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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燕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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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到寅時一刻,靈兒已然從夢中驚醒,看自己竟在門檻前睡著了,因衣著單薄的緣故,自己鼻子堵堵的頭蒙蒙的,似乎有些傷風的跡象。

靈兒輕嘆一聲,只聽身後的門吱扭一聲,她連忙起身,豈料腳竟麻了,跳著便往旁邊站著,那門裏宮女打著呵欠出來,瞧見靈兒站在一旁捂著腿腳上也未穿鞋的樣子,稍稍有些尷尬,口中道:“靈兒姑娘,你昨夜沒進屋子麽?”靈兒臉上沒有顯露任何表情,點點頭,那宮女道:“昨夜……我倒頭便睡了……”

靈兒打斷她,口中道:“朱衣姐姐,我應該幹什麽活?”

那宮女便是昨夜同她說話的朱衣了,見靈兒如此主動,朱衣忙說:“就洗洗宮裏送來的帷簾幕布什麽的,也沒什麽難的。”說著便要帶靈兒去。

兩人剛要走,卻聽後面踢踢踏踏地又出來一個宮女,這宮女五官分明,清麗秀美,就是穿著粗鄙不講究,腳上一雙繡鞋拖拉著也不提,但最讓人不得不註意的是,在這宮裏的宮女都很瘦弱單薄,她竟然過於肥胖了。

她在門外站定了,打了一個呵欠,嘴巴長的老大,和她秀美的臉龐極為不搭,她打完便瞄向靈兒,口中忽的冷笑著:“昨夜便是你打了我的盂吧?”

靈兒不語,轉身欲走,那宮女冷笑著說:“你去給我倒了去。”

靈兒一挑眉,險些發作,定了定心,口中道:“那東西昨夜也汙了我的腳,這又如何算?”

那宮女抱著手臂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笑著說:“你這賤蹄子還有理了不成?”話音未落,靈兒已然打斷她的話道:“左一個賤蹄子,右一個賤蹄子,想必你自己很了解賤蹄子了。”

那宮女柳眉倒豎,厲聲喝道:“橫豎還不是犯了什麽事兒到這裏來的,在這給我裝什麽清高,你今日要是不給我倒了,你仔細本姑娘不扒了你的皮。”

靈兒聽她這樣說,不怒反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扒我的皮。”說罷,也不理她,轉身欲走。那宮女一把拽住靈兒的肩膀,口中說著:“你還敢走了?”

靈兒還未說話,那一旁的朱衣訕訕道:“燕釵姐姐,她是新來的,便算了吧。”

燕釵冷冷笑著,道:“你又算什麽東西,還敢給別人說情了。”

靈兒心下很好奇這位燕釵姑娘為何如此囂張,見她非要與自己過不去,那便真要理論一番了,轉過了身,將燕釵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抖落下去,冷冷道:“家有家規,宮有宮規,我不隸屬於你,你也不管束與我,你有什麽資格指派我?”

那燕釵聽靈兒這麽說,心中一陣氣惱,揮手便想打,卻見昨日領靈兒過來的年長宮娥珠璣過來了,遠遠就厲聲道:“還不幹活去?”

那燕釵見珠璣來了,竟也收了手,狠狠地瞪了靈兒一眼,轉身便回房了。

珠璣行近了,沖靈兒和朱衣嚴厲道:“還楞著做什麽,幹活去。”

朱衣忙扯了靈兒的手,往浣衣房後面的洗衣池去。

那洗衣的地方頗大,分成好幾個部分,一部分晾曬衣服,一部分清洗衣服,還有一部分是打水用的。每一個部分都鋪開的很大,晾曬的帷幕被夾子夾了,此時一列一列地掛在竹騀上,在微亮的晨光中,很是飄逸。

朱衣一邊教靈兒如何幹活,一邊跟靈兒說著那個燕釵的事兒。

說燕釵原是太後殿裏管禮佛的一位小宮娥,好好的在太後宮裏遠遠地侍候著,日子倒清閑,只要每年的十月、十一月兩月侍候好來宮裏念佛經的姑子們,其他月份倒清閑的很,況且她也只是在外間侍候著,別提有多清閑了,誰知去年冬天,莫名其妙就被打發到了浣衣房,每日幹著洗衣服的重活,自然脾氣不小。

但說起來,她如今這副脾氣,還與那掌印常侍劉重有關。

劉重今年四十三歲,在宮裏當了一輩子太監,升到頭了,也只是做一個偏僻衙門的掌印罷了,人生無趣的緊,便想學著身邊那些老內侍的樣子,在外面買宅子置田地,只是這媳婦不好說,恰巧那燕釵剛進浣衣房,生的秀美,他便一眼瞧上了,竟生出了要和她做對食的念頭,又許諾她出了宮在外頭當一家主母。

只是那燕釵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就這麽吊著劉重,偶爾給些甜頭,那劉重竟也傻,巴巴地每天對著燕釵獻殷勤。故而燕釵每日做的活兒是最少,養著倒也胖了。

朱衣說這話之時倒也不加掩飾,又說自己也是別的宮裏犯了事兒來的,她原是喬賢妃宮裏頭的掌燈宮娥,失手打翻了一盞燈,便被送過來了。

靈兒心下戚戚然,她一邊學著朱衣的樣子將那些宮裏頭用臟掉的帷簾子放進洗衣池裏,一邊心裏想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那晚跑去昆明湖的時候太過張揚,不管不顧的,惹了宮裏頭的宮娥們的註意也未可知。只是這宮妃與人私會原是處死的大罪,聖上卻只是罰她到浣衣房來,這倒令人奇怪。

靈兒忽然心頭一動,難道是皇後娘娘說情?又或者是那六王殿下向聖上解釋過了?

只是當時她被六王抱在懷裏,這□實在太過明顯,聖上沒處死她,竟真是太讓人費解。

靈兒想到這,竟覺得自己很是可笑,竟然巴著自己讓聖上處死自己。

正想著,卻聽有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傳過來,再一擡頭,也有一群宮娥走過來了,只不過邊走邊議論著的話語,卻一句一句地鉆進靈兒的耳朵裏:

“聽說還是位才人,竟幹出這般不要臉之事。”

“只是不知道聖上怎麽罰的她?”

“怎麽罰?讓她騎木驢游街!這等娼婦配做聖上的女人麽?”

“你倒小聲些,人家不配你配啊。”

“應該是悄悄處死了吧,聖上哪能容許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鸀帽子呢”

“說的是,聽說昆明湖清掃的宮女還有敲更的宮女內侍都瞧見了,倆人抱得緊緊的,可親熱了。”

“是嘛?那聖上頭上的鸀帽子可不……?”

“仔細你的腦袋!”

想來這些浣衣房的宮娥還不曉得,昨夜偷偷發配過來的洗衣女正是那不要臉偷情的小娼婦,靈兒心中又氣又惱,手中舀著帷簾的手不禁在發抖,等這群宮娥過去了,靈兒一擡頭,卻楞住了。

只見那門口,長身玉立著一位黑袍男子,那袍子上的鬥篷罩住了他的頭,隱隱約約看見一張鐵青的臉。

靈兒心中一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這一看,竟嚇得手中的帷簾都掉了出來。

是六王!

靈兒氣的直發抖,心裏恨恨地想著,想必他也聽到了那宮娥口中議論的話,那也應該知道她被他害成這個樣子了吧。

靈兒哪裏能曉得,少徹昨夜徹夜未眠,輾轉反側,一夜天人交戰硬是睡不著,一早便到了浣衣房,遣了阮章和羽林郎遠遠地在別處候著,自己一人便進了來,誰知一進浣衣房,便聽見一群宮娥正議論著他戴鸀帽子之事,這些宮娥內侍好生沒規矩,都得好好收拾一番才是!

而那個偷情的謝靈兒此刻正恨恨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竟然不理睬他,低下頭自顧自地去洗手中的衣物。

少徹看著靈兒此刻的樣子,心中卻想起小時候那個靈兒,她那時候應該還小,不會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什麽話了吧。

“長大以後,我要嫁給元修哥哥。”

他總以為靈兒是因了元修是嫡子,日後定要被立為太子,所以才要嫁給他,只不過他這兩日瞧她的樣子,竟不是那種聰明的人。

況且六歲的她,醒不醒事呢?

少徹想到這裏,心中倒有些好受了,這樣想著便往靈兒這邊走過來。

靈兒見他走過來,竟有些慌,忙急急忙忙地去晾帷簾的一排一排的架子那邊躲,假作夾衣服,實際耳朵卻在聽著少徹的腳步聲。

腳步越來越近,靈兒心中越來越慌,晨風此刻吹的那些紅的、白的、明黃的各色帷簾飄飄蕩蕩,十分整齊,離地大約有一尺高。

此時那靈兒面前的帷簾下儼然緩緩停住一雙黑靴子,上面鑲了一顆鸀松石。

靈兒不知怎地,心中直發慌,連連後退了幾步,那帷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掀開,少徹俊美絕俗的臉龐便顯露在靈兒眼前,只是罩著鬥篷,並不能看清全貌,只能瞧見他板著一張臉,一雙眸子盯著靈兒。

靈兒佯裝鎮定,肅穆道:“六殿下有何貴幹。”

少徹將帷簾放下,站在靈兒面前,漫不經心道:“我來瞧瞧你過的如何。”

他不提還好,一提,靈兒反倒怒氣橫生,將手中的夾子一夾,瞪了少徹一眼,口中道:“殿下看到了,婢子還有很多活兒要做,您快閃開吧。”

說著翻了一眼少徹的鬥篷,口中嘟嘟囔囔道:“三伏天捂個鬥篷,真是瘋了。”說著便往洗衣池那邊走,此時那朱衣已然瞧見了少徹,只是瞧著氣勢嚇人,倒不敢上前,已然躲了開去。

靈兒將皂角粉灑在洗衣池裏,也不理少徹,少徹將身上鬥篷一解,露出一襲玉色夏裝,他將鬥篷丟進洗衣池裏,倚在池邊,冷冷道:“給我洗了。”

靈兒冷冷撇他一眼,也不吭聲,將鬥篷撥開,舀一根大棒子敲打衣物,她其實不大熟練,只不過方才朱衣已然細細教了,她又上手的快,如今敲打起來竟也似模似樣。

少徹見她竟不理自己,又將自己那件鬥篷往靈兒池裏推了推,靈兒擡頭瞪他,手中棒子也不停敲,一棒子下去,竟然打在另一只手上,靈兒痛地一皺眉頭,少徹登時便發現了,一下子將靈兒的手抓在手中,口中怒道:“誰準你幹這些活的!”說著將那棒子一扔,拉了靈兒的手,便往外走,靈兒一邊疼的直吸氣,一邊掙脫道:“六殿下,您就不要再害我了!”

少徹哪裏理她,見她掙紮來掙紮去,一陣氣躁,猛地停住腳步,靈兒一下子撞在他的背上,額頭嗡的一聲,少徹回過身上下打量靈兒一番,見她手被自己執在手中,掙來掙去,腳上竟未穿鞋,眉頭一皺,將靈兒一個打橫便抱起來,往外走去。

此時,身後的一眾洗衣宮女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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