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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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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

西湖公園的確是建州著名景點,陳希作為建州本地土著,自己都記不清帶外地同學來過多少次,但沒有一次是在晚上。

這裏是建州保存最完整的一處古典園林,夜色裏,亭臺樓榭恍若籠上一層看不分明的清霜,什麽仙橋柳色、大夢松聲統統看不到也聽不到。

天一黑,西湖公園裏就是另一番景象。

五步一個小廣場,十步一個大廣場,不是夕陽紅合唱隊,就是國色天香勁舞團。

然而聞人宇驚奇地發現,不少廣場舞的隊伍裏,都或多或少有些年輕人。

“陳希,你平時該不會就是在這兒鍛煉身體的吧?”兩個人站在大榕樹下,聞人宇問。

“當然不是。”

陳希笑著說,“你看我像會去鍛煉的樣子嗎?”

但舞團裏有個阿姨看過來,很快認出了陳希,興奮地對著他揮揮手,“哎呀希希,你好久沒來啦!”

陳希幹巴巴笑著,連聲說是,轉頭對聞人宇說,這是以前和他媽一起跳舞的李阿姨。

然而他爸媽去年就搬了新房,這裏的老房子空著,陳希才搬過來住。

“我以前來看我爸媽的時候,晚上陪我媽來過幾次。”他的解釋很無力。

“這是你朋友啊,山雅慶朽。”李阿姨熱情地打量起聞人宇。

“阿姨說你長得好看。”

聞人宇說了聲謝謝,眼神還懵懵的。

“走啊,一起跳舞,年輕人不要死氣沈沈。”李阿姨拉住陳希就往人群裏拖。

陳希趕緊把聞人宇推出去,“李阿姨,你叫他,他是專業的,可厲害了。”

大榕樹下的動次打次震耳欲聾,陳希坐在石板凳上,舉起手機。

年輕人185+的身高在阿姨隊伍裏顯得突兀,阿姨們跳得風情萬種,聞人宇好歹愛豆出身,扭起來,不僅不遜色,反而還多了些女團舞的氣質。

聞人宇從一開始的最後一排,硬生生跳到了第一排,領舞的阿姨看著這個潛力無限的年輕人,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找一千個借口,”

“想要忘記他,”

“可是他的身影在我眼中眨啊眨,”

“多少次我刪掉他的號碼,”

“可是心裏還割舍不下,”

“……”

“愛瘋了,我真的愛瘋了,”

“給我一個借口,讓我忘記他……”

陳希已經笑瘋了,笑到顫抖,手機裏的視頻畫面開始模糊。

“你錄了視頻?”跳完了,聞人宇艱難地從阿姨的包圍裏擠出來,走到石板凳前,無奈看著陳希。

他呼吸均勻,聲音也淡淡地,相比笑得像個傻子似的陳希,好像剛才跳舞的人不是他。

“等我發你看看,你應該看看,你真的跳得很好看。”陳希並沒有嘲諷,可他的笑止不住。

聞人宇沒制止他,任他笑個夠。兩個人離了公園,轉過兩條街,進了一家人聲鼎沸的大排檔。

“你真是一點兒偶像包袱都沒有。”飯桌上,陳希打趣他,“以後這個視頻就是你的黑歷史。”

聞人宇滿不在乎。

一個無人認識的糊逼,去人多的館子裏吃飯,即使不帶口罩也不會擔心被人認出來,為什麽還會有偶像包袱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陳希把菜單推給聞人宇,聞人宇沒動,只說讓他點些本地特色菜。

建州最有特色的就是佛跳墻,然而大排檔是沒有佛跳墻的。

南煎肝、爆炒雙脆、荔枝肉、洋燒排、鹽焗竹蟶、椒鹽蝦蛄、酸辣海鮮湯,最後陳希又例行公事一般點了個炒青菜,要了兩瓶紅棒子。

太多了,兩個人一定吃不完。

“原來建州菜的口味偏甜。”聞人宇邊吃邊說。

“吃得慣嗎?”陳希忽然想起來,聞人宇是個北方人。

聞人宇用行動證明,他是真的不挑食,不僅不挑食,還有些超乎陳希想象的……能吃。

除了那碗酸辣海鮮湯,桌上的盤子都光了。

陳希現在有些信了,聞人宇是真的吃不胖。

結賬時,收銀大姐看著這兩個高瘦的年輕人,滿眼鄙夷,手裏的賬單反覆對了兩遍,陳希從收銀臺的玻璃碗裏撿了兩顆薄荷糖,一顆塞給聞人宇。

聞人宇楞了一秒,把糖揣進衣服口袋。

“呦,我以為是誰,陳希啊!”

門口,三個男人進了店,腳步虛浮、身體打晃、滿身酒氣,走在最前頭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微胖,目光猥瑣地盯著陳希,笑著說。

陳希神色一暗,轉身要走。

“別走啊,咱們多久沒見了?喝一杯啊!”男人攔在陳希身前。

“我和你沒什麽交情吧?”陳希冷冷地說。

男人得寸進尺,伸手拍了拍陳希臉蛋,饒有興致地笑,“怎麽沒有,以前的事兒你都忘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真當我妹妹好欺負呢?”

“我甚至都不認識你妹。”

“你tm這是……”男人擡手要打。

聞人宇猛然扣住男人手腕,神色淩厲地俯視他,聲音微啞,話語裏帶著幾分陳希從未見過的陰冷,“把你臟手拿開。”

男人上下打量聞人宇,嘿嘿嘿笑出聲來,“不錯嘛,換人啦?我手臟?我哪有你們這幫變態臟,好好的大老爺們兒非要被人c屁,股……”

男人猛然掙開聞人宇,擡手揮著拳頭就往陳希臉上砸,陳希一閃身,拳頭從臉側擦過去,男人手指上亮閃閃的戒指在他眼前晃過,陳希耳邊一涼。

他沒覺得疼,可聞人宇目光瞥見陳希劃破的耳垂,臉色暗下去。還沒等陳希再做反應,聞人宇已經從別人飯桌上抓起啤酒瓶,狠狠在男人頭頂削開了花。

店裏一陣混亂,收銀大姐尖叫著喊人,圍觀群眾有舉起手機的,有忙著報警的。

“我c你媽。”男人和身邊兩個兄弟一擁而上。

一打三,聞人宇似乎沒吃虧,陳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忙抓起聞人宇胳膊,就把他往店外拖。

他什麽也不管,拉著聞人羽就跑。

身後罵聲不斷,三個男人死命地追,然而不過七八分鐘,也沒了動靜。

他二人跑過一個上坡,又跑過一個下坡,最終停在路邊昏黃的路燈光裏,大口地喘氣。

“為什麽要跑?”聞人宇臉色微紅。

“你沒看見他們人多嗎?”陳希靠著路燈桿子,有氣無力。

“我又不是打不過……”聞人宇撇嘴,有些委屈。

“你牛,你打得過,但有人報警了。”

“是他們先動手的,報警了我們也不怕啊。”

陳希眼裏寫滿了“你還太年輕”幾個字,唇邊稍頓,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叫他名字,“聞人宇,就是再糊,也是個藝人,現在沒人認識你,不代表以後沒有,還打架……怎麽不為自己將來想一想?”

聞人宇一時語塞,憋了半晌才說:“我把人家腦袋砸出血了,他要是報警找我賠錢,不是一樣要去派出所嗎?”

“他不會報警。”

“啊?”

“我說他不會報警。”

陳希輕笑著說,“那胖子不是什麽正經人,報警是個自己找麻煩,你跑就跑了,他只能自認倒黴。”

微黃的燈光裏,聞人宇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盯著陳希,問:“陳希,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陳希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

“其實我和他沒關系。”

六年前,陳希剛大學畢業,放棄了北京某知名經紀公司的簽約,回了建州。

只為了一個人。

沈皓,他的高中同學,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個人從高二開始偷偷談戀愛,在陳希的判斷標準裏,他們交往了六年。

六年裏,有四年是異地。

沈皓讀了建州大學,兩個人一個北京,一個建州,相隔2000多公裏的距離。那時北京到建州還沒開通高鐵,飛機票又貴得嚇人,他們只有寒暑假才能短暫見面。

直到畢業,陳希滿懷憧憬地回來。

在一個燥熱的夏天,一個空調冷氣不太好的酒店房間裏,他和沈皓還沒下床,一幫陌生人就破門而入,將他二人狠狠暴揍了一頓。

後來陳希才知道,在他離開建州的幾年裏,沈皓身邊的男朋友、女朋友不知道換了多少個。

不僅如此,還搞大了人家小姑娘的肚子,還不負責,還玩失蹤……

“所以……剛才那個胖子,是你前男友的前女友的哥哥?”聞人宇總算聽懂了。

“親哥。”

“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只是他們找到沈皓那天,正好我也在。”陳希眸子裏滿是淡漠,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伸手在衣服口袋裏掏了掏。

“然後你們就分手了?”

“不然留著過年麽?”

聞人宇沒再追問,他胸口悶悶的,仿佛從陳希眼中看見了別人。

“掉了。”陳希自言自語,手裏空空什麽也沒掏出來。

“薄荷糖?”

“嗯,喝完酒嘴裏苦,想吃糖。”

“我這兒還有。”聞人宇把自己兜裏的那顆逃出來,撕開包裝紙。

陳希想說謝謝,可還沒開口,聞人宇就把糖塞進他嘴裏。年輕人澄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溫柔,陳希有些恍神。

“我忽然也覺得嘴裏苦,怎麽辦啊?”聞人宇低笑著看他。

幾米外就有個24小時便利店,陳希轉頭要走,“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

聞人宇緊緊拉住他,垂頭吻下來。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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