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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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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到九殿下宗武母難之日,靈兒心中雖氣九殿下的胡鬧行徑令她在宮中出了醜,但人情禮節,勢必要送的。

靈兒初入宮,庫房裏沒存下多少東西,還是當日封才人時高位妃嬪賀喜時送的一些,自然是不能送人的,靈兒想的頭疼才想到,祖父祖母曾陪送了十幾丈金陵織金孔雀羽妝花雲錦,算是極名貴的了,便扯了八尺,厚厚一疊用油紙包了算作賀禮。

九殿下的笀辰自清晨起便開始忙活了,聖上特許禦膳房抽調了兩名禦廚去太妃宮裏幫忙,此次請客據說請了12桌,上的大流水,單子都出來了,說是每桌冷八盤、四鎮桌、八大件、四掃尾,總共二十四道菜,果然是天家氣派。

上午妙音宮裏唱南戲,太子頭的娘娘們聽了一上午,伊咿呀呀的倒也喜慶,到了下午,便請了宮中的樂府舞伎跳舞,宮妃們便都陸陸續續的去了,靈兒雖喜歡湊熱鬧,但也拖到了暮降時分才去。

雪竹手中捧了八尺雲錦,興高采烈地跟在靈兒之後,靈兒卻滿腹心事憂心忡忡。

到得妙音宮前,便聽得殿裏笙簫聲聲,很是動聽,妙音宮前立了一位內侍官,瞧上去有四十歲上下,見靈兒來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問道:“莫不是南徵宮的謝才人。”

靈兒心中疑惑,口中道:“正是。”

那內侍官面有歉意,拱手行禮道:“才人有禮了,奴是妙音宮的殿頭成運,娘娘吩咐了,說謝才人……”他瞧著靈兒長生的秀美不俗,下面的話竟不忍說不出口了。

靈兒隱隱約約猜到了,只道:“公公您不妨直說。”

那成運嘆了口氣道:“太妃娘娘說了,謝才人屢生是非,今日又是九殿下的大日子,不便請才人入內吃酒。”

雪竹一聽急了,道:“太妃娘娘既然不請咱家才人,為何還下請帖。”

那成運見靈兒一臉黯然之色,有些不忍,便將靈兒拉至一旁,悄聲道:“才人,您莫氣,怕是那日九殿下和您爭吵之事被太妃娘娘知曉了。”

靈兒心裏有些尷尬,臉上強裝出一副笑臉來,對成運道:“公公謝謝您的好心,這是我為九殿下準備的賀禮,還請承給太妃娘娘。”

那成運點點頭,將雪竹手裏的雲錦接了來,點頭稱謝。

靈兒攜了雪竹,便回轉身回宮了,雪竹回頭看了一眼,那成內侍還立在那裏,嘴裏似乎在感嘆著什麽。

回了宮,暮色都還未降,靈兒一路郁郁寡歡,雪竹也不敢多言,便去命廚房整治吃食,一時間整個南徵宮冷冷清清的。

靈兒嘆了口氣,坐在鏡前,將發髻松開,頭發傾瀉一地,往發上按了一柄玉色犀角梳,瞧著自己的臉發呆。

臉上的傷痕已消,眉眼仍是往日的眉眼,今日卻不覆神采。

靈兒離家兩月多,今日方知人情冷暖。

舀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發,心中郁郁,便想著去尋嬈嬈說說話,換上一襲玉色紗裙的常服,頭發索性披著,將玉色犀角梳按在頭上,也沒只會雪竹和明瑟等宮人,一個人執了一柄宮燈,便出宮去了。

那妙音宮中歌歡舞動,紫宸殿卻仍是一派清凈。

暮色微降,今上少徹執筆伏在禦案上批示奏折,一旁內侍宮娥安靜豎立,莫敢發出半聲聲響,少徹低著頭,只能看見青玉冠下微皺的眉頭、長長的睫毛。

過不了一時,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皇朝之主狠狠地將案上的一本奏折一拂,奏折重重地落在案旁的地上,少徹擡起頭來,兩道俊眉皺起,氣的只低聲自語:“王良木啊王良木。”

一旁內侍宮娥大氣不敢出,一時殿裏只餘少徹在殿裏踱來踱去的聲音。

聖上隨身內侍阮章尋思著上前說兩句,卻又有些不敢,正猶豫,少徹已然道:“阮章。”

阮章忙應了一句,上前垂手立在少徹身後,少徹身量修長,那阮章躬身在他背後,竟是十分矮小。

“那王良木的親眷今日可來宮裏吃酒?”少徹低聲問道

阮章想了一想,立刻作答:“啟稟陛下,不曾。”

少徹兩手恨恨地擊了一下掌,口中道:“淮南王可曾來。”阮章忙點頭:“淮南王現下應該到了太妃娘娘宮裏,還有鄱陽王殿下……”少徹未待阮章說完,便道:“此時傳他們來也不大妥當。”

思索了一時,回身問了幾句阮章給九郎辦的賀禮一事,得知已弄妥當,少徹不知為何心中煩躁不堪。想是春日到了,天氣有些微燥了。

想著去散散心,便踱出殿外,阮章忙命羽林郎等去清道,少徹回身道不必,只是隨便走走,不用大張旗鼓。

說著,便邁出了紫宸殿,阮章忙帶著四五名小內侍跟在少徹身後。

一路慢慢走著,暮色也就降下來了,宮裏四處早點了宮燈,照的路面黃昏昏的,妙音宮裏想必十分熱鬧,那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地傳在耳邊,倒顯得他有些寂寞了。

身後一群人雖步子輕巧,聽在耳中卻更顯煩躁。

就這樣一路走著,竟走到了昆明湖,想來也快到宮墻邊上了。此時昆明湖被夜色籠著,湖面上彌漫著輕煙,隱約可見湖心島上的小亭。

少徹瞧著那小亭飛檐翹角的,琉璃瓦的頂在夜色中愈發色彩濃厚,少徹手指著那小亭道:“那是?”

阮章忙畢恭畢敬上前一步道:“回陛下,那亭名玳瑁。”

少徹口中道:“你們在這候著,我且沿著這湖走一圈。”說罷提腳便走,阮章慌道:“陛下,這夜黑風高的,還是讓奴……”

少徹回身看了他一眼,阮章忙噤聲,只是帶著一臉哀求的表情,少徹也不理,擡腳便慢慢走了。

阮章忙命侍衛們在此候著,見陛下只是沿著湖邊走,倒也能瞧著背影,心裏又是忐忑又是不安的站著。

這昆明湖很大,湖的最北面便是宮墻,而最南面卻是一溜排的宮殿,先前原也是宮中妃嬪居住的地方,但少徹登基以來,宮中妃嬪稀少,西宮便逐漸無妃嬪居住,空了下來,有一部分改作佛堂,還有一部分已經閑置下來了。

那些改作佛堂的宮殿都建在水邊,懸著空,這會子霧茫茫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輪廓,如若白日裏瞧著,倒也美輪美奐。

那昆明湖湖有些邊上圍著湖種植了濃濃密密的灌木叢,其中也有一些晚香玉,湖水輕輕漫著灌木叢,嘩嘩的,聽在耳中甚是安寧。

將袖中的梨形犀角塤取出,少徹在岸邊尋了一處清凈地,低低地吹了一首《風竹》,塤音嗚咽悠長,在寂靜的夜色中愈發的清遠淡然。

他少年即位,掌天下權,也煩天下事,唯有無人之處,吹一曲少年時學的塤曲,方可心靜平和一些。此時湖面煙波茫茫,星夜清冷,幾處流螢零落飛舞,晚香玉香氣怡人,塤聲古樸清幽,在這夜色裏讓人寧心靜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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