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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唯你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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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唯你馬首是瞻

有父親和哥哥們護著, 時姝向來心思大愛玩樂,不太關心朝中事,可她也知道,父親若是投奔了誰, 守衛皇城安全的金吾衛大將軍有了投靠之心, 那皇城離變天也不遠了。

奪嫡之爭關系父親前程, 與毅勇侯府每個人的命運息息相關, 時姝問:“比惠王身份貴重的還有好幾位皇子,怎麽惠王就能夠成功, 哥哥,你怎麽看出來的?”

時彥不應時姝,反而問時雋:“方懷簡和你提過他為何突然投靠惠王?你看惠王奪嫡勝算如何?”

“更好的前程?”時雋囁喏,方懷簡如此和他說,他一直半信半疑, 因他的劇變都在和時彥大鬧一場之後, 很難說他不是因為林蓁或者別的什麽,只是這些心思方懷簡應該再不會親口向他吐露。

在時雋眼裏, 方懷簡在翰林院做事已是前途光明,投奔惠王難道為了從龍之功?惠王成事後, 以方懷簡的才幹,以後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臣?時雋不敢想象, 這如同一場豪賭, 贏了通吃, 輸了黃泉上路,他並未看出惠王在皇權爭鬥中的絕對優勢,何況當今天子看起來並無任何羸弱之相,不過四十來歲年紀, 再活個五年十年似乎沒什麽問題。

“我哪有那個能耐,看得出誰能奪嫡成功,但方懷簡投奔了惠王,以他們家世代簪纓的眼光,應該錯不了?”

“方懷簡和你好了這麽多年,現在終於醒悟去做正經事,你也得好好想想,一朝天子一朝臣,難道一輩子在神策軍做個小都統?”

時雋撓了撓腮:“我和方懷簡哪能一樣,他榜眼開局,我憑著老爹恩蔭有個都統,我想有什麽用,我上面還有好多人,天塌了也是他們頂。”

“那些人把你們這些底層武官都當工具人使,需要造勢的時候,拉你們出來遛遛,完事了論功行賞時哪兒涼快你們去哪兒”,時彥提點道,“太平歲月可以隨波逐流,天子更疊時可不行,沒有戰打沒有軍功就得另辟蹊徑,時勢造英雄,千載難逢機會就像咱們父親當年救駕一樣,成功了就封侯拜相,你不抓上轉瞬即逝實在可惜,你好好想想跟誰。”

“真要變天?”時雋懷疑,當下四平八穩日子他從未看出暗流湧動,不過他銜職低,得到消息有限,這種事情想來哥哥不會玩笑,時雋自嘲道:“我投奔惠王,人家也不缺我一個小小都統。”

時彥唇角微微翹起:“不如跟隨咱們老爹,他是陛下死忠,你在神策軍知曉什麽風吹草動,趕緊給咱爹通風報信,內有咱爹鎮守皇城,外有京畿神策軍誓死捍衛,內外配合,無論哪個皇子都翻不了天。”

時姝不解:“哥哥,你不是說惠王奪嫡成功麽。”

“成功與否都得老實地排在當今天子之後”,時彥對時姝道,順手拍拍時雋肩膀,“陛下身體尚可,可若是被幾個皇子合謀算計,哪天暴斃,咱們日子就難過了。”

“暴斃?!”時雋瞳孔地震,這種謀逆之事他做夢都不敢夢。

“是,咱們跟隨老爹,不是簡單擁護,得提防天子周圍護他長命百歲,才有咱們好日子過。若皇子們聯合鬧騰逼宮,正好借坡下驢借刀殺人,替天子將那些逆子叛臣清理個幹凈。”

時彥言語輕描淡寫,這些都是日後重要劇情,皇子們奪權過程中會謀害天子,只是小說中並未具體寫出究竟哪位皇子下的毒手,蕭忱利用這一點把自己競爭對手都和謀逆戕害大罪捆綁,最後得臣子們擁護榮登寶座。

現在他和方懷簡之間都是明牌,很顯然方懷簡會助力蕭忱,加快這一進程,而自己進不了蕭忱隊伍,無從揣摩方懷簡真實內心,到底僅僅為他的前程還是報覆自己?時彥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只能鋌而走險來個釜底抽薪,把這些爭權奪利虎視眈眈的皇子們一鍋端。

其實時彥心裏沒底,但已然沒有選擇,他和父親的前途再沒有劇本,唯有認真走好這唯一一條生路。既然他和父親都能逆天改命,時姝幾次三番努力制造機會卻連蕭忱的面都見不著,誰說今後就一定會按劇本走,蕭忱就一定會走上人生巔峰呢。

身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支楞起來!

時雋時姝聽到哥哥的話都驚呆了,哥哥時彥人畜無害模樣卻說著世上最可怕的話,若不是兄妹倆了解時彥,他們一定會認為時彥突然得了失心瘋。

他們是誰,時雋時姝從來很有自知之明,往上數三輩就是面朝泥土背朝天徹頭徹尾泥腿子,敢有這個想法能有這樣實力去對各個皇子“清理個幹凈”?!

時雋眼睫毛還未從震驚中恢覆如常,下巴合不上嘴甚至不由自主顫動起來,時雋右手輕撫著下巴想讓它合上,指腹感受著根根胡須的刺激。

時彥面相一如往常,平靜冷靜,時雋心裏卻有越來越多陌生感,也說不上這種感覺好壞。過去時彥經商掙錢戶部做事就夠讓時雋吃驚,現在他不僅做好分內之事,還要操心天下,為大周長治久安操碎了心!

時雋想了良久,可腦子裏一團漿糊沒想出什麽名堂,他艱難地問了一句:“就我們倆,就毅勇侯府,能行麽?”

“若天子暴斃,咱們手握重兵的老爹還能繼續穩坐釣魚臺,服務下一茬皇帝?足夠幸運或許還能有個一官半職,更大可能被牽連或者背鍋掉腦袋,至於你我腦袋還在不在”,時彥摸摸自己脖頸,“得看皇子心情。”

“你看我們家像幸運兒麽。”

毅勇侯府一切都是老爹搏命哥哥丟了半條命嘔心瀝血掙出來的,時雋回想,和幸運實在不搭界。若皇子們都有奪嫡心思,而老爹一根筋就不站隊或者站錯了隊,丟腦袋的事定是老爹首當其沖,他們家就靠老爹搏命,沒有大山可靠也不是老樹盤根,遇到暴風驟雨朝堂上最先拿來祭天殺雞儆猴的就只能是自家泥腿子老爹。

他默了一會兒想清其中門道,黯聲應道:“哥哥,以前我說過,唯你馬首是瞻,現在將來,我初心不變。”

“我們和老爹利益捆綁,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時彥語氣罕見的與往日或輕松或沈穩不同,明顯有些沈重,“但我相信,我們走的是生路。”

時姝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明白本來只是說著方懷簡,怎麽就繞到這麽沈重話題,前路宛若充滿了危機和陷阱,就連車外陽光似乎也暗淡了幾分。

見兩位哥哥陷入沈默,時姝問時彥:“哥哥,皇子爭權,殃及魚池我們麽?”

“若天子壽終正寢定下了太子,我們還不至於,可若天子被謀害,我們命運就難說。”

謀害,時姝從未想過的字眼,可哥哥時彥說得仿佛血流成河的殺戮就在明天,時姝小心翼翼低聲問:“哥哥,你是不是也看好惠王?其他皇子都會死麽?”

“惠王很有實力,方懷簡帶著方大將軍一幹嫡系助力,惠王如虎添翼,其他皇子若威脅到他,自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你讀過史書,皇權爭鬥中父子相殘兄弟鬩墻實在太稀松平常。”

時姝明白這些道理,只是人在不安時,總希望能從周圍熟悉的人中獲得與自己想法一致的安慰,就像抱團取暖,她只是不希望不相幹的皇子也和其他人一樣殊途同歸。

“不去爭搶也會死?”

“那得看得位者心態,或許全殺了永絕後患,或許就放著以彰顯天子大度。”

時姝潛神默思,兩位哥哥各有心思並未留意她與平日的不同。

*

休沐日,時姝到靜苑找林蓁玩兒。過去時彥和林蓁關系好時,時姝不會在休沐日打擾小兩口甜蜜,現下兩人尷尬處著,不僅時姝還有毅勇侯夫婦,都希望時姝陪林蓁解悶,見縫插針幫著時彥說和。

已近十二月寒風凜冽,室外寒氣逼人隨便站站便一身寒涼,時姝在暖烘烘書房裏幫著林蓁整理書籍說著閑話。

“林蓁,你真要明年考女官?”自從聽到哥哥們對天子更疊議論,時姝心裏時不時冒出惴惴不安的念頭,似乎前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林蓁淺笑,“明天開春就開始,我肯定不會錯過。”

“哥哥們提到一些事,想來不會錯。”林蓁和時彥雖然鬧和離,但時姝從來把她看做自己人,她沒有隱瞞,把時彥時雋的擔憂和打算一股腦兒都和林蓁訴說。

“這個時候你考女官,朝堂風雨飄搖,指不定你的上峰哪天受到牽連你也跟著歇菜,心中抱負滿腹才華蹉跎浪費,不如再等等,等局勢明朗至少天子確定下太子,你再去大展拳腳。”

林蓁心下感激時姝為她的謀算,她說的極有道理,只是林蓁不想再在毅勇侯府蹉跎歲月,不去考女官,就只能整日在府中面對時彥大大小小事務,這樣的日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她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去聽,去感受,去改造。實在不行,她還有公主身份護身符,她沒有任何事可懼。

“考上了我也不過是個小吏,任皇城如何動蕩新帝無論是誰,總需要做事的人,放心,波及不到我這種小嘍啰。”林蓁輕松地笑。

時姝仍是不放心,林蓁沒有親耳聽到哥哥們的話,大概不曉得其中厲害,她是毅勇侯的兒媳婦,天然就有政治立場,由不得她本人意志,她怎可能脫離侯府獨善其身呢。

時姝還想說什麽,林蓁問道:“時彥時雋怎麽會在你面前說這些?”

過去在毅勇侯府居住時,林蓁知道毅勇侯府男人們脾性,朝堂之事不會在女眷面前提及,一是擔憂女眷們管不住嘴,再則不想女眷們為此掛心煩憂,她們知道了也無法做什麽,徒增煩惱。

時姝心裏咯噔了一下,猶猶豫豫間還是說出了冬至日一行人在章化寺遇到為惠王做事的方懷簡,但摔打硯臺細節她為哥哥時彥的形象隱去不提。

林蓁聽明白了,方懷簡和時彥水火不容,這下是要真槍實彈對著幹。以前她就有這樣的隱憂,沒想到這麽快兩人就圖窮匕見,可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她只想從兩個男人的生活裏抽離,他們都曾經是她最親密之人,林蓁並不想看到其中任何一具冷硬屍身。

事情似乎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狂奔,林蓁胸口莫名憋悶,室內空氣似乎都被炭火消耗殆盡,她走到窗前,打開一扇窗欞。

室外冷風倏地吹割到她的面龐,林蓁腦子頓時清醒了些,可胸口濁氣仍然排解不出。窗外綠植蕭瑟,冷風淒淒,虎頭缸裏的睡蓮凍在薄冰之中,實在沒什麽景致可看。

如何化解兩人的你死我活?時姝按照劇本嫁給蕭忱,一切回歸正軌,有蕭忱居於兩人之間,再大的矛盾都可以化解或者擱置?

林蓁想起前幾日在禦史臺遇見蕭忱時的情形,他突兀問自己是否有興趣冥想,他知道一位庵堂比丘尼住持很擅長此術。

林蓁徐徐轉過身,靠著窗欞看向時姝:“惠王邀我去一處庵堂見識一番冥想,你可有興趣陪我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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