更是未有音訊,上月初,元修與他見了面,他當時心中已隱隱猜到元修的意圖,只是元修那次絕口不提,只是閑談罷了。

此次又通過夏星北邀約,雲澤考慮良久將地點放在自己地處西郊的別業。

招手令元修入座,元修微微頷首,坐下。

“稀奇,皇叔此夜竟未飲酒。”元修清俊面容浮上一絲淺笑,“不喝酒,夜間可睡得香?”

雲澤輕晃手中之杯,一手點點元修,無奈道:“調皮性子還是不改,連皇叔的玩笑都開了起來。”

此時已有婢子為元修奉上茶盞,元修輕輕執在手中,眼瞧著露在樹蔭裏的一輪彎月,低聲道:“都說侄兒隨皇叔的性子,如今侄兒已有心愛之人相伴,皇叔可覓到佳人?”

雲澤擡眼看了神情清朗的元修,心下舀不準他的意圖,好好的,說起這般風花雪月的話做什麽?微微一笑:“七郎的佳人是哪家的閨秀?何時帶來給皇叔端詳端詳。”

“此女皇叔識得。”元修眉間掛著舒展的笑意,“姓謝,小字靈兒。”

雲澤並不感意外,點點頭:“是個好女子。”

元修忽的看住雲澤的眼睛,低聲道:“不知皇叔還要等她到何時?”

雲澤心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等誰?”

元修一笑,轉口道:“夏星北夏將軍。”

雲澤舒了一口氣:“月上中天,西門入內。”

“皇叔不好奇夏將軍所為何事?”元修低低問。

雲澤笑了一笑:“不外乎二事。”他低頭看著杯中映著的一輪明晃晃的月亮,“造反、勸說我造反。”

元修心中暗道皇叔心機聰敏,他與夏星北還未有動作,卻已然被鄱陽王看穿。

“皇叔定是不願的。”元修湛湛一笑,似乎在故意激他。

“我是一個閑散王爺,又無兵權家中也未有什麽甲兵田兵,便是答允了,我與你們又有何利用價值。”雲澤不以為意。

“若六位皇叔一同發難,皇叔覺得六哥還支撐的住麽?”

“說起來,你這七王也做了**年了,如何今日有了這等想法。”雲澤想著當年那個無意於帝位的小小男兒,心中一片感觸。

元修負手而立,仰面去瞧那天上一輪明月,他頎長的身礀在月光的投影下,愈發的高大。

“當年我區區十三歲稚齡,母後薨逝,父皇臥病,六位皇叔齊齊支持六哥登基,朝中大臣便是有支持我的,也懼於宣太尉的權勢而不敢言語,我自然只能忍。”

“雲澤皇叔支持六哥,我能理解,只是六哥非嫡非長又非最賢能,為何其餘五位皇叔,也都支持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其後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元修驀地回首,目光堅毅,話語中帶著一絲兒的不屑:“原來皇位並不是非要憑自己的本事,而是需要整個家族、整個集團、再加上某個女子的力量。”

雲澤一震,擡眼去看元修,目光有些閃爍,似乎在等著元修下面的話。

“雲澤皇叔數二十年來鐘情於一人,侄兒從前好生佩服,如今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更能體會雲澤皇叔的心意,只是侄兒感慨,皇叔癡心錯付,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光陰。”

雲澤倏地站起身,面色陰沈:“你在說什麽。”

元修並不驚慌,只是微微坐下:“皇叔鐘情宣母後一人,宣母後卻並不是只鐘情皇叔一人。”他纖長的手指輕叩桌面,很是閑適,“宣母後一年以來能與皇叔見幾次面?可曾有過什麽盟誓?”

雲澤不語,頹然坐下:“你都知道了。”過了一時,他見元修點頭,又頹然道,“你莫要詆毀玉兒,她終究養育了你幾年時光。”

元修語氣中帶著不屑:“她害死了我的母後,我又怎能束手旁觀。”

雲澤聽元修這麽一手,更是震驚,良久不曾言語。

這件事雲澤是知曉的。當年先帝病重,六皇子也就是少徹落水,宣玉以為是皇後害她,心中起了殺心,重金買通王皇後身邊侍茶的婢子,將每日飲用的杏仁茶換成苦杏仁,沒過幾個月王皇後便薨逝了,其後宣玉心中驚懼,曾尋他來想計策。

他那時還是先帝身邊的紅人,自是日日出入帝側,最終想著法子將這件事隱了去。

他終究是對不起元修。

元修自是不曉得雲澤此時心頭所想,只是靜靜地說著:“宣母後每年十月十一月,會招京郊惠濟庵的姑子進宮念經,每年進來的姑子都是男子假扮。”

雲澤哪裏肯信,拋開方才自己所想之事,立時站起來喝道:“七郎,你知不知曉自己在說些什麽,她是你的母後,也是大周的太後。”

元修嗤之以鼻:“若她知曉自己是一國至尊,也不會行出這等下賤之事。”

雲澤不相信地連連搖頭:“她怎會行這等事,她跟我說,這輩子只愛過我,對於男女之間的床事,她自己說她從未想過,故而只與我三月一約。”

元修見雲澤在那裏喃喃自語,心中略有不忍,又聽他說些床事之類的話,越發的不成樣子,低低道:“皇叔,過一時,你便知曉內情。”

雲澤還在兀自發怔,早有幾個小廝將一行人引了來。

兩名面目腫脹,一臉血跡的宮婢由兩人扶著,在夏星北的帶領下,驚恐地進來。

夏星北向雲澤與元修微微行禮,雲澤醒過神來,去瞧那兩個宮婢,心頭咯噔一聲。

“你二人不是……”雲澤有些認不出來。

元修點頭:“正是她二人。瑟弦、錦年。”他擡頭看著雲澤,“便是每回三月一約時引你入西宮佛堂的宮婢。”

夏星北在一旁與元修對了個顏色,站立一旁並不言語。

那二人乍見雲澤,有些驚恐,跪下便磕頭,瑟弦哭著道:“求王爺救命,婢子不是故意惹怒太後娘娘的。”

雲澤聽她二人這般說,心下驚疑不定,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元修看雲澤怔住,接口道:“你二人莫怕,太後的事,王爺能做主,你且向王爺從頭到尾的說來,王爺也好蘀你二人向太後娘娘求情。”

那二名宮婢偷眼瞧著雲澤的臉色,雲澤看了元修,頹然地坐下,示意二人說話。

那錦年似乎說話流暢些,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起來。

“婢子手賤,本在太後娘娘身邊侍候的好好的,誰知前日收拾娘娘寢殿時,在地上撿了一枚瓔珞,婢子瞧著精致可愛,便收了起來,回去和瑟弦兩個人鬧著看了,瑟弦便要過去戴了一天,誰知道夜間便有一個佛堂的姑子過來向我要,我說在屋子裏,那姑子便隨了我去,結果一進屋子,那姑子就將我撲倒了……,還撕了我衣服用強……我就著燈瞧他的樣子,又摸……他竟是個男人……”說到這裏錦年的聲音已是細若蚊蠅,有些囁嚅了。

瑟弦見錦年吞吐,忙又接口道:“那姑子不僅是男子還是個俊秀郎君,錦年眼皮子淺禁不住哄,這賤蹄子竟與他坐下了茍且之事,這也便罷了,到了昨日,太後娘娘去了佛堂念經,錦年跟著去了,見那姑子也在,竟與他眉來眼去,這才叫太後娘娘發覺了,也連累了婢子,若不是王爺派人去救咱們,婢子就要活活被打死了。婢子真是冤枉的啊,都是錦年這浪蹄子。”

說著瑟弦擡手就去打身旁的錦年。

夏星北見這瑟弦說著說著就要打人,喝道:“王爺跟前,怎能容你放肆。”

瑟弦嚇得忙停手。

雲澤此時已是五雷轟頂,心神俱碎,顫抖著聲音問道:“那姑子叫什麽,在宮裏多長時間了。”

“回王爺,那姑子說是叫**,其實是叫明法,婢子之前只遠遠地見過一兩次,只覺他眉清目秀的,沒想到竟是個男子……王爺,婢子從不敢對外人說過,還請王爺救婢子。”錦年哭著在地上磕頭。

雲澤顫抖地站不住,又問道:“除了他之外,還有旁的麽?”

“這個婢子就不知了,太後娘娘每年都從惠濟庵裏叫幾個姑子來,已經**年時光了。”瑟弦跪著道。

元修見雲澤此時失態,便吩咐小廝道:“給她二人十兩金子,連夜送出京城。”又盯著地上的二人,道,“想要活命,便逃得遠遠的。”

二人連連叩頭答應,一個小廝便領著她二人出去了。

院中只餘雲澤、元修、夏星北三人。

與夏星北對了個眼神,元修欠身坐下,低聲喚道:“叔叔。”

雲澤此時心中絞痛,用手捂著胸口,良久才喃喃道:“癡心錯付。”

夏星北搭言道:“她只是利用王爺罷了,不只王爺,還有當年很多手握重病的王爺與將軍。”

元修陷入沈思,苦笑著說:“只是苦了我的母親,還有我的靈兒。”

夏星北微微一笑:“七郎好生傻氣,若不是他做皇帝,謝靈兒又怎會選入宮中,你又如何遇見她?”

元修低低道:“若我是皇帝,自是可以直接迎娶她做我的皇後。”

夏星北笑他癡氣:“若你為皇帝,也當有三宮六院,三千嬪妃,又怎能給她世上獨一無二的憐惜?”

元修不再言語,忽覺煩躁不堪。

夏星北看著正發怔的雲澤,口中道:“王爺若不信,可於明晚與我進宮一觀。”

雲澤微微點頭:“可以。”他頓了一時又道,“如今你們籌劃的如何。”

元修接口道:“有三位皇叔早有此意,此外還有河北的十萬冀軍和永陵衛的三萬護陵軍。”他看著雲澤,“若雲澤皇叔答允去勸說其餘二位皇叔,奪位有望。”

雲澤低低道:“不需如此費事。”他說完這一句卻有些遲疑了,他到底是對宣玉癡心一片。

元修笑道:“雲澤皇叔所說的,侄兒比誰都清楚,只是,皇叔允不允?”

雲澤遲疑:“若我不允呢?”

夏星北一旁輕聲道:“這別業周邊已布置三千甲兵,若王爺不允,末將只有將王爺看起來了。”

雲澤苦笑:“好手段。”他擡頭看元修,“你是如何打算的。”

“血統有疑,難當大任。”元修口中輕吐六字。

雲澤拍手苦笑:“果真是好借口,如此一來,只要六位皇叔發難,再加上國中傳言,朝臣齊奏,羽林郎配合,自然擁護七郎登基。”

元修朗朗一笑:“雲澤皇叔還在遲疑麽?”

雲澤低低道:“明晚帶我入宮。”

夏星北答允。

次夜二更,宮苑之外的西山,原是雲卿公主所居雲卿觀之下的西門悄悄進來二人,均是黑色夜行衣裝扮,只餘兩雙黑亮亮的眼睛在外,正是夏星北與鄱陽王雲澤。

乘小船從昆明湖上岸,二人一路小心謹慎往那北宮而去。

一路無事,待翻進慈元殿外,差點被一名敲更的宮監發現,只有悄悄結果了他。

慈元殿外一片黑漆,守夜的宮監在窗下打著瞌睡,夏星北用事先備好的迷香將諸人迷倒,引著雲澤便往殿內而去。

待入得內殿,已是門戶緊閉,二人無法入內,雲澤見門外金寶正在門外的榻上躺著入眠,便悄聲道:“你去外頭守著,我來。”

見夏星北縱身而去,雲澤搖醒金寶,金寶睡眼惺忪中被人搖醒,見是一個黑衣人,嚇的立時就要尖叫,雲澤手快,一把捂住金寶的嘴,一晃手,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一手將自己面上的蒙面巾摘下,低聲道:“我是鄱陽王,將門打開,我有要事找玉兒。”

金寶稍稍松了一口氣,鄱陽王與太後之事,她向來是知道的,但此時太後娘娘還在那地宮裏與那明法交頸而眠,如何能放鄱陽王進去,忙醒了醒神,行禮道:“王爺怎麽這時候來了,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雲澤忍住心中湧動,若是無什麽鬼,金寶有何必在這門外守候,自是進殿內陪著入眠,他厲聲道:“我有要事相告,你若是不開門,我便一刀結果了你。”

金寶嚇了一大跳,只覺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只是此時無論如何不能讓鄱陽王進去,忙急急道:“王爺您先在外頭候一時,婢子這就進去通傳。”

金寶嚇的一閉眼,急急道:“王爺請進。”

話音剛落,並不見有刀子落下,金寶忙偷偷睜開眼睛,見鄱陽王並未殺她,忙道:“王爺,婢子這就給您開門。”

雲澤此時心中已是翻湧不止,冷眼瞧著金寶找鑰匙開門,旋即一擡腳進了內殿。

內殿中香極了,暗暗地點了幾盞燈,金寶心中忐忑,領著他進來,口中假作通傳道:“娘娘……”

並未有人應聲。

雲澤早知太後此時不會在床榻之上,心中一陣失望,將金寶拉過來,往她手臂上劃了一刀,頓時血流如註,金寶痛的癱坐在地,口中道:“王爺,婢子真的不知曉太後娘娘的去處。”

雲澤苦笑一聲:“那現下我只有把你殺了。”

金寶哭著在地上癱坐一團,眼見著雲澤舉刀而來,金寶閉著眼睛,心中怕到極點,過了一時才道:“王爺我說。” 說著從地上掙紮著站起身,往那香獸旁走去,旋開香獸,露出一個洞口。

雲澤心頭僅存的希望瞬間碎裂,,不敢置信地往那洞口而去。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漸漸走了下去。

金寶此時哪敢留著,掙紮著出了殿。

地宮裏比內殿更要香氣撲鼻,那幽幽地幾盞燈映的地宮裏猶如仙境。

只聽著一聲嚶嚀,雲澤倏地停住了腳步,這聲音在今天之前是他的天籟。

無數次,她在自己的耳邊呻吟著,**奪魄,讓他渀佛置身極樂。

“方才才要過三次,現下又想了?”說話的果真是一個男子,聲音低沈。

“人家還想要要嘛,還想再丟一回。”這聲音,讓雲澤聽在耳中,只覺天雷轟頂,心神俱碎。

“那換個礀勢,你方才那樣不盡興。”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奴家聽你的。”

……

雲澤此時心痛的站不住,連連倒退幾步。

那床上二人似乎聽得有聲音,忽的停止了言語,許是那男子點亮了燭火,宣玉赤著身自只圍了被褥,揉著眼睛瞧著雲澤。

待瞧清楚雲澤,宣玉略微有些緊張,過得一時才平靜下來,往身旁的明法□著的身子一靠,懶懶道:“金寶這個賤婢,明兒要好好發落她。”

雲澤心痛如刀割,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二人。

明法摟著宣玉,往她耳尖吻去,嘴裏囁嚅不清道:“這人是誰啊,怎能到這裏來?”

宣玉冷冷地看著雲澤:“你看到了吧,可以走了。”

雲澤捂著胸口,良久才艱難出聲道:“你怎能如此待我?”

宣玉回應著明法的吻,懶懶道:“我應當如何待你?不若你同我們一道?”她眼神挑逗地瞧著雲澤,似乎當真要喚他到床榻上來。

雲澤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念在你我相好十多年,我便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宣玉懶懶道,“從前你是威震四方的大將軍,我依著你是為著我的兒子,如今皇兒登基十年,你如此不上進,本宮還要你作甚?”

雲澤苦笑:“好女子,當真是好女子。”

宣玉冷笑著說:“你若將此事說出去,自己也得不了好,畢竟你也是同本宮私通過的人。”

雲澤搖搖頭,不想再去看眼前這荒謬□的一幕,慢慢上了階梯走了。

身後浪笑聲頓時響起,讓雲澤心如刀攪。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啊,這幾天回老家了,沒電腦5555555555555

給大家認錯!!!

祝大家過年好!!!多舀紅包!!

明天還得走親戚5555

146負情(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