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和我一起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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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長大對我來說變化好大。

我長高了，身體也結實了。當年我的臉只到師父胸膛，如今我拔節似的，個子隱隱快要壓過師父。終日的訓練讓我肌肉明顯，我不費力氣就能輕松把師父抱起來，我猜。

師父沒什麽變化，他依然終日懶洋洋躺在搖椅上，身體時好時壞。經過幾年的生活他更加理直氣壯地白吃白喝，再加上我這樣正值青春期的飯桶，後山的飛禽走獸幾乎被我獵絕。

“師父，再不下山，我們全都要餓死了。”我說。

我的聲音悶悶的，快要渡過變聲期，語氣橫沖直撞，撞得師父皺了皺眉。他從臉上拿走掩面的扇子，仔細地盯著我看了半晌，看得我心裏發毛。

“普洱，你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不叫普洱，師父，下山賺錢了我們才有錢買普洱給您喝。”我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不要和外人一樣，江湖有什麽好的，都是蠅營狗茍，殺人不見血的……”

“師父。”我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終於低下氣去：“罷了，我來看看你的功夫練得如何，打倒我，才允許你下山。”

我立刻有些退縮，我可不敢打師父，他又瘦又軟，腰啊背啊都薄薄一片，我若是把他打得吐血，我就難過死了。

很顯然，他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憐憫，登時氣得不輕：“不敬師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哪敢。

我立刻出拳。

師父教我的這套武功，我已經練了快五年。剛開始練的時候，我總覺得氣息刁鉆，姿勢也詭異，哪裏都不舒服，不像是廣為流傳的幾大派系風格。這套武功以近身搏鬥為主，銀針暗器為輔，招招都往致命處攻擊。出招的時候脖子和腰胯頻繁使力，像無骨的蛇，步步緊纏卻又始終保留飄忽不定的距離。

這套動作師父做起來邪氣逼人，而我做起來多少有些滑稽。

“這該不是邪教吧？師父。”當時我這麽問他。

挨了師父一個白眼。

現在我站在相同的地方，朝著師父的側頸毫不留情地出招。師父不慌不忙，側身躲過，從下方出手控住我的手腕，我立刻變換角度，整個人滑到另一個方向，同時小腿絞上師父的腳踝，掌心轟向他的眉心，他沒有讓步，貼著我從我身後抓向我的脖子。

我和師父纏鬥了半個時辰，終於因為我的學藝不精，我好像把自己繞死了，和師父糾纏在一起，動彈不得。師父的呼吸平穩地撲在我耳後，我努力側過臉，尷尬地朝他笑笑。

師父輕輕嘆了一聲，撤掉手腳，捂著肚子慢慢蹲下去。

“師父！”我大驚。

“好痛。被你打的，可能舊傷覆發了。”師父小聲咳了咳，慘白一張臉擡頭看我，“你就舍得這麽打我？”

我百口莫辯，臉皮滾燙，差點想要以死謝罪。

“我都被你打成這樣了，你下山帶著我，給我看病吧。“師父緊接著說，對我露出一個笑。

我明白過來，我也對著師父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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