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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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清早,明瑟在宮院裏就聞到一股子濃烈的中藥味兒,心中便存了疑惑,順著藥味一路找到宮門口,自己倒吃了一驚。

那宮門前的路上竟然倒了好些藥渣,看著像是夜裏偷偷倒的,明瑟又氣又怒,無奈,喚了宮裏的小宮女仔細小心著將藥渣掃起來到湖邊上埋了去,又仔細叮囑著不要踩著,小心別將晦氣帶到宮裏來。

想著這段時日晦氣的事兒委實太多,明瑟便去尋靈兒說話,那靈兒正在殿裏的梁上夠一只竄上去不敢下來的貓兒,腳下踩了一個凳子,凳子下面又是一張椅子,雪竹緊張地在旁邊扶著。明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結果後來那貓兒被救下來了,靈兒也摔倒在地上,雖沒有什麽大礙,卻也擦破了些許皮。明瑟便說著果然這段時日晦氣的很,又說若能出宮的話定要去蔔個卦求個簽叫師傅念個平安。

靈兒自是不怕這個,見明瑟和雪竹緊張兮兮的模樣,就拉著二人說要給她們瞧手相,這瞧著瞧著,竟還說的頭頭是道,什麽天紋、地紋、人紋,姻緣時運都預測了,靈兒說的又都是些隱秘的話,雪竹小丫頭自是深信不疑。

說著外面倒藥渣的事兒,明瑟便氣惱,說外面現在還有那股子藥渣味,靈兒卻神秘兮兮地說,待她晚上瞧一瞧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便能知道些去藥渣味的妙方。

明瑟和雪竹被她哄得將信將疑,到了夜間,一宮子的人都跟了靈兒到後花園去,靈兒仔細瞧了瞧那月亮旁邊朦朦朧朧的一片,星星在空中排列的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星光點點。便說著明日必有大雨,便能沖走藥渣味的話。

到了淩晨,那雨果然就劈裏啪啦地下了起來,打的宮殿外面的樹搖搖晃晃的,到了第二日仍是又下了一天,那藥渣味果然散的無影無蹤了。

這一回,明瑟和雪竹乃至一宮子的人都把靈兒佩服了個十足十。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到了六月二十五日,宣太後過四十整歲的生辰,大約是想到了靈兒,便解了靈兒的禁足,只是又命了傳旨公公來告誡靈兒仍要謹言慎行。

靈兒得了解禁令,自是開心萬分,當下便要到昆明湖邊走走,聽說湖邊上的梨園子的梨樹都新長出了果,便想去瞧瞧。

於是到了暮降時分,明瑟和雪竹便陪了她,一路往昆明湖邊走去。

此時已是炎夏,宮裏各處花開的甚是喧囂,暮色微移,便將那些各色的花兒一一染成了舊舊的顏色,行到昆明湖邊上,便能瞧見水中搖曳著碧色的蒲草,夏風微動,湖水便輕盈地漸次覆沒湖邊的連生蘆葦。

靈兒在湖邊站定了,湖風吹動鬢發,心裏一片悵然。

如今,在家中蕩秋千那般的歡喜似乎全然不在了,母親、哥哥、瀾兒、青葛都不在了身邊,也不知何時能見上一面。

這樣想著,便有些郁郁,明瑟和雪竹便提議著去梨園子裏看看。

剛走到梨園子,便瞧見這幾棵梨樹上結滿了青青的果子,大約□月份便會熟透了吧,一棵一棵的看過去,到了那臨在外頭的一棵樹,三人都發現,這棵梨樹竟歪著,仔細瞧了,便看見樹幹斷了一半,那枝頭的枝椏和梨子都重重地倒在一邊。

靈兒有些心疼這棵梨樹,忙找了兩根粗壯的棍子,和雪竹一人一邊,將那棵梨樹倒了的半棵扶好,又回宮尋了麻繩將梨樹和兩根棍子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想來這樣是能好的。

再過了幾日過來看,那梨樹竟然也活了,就是梨子掉了許多。

靈兒和明瑟、雪竹都很高興,常常沒事兒就過來瞧瞧。

轉眼便到了七夕節,宮裏的女子們白日裏就開始準備著晚上的玩意兒了,夜色一降,要辦的事兒那可就多了,拜織女拜魁星放荷燈祈福。

七夕節一早,南徵宮裏的宮人們便開始忙碌起來,曬衣曬書,忙的不亦樂乎,雪竹一清早起來便擺巧果、做荷燈。

靈兒跟著雪竹學做荷燈,一邊學一邊給雪竹說著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大河之東,有美女麗人,乃天帝之子,機杼女工,念念勞役,織成雲霧絹縑之衣,辛苦殊無歡悅,容貌不暇整理,天地憐其獨處,嫁與河西牽牛為妻,自此即廢織紝之功,貪歡不歸。帝怒,責歸河東,一年一度相會。”

後人憐惜織女牽牛,也只因人人心中皆有愛念,經年傳誦,竟也成就了男女歡聚的由頭。不過七夕到底還是少女的日子,因了可以對水乞巧,說些閨閣裏的覓夫婿一類的女兒話。

為了晚上在禦河道的放河燈,靈兒可卯著勁做了一盞荷花燈,花瓣做的很是精致,瓣與瓣之間用蠟燭溶膠膠連,花心裏放了一只紅燭。

不過這祈福許願,倒讓靈兒為了難。

到底要寫些什麽呢?

“一願父母弟兄平安喜樂;二願梨樹明日暴雨不損;三願七夕己後,吉吉利利,百事都順意。”

父母兄弟尚在外省,這定是要祈福的,至於梨子園裏逃過一劫的那棵梨樹,只是因為靈兒夜觀星象,明日定有一場綿延幾天的暴雨,而最後,自然是盼著日後能順順當當的過日子。

將祈福的絹布卷成長條,用紅燭壓著,就等著晚間在禦河放燈了。

到了夜間,雪竹和明瑟在庭院裏陳了瓜果、焚了椒香,坐在月下,合著靈兒一起,素手撚絲線,向光抽一縷,舉袖弄了雙針,便向著織女星求乞巧,誰先穿過了針眼,誰便在今晚得了巧。

這樣嬉著鬧著,不一會就到了戌時一刻,抱了河燈,靈兒和雪竹明瑟及一宮的宮娥們便行到了禦河,此時禦河邊上已然有好些燭火飄蕩,離靈兒她們所處位置不遠的地方,也有女子的歡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禦河橫穿整個宮殿群,由西向東地流出宮墻往城外流去,靈兒等人尋到了一處清凈地,蹲在那裏,輕輕地將河燈推了出去。

而那河流中,紅燭光明明滅滅地,在禦河中飄蕩,漸漸的遠了。

那禦河之水載著這一河的河燈,經過白玉闌幹鑄造的七孔官橋,搖搖曳曳地往往東流去。

白玉闌幹下七孔橋下,此時卻站了一行人,四名內侍分列兩旁,後面左右各列了六名器宇軒昂的羽林郎,而他們簇擁著的,卻是今上少徹。

他原在禦樓觀燈,遠遠看著在氳浮煙生的水霧裏,禦河中的紅蓮閃動,明明滅滅地恍若幽火似雲外而來,他忽的不想錯過這份歡情,便至了禦河邊,靜靜地瞧著水中緩緩滑過的河燈。

大抵是因了心境好的緣故,見什麽便都有了一份依約的趣意,目光逐著禦河裏的朵朵紅蓮,亦步亦趨。

嘴角輕帶了一絲淺笑,少徹往那河邊略走近了些,此時一朵紅蓮在河中打了幾個轉,踉蹌著竟在河邊擱淺了。

少徹心下一楞,遲疑地看著河中的那朵紅蓮,過了一時,撩了袍子蹲下身,一手將那還閃著燭火的紅蓮撈了起來托在手中。

這朵紅蓮小小的,花瓣做的精致,花心正中的紅燭燃的還剩一絲兒火花,閃著零星的光彩,那紅燭淚下面,有一張疊好的絹布。

想來,這邊是宮裏女子祈的福吧。

猶豫了半刻,少徹將那絹布上的燭淚揭開來,一行娟秀靈動的字跳入眼前。

“一願父母弟兄平安喜樂;二願梨樹明日暴雨不損;三願七夕己後,吉吉利利,百事都順意。”

少徹眉頭輕皺,願梨樹明日暴雨不損?此話卻是何解?

回身問道:“欽天監可報明日有暴雨?”

阮章一楞,立刻回道:“稟聖上,欽天監已經許久沒有做過天氣的預測。”

少徹嗯了一聲,心中倒有些期待明日究竟下不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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