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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徐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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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行船的第12天,前幾日,謝靈兒與蘇嬈嬈每晚子時約好在甲板相見,相互知會訊息,從嬈嬈那裏,謝靈兒得知,徐毓秀是蘇州人氏,年方16,父親是蘇州常熟縣的知縣,本已許配左近人家,但父親聽聞皇宮采選,竟然退親並送她參加采選,自上船以來,蘇嬈嬈每晚都見她垂淚,每每安慰不得解。

今日是二月十四,夜間卻下起了小雨,此次采選共有三條船,一條是鄱陽王及各州縣采選使乘坐,一條則是秀女及管教嫲嫲和宮中的婢女,另外一條是裝載行李之船,此時船已行至山東聊城,愈往北去,天氣愈冷,初春的天氣,夜裏的風竟然冰冷刺骨,嫲嫲們給每間房間擺了火爐,並加了一床棉被,也還算保暖。

子時,船上已經沒什麽人走動了,風吹的有些緊,甲板上的帆呼呼地直叫,北方的夜清冷冷的,船行的平穩,岸邊只是些汀草,也沒有什麽人家,只有些許漁火,在夜風裏閃爍。

謝靈兒畏寒,披了件杏色羽緞裏子貂毛的鬥篷,青葛也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棉坎肩,看上去精靈可愛,謝靈兒臉頰被風吹的紅通通的,為了避寒,謝靈兒笑嘻嘻地蹲在甲板上,青葛跺著腳要拉靈兒起身,口中只道:“姑娘這等做派,若是叫夫人看到,可有的罵了。”

謝靈兒只是輕笑,任由青葛扯著,就是賴在地上不起身。

只等了一會,便見蘇嬈嬈著一件碧色短襖子,圍一條白色狐貍毛圍脖,快步走過來,看倆人蹲在那裏,便樂不可支道:“靈兒,你和青葛現在像兩個小賊。”

謝靈兒看了看青葛,也笑起來,將蘇嬈嬈也拉到地上蹲著,小聲道:“你也一起當小賊吧,”說著又看了看蘇嬈嬈搓著手,哈著冷氣,便將鬥篷解開,披到蘇嬈嬈肩頭,道,“快披上。”

蘇嬈嬈連忙推辭,青葛噓了一聲,道:“二位姑娘快別爭了。”蘇嬈嬈便將極大的鬥篷搭在三人肩頭,三人裹在一起。

蘇嬈嬈將鬥篷裹了裹,得意道:“這下不用讓來讓去了,也不冷了。”謝靈兒將青葛往裏面拉了拉,輕聲道:“嬈嬈,你今日怎麽來遲了?”

蘇嬈嬈低聲道:“方才和毓秀聊了會子,她說一會請你過去我們說會話。”

謝靈兒疑惑道:“這會快子時了,會不會將別人吵醒?”蘇嬈嬈看看四周,輕聲道:“等子時鼓聲響過,我們便過去,我們同住的馮姐姐人很好相處。”

蘇嬈嬈同住的兩名秀女,一名便是徐毓秀,另一名叫馮環,謝靈兒想了想,腦子裏並無她的印象,其實說起印象深淺,40幾名秀女裏,除卻同住的良女,便是那日被霽雨打的顧青萍,她雖相貌一般,但人是極謙遜有禮的。

正想著,一陣冷風吹來,竟有些雨絲飄落,青葛往靈兒這邊湊了湊,道:“越往北去越冷啊。”

蘇嬈嬈哈了口氣,看白茫茫的,輕聲道:“這天氣也還好了,小時候我和母親在山裏住過一段時間,每到夜晚,天氣濕冷濕冷的,母親就是那個時候落下了腿病。”謝靈兒聽聞此言,道:“我母親也有些腿上的毛病,她常說是坐月子的時候走多了,骨縫都開著,一進風,便落下毛病了。”說起母親,二人都是一陣沈默。謝靈兒從小偎在母親身邊,從燕京到金陵,她從未離開過母親,倒是蘇嬈嬈,客居金陵,與母親已有五年未見。

青葛見二人沈默,便想著說一些話來引開二人思緒,想起白日裏她聽說的事,便說道:“今天早晨,我聽良女說,前幾日誣陷顧小姐的嚴姣兒咳血不止,被隨船的大夫查出來有癆病,午間就在岸口被打發回家了。”

謝靈兒和蘇嬈嬈均是大驚,前幾日見嚴姣兒還好端端的,怎麽一時功夫就患上了癆病?謝靈兒疑惑道:“這件事倒做的隱秘,我們竟不知道。”青葛點頭道:“昨夜我起夜時,就聽到上層有人咳得厲害,小姐你睡得沈,怕是沒聽到,還有嫲嫲們呵斥的聲音。沒想到午間就聽良女跑回來說嚴姣兒已經被打發回去了。”

蘇嬈嬈覺得此事蹊蹺,緩緩道:“癆病之人身體極弱,需要臥床休息,前幾日在甲板上看她很是精神,一點也不像患有癆病之人呢”

青葛搖搖頭,又像想到了什麽,道:“聽良女說,霽雨將嚴姣兒打的很慘,之後便一直咳血。”

謝靈兒心裏一陣說不清楚的酸楚感覺,想到那日之事,輕聲道:“那日,顧青萍來與我說話,她也說起霽雨在房中打嚴姣兒的事,當時我應當去看一看的。”

蘇嬈嬈拍拍靈兒之手,默然道:“想來,顧青萍被嚴姣兒誣陷心中恨極了她,也不會去說合。”三人正說著,只聽一聲鼓鳴,在寂靜的夜裏,很是響亮。已是子時了。

三人便站起身,往蘇嬈嬈所居住的屋子走去。

過道裏很是黑暗,直走了幾步,便到了屋子,屋裏並未點燈,只有一些船外的光亮,外面雖然飄了些雨絲,但月光也還是亮亮地投射到屋中。

徐毓秀裹在被子裏,時不時咳嗽幾聲,月光投射到她臉上,紅色的疙瘩隱沒了一些顏色,卻讓她的臉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而她的對面斜臥著一名少女,眉目秀美,在月光裏很是動人。

謝靈兒輕聲問禮,和蘇嬈嬈並排坐在塌上,青葛也偎在一旁,只聽徐毓秀低低地說:“嬈嬈,勞煩你這幾日了,靈兒姑娘,嬈嬈常說起你對我的關切,毓秀十分感謝”她話中微微有些幹澀,停了一時,又道:“我聽說有位秀女被打發走了,這樣也好,我再病幾日,也走了罷了。”

蘇嬈嬈低聲道:“徐姐姐,你何必說這樣的話,再等幾日你這臉上也就好了。”謝靈兒仔細端詳了下,道:“徐姐姐,我常聽人說,春天容易上火,這會不會是上火所致。”

徐毓秀搖搖頭道:“我知道我這是什麽毛病。”蘇嬈嬈一驚,道:“徐姐姐你知道?”

徐毓秀低聲道:“我打小就不能碰花粉,否則便會全身長滿紅疙瘩。”謝靈兒點頭道:“咱們船上哪裏來的花粉?不過也好,知道是對花粉不適應,那我們便可以對癥下藥啊。”徐毓秀輕輕咳了幾聲,道:“沒用的,船上大夫即使知道,也沒有什麽藥可治。我本隨身有藥,但自得病以來,那藥瓶竟也找不到了。”

一旁一直未開口的馮環此刻接話道:“我幫徐姐姐找遍了屋子,也找不到那藥瓶,真是蹊蹺極了。”

蘇嬈嬈和謝靈兒對看一眼,心下均想到,蘇嬈嬈與徐毓秀同住一屋,藥瓶不翼而飛,她自然也脫不了幹系。蘇嬈嬈一急,剛想開口,徐毓秀已然開口道:“嬈嬈,我信你。”

蘇嬈嬈望向她的眼光,心下一暖,謝靈兒細細思量,道:“這等私密隱疾,若非相熟之人也不會知道,徐姐姐,這船上有沒有你相識之人。”

徐毓秀沈默片刻,只是搖頭:“與我一起選來的有顧家小姐,我,我便是和她家定的親。”謝靈兒疑惑道:“顧家小姐?莫非是顧青萍?”徐毓秀搖搖頭,道:“顧家小姐閨名是顧妍。”

蘇嬈嬈將徐毓秀的被子往上攏了攏,問道:“徐姐姐,自上船以來,你可和顧家小姐見過?”

徐毓秀很確定地點點頭,道:“沒有。”

此時月移中天,雨已然停住,月光灑在屋子裏,五人均是沈默。一時間,只有船行駛的聲音,夜顯得寂靜又漫長。

知曉徐毓秀對花粉不適的人只有平時要好之人,但這船上大家都不是相熟的,這也讓人犯了難,徐毓秀見眾人都不言語,便又低低說道:“我自上船以來,諸事不利,好端端地走著,竟也會跌入水中,倒白白的叫別人看了笑話,這幾日又犯起了花粉癥,起了一身的疙瘩,連喘氣都不暢快,回家也罷,只是爹爹又要責罵了。”說罷又啜泣起來,“這花粉癥若是拖延下去,臉上留了印子,不知還嫁不嫁得出去。”

謝靈兒只覺得此事太過蹊蹺,這船上什麽都有,唯獨沒有花草,船行駛以來,也遠遠的離著岸,哪裏能有花粉?那日聽艙底的嫲嫲提過的徐氏若是徐毓秀的話,為何單單只她一人無端端地起了花粉癥,她和蘇嬈嬈均沒有一點兒感覺。

想到此,謝靈兒看了蘇嬈嬈一眼,此時月光照耀下,蘇嬈嬈眉頭微皺,她擡眼目光和靈兒相接,眼中滿是疑問,此時,馮環輕咳了幾聲,低聲道:“你又何必自傷,這也不過是小毛病罷了,左右是因為船上沒有醫藥,若是稟明王爺,還怕治不好你啊。”

蘇嬈嬈只是出言慰藉,謝靈兒卻疑惑那日嫲嫲們言及的四個人,現如今已經有三個,只有徐毓秀一人出了花粉癥,而蘇嬈嬈也查看過徐毓秀的脂粉盒,上面果真有“叁”的字樣,二人仔細商量,也確定這脂粉盒內確有蹊蹺,但徐毓秀只說從未用過盒內脂粉,難道她此刻的花粉癥是另有人加害,或者當真是自然原因?

想到此節,謝靈兒又問道:“徐姐姐,你想想,自到了船上,你都和誰有過接觸。”徐毓秀眉頭皺起,仔細思索了一時,搖頭道:“我自上船以來,只是和咱們幾個人接觸過,外人也只是遠遠看一眼,並沒有多加接觸。”

這倒讓人費解了,蘇嬈嬈聽到此,便問道:“徐姐姐,那位顧家小姐,你和她平日裏相處如何?”

徐毓秀低低道:“我和她是閨中姐妹,家也住的很近,此次選秀,父親告訴我她也被選上的,但我左右看了看,並沒有見到她。”

謝靈兒只是不得頭緒,只好道:“徐姐姐,現在最重要的是將臉上的疙瘩治好,我知道一些方子,可是無處去采集藥材,這可如何是好。”

徐毓秀只是搖頭,淒然道:“我打算明日便稟告嫲嫲,下船回家便是。”

一時間眾人都無話,眼見夜漸漸深重,謝靈兒安慰了徐毓秀一番,並囑咐脂粉萬萬不能用,便起身告辭。

靈兒與青葛剛走出屋子,卻迎頭撞上一人,靈兒的手臂被撞,一時吃痛,青葛慌忙去扶,擡頭看去,那人也是驚慌失措,只因為背光的緣故,看不清楚來人的面目,青葛往來人臉上辨認,來人慌亂中一揚手,將一些粉末狀東西撒過來,青葛躲閃不及,眼睛被迷倒,頓時眼淚鼻涕一直往下流,而粉塵之中,只聽蹬蹬蹬跑遠的聲音。

蘇嬈嬈和馮環在屋子中聽到外面動靜,急急跑過來,只見靈兒歪倒在地,左臂骨斷之處鮮紅的血滲透了白色綁帶,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而一旁的青葛,雙手不停地搓揉眼睛和鼻子,一臉的淚痕,眼睛也睜不開。

此事事發突然,蘇嬈嬈慌忙扶起靈兒,馮環將青葛扶起,將兩人扶進內室。此時烏雲遮月,雨漸漸地又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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