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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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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2)

意識似乎與身體完全剝離,身體晃動的那一瞬間,意識沈入了深海,隨著水波一起將她卷入海底。

再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厚厚的稻草堆上,身上還蓋著一床厚厚的被子。

被子裏面暖呼呼的,要不是周圍還是牢房,她大概會以為剛才的痛苦都是一場夢。

她正納悶為什麽自己會來到這裏,便聽見牢房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用擔心,這裏有我,小師妹現在情況還不錯。”

聽到這道聲音的那一瞬間,宋疏意如墜冰窟,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那太好了,還是大師兄你對小師妹好。”

是許凈秋的聲音。

“那又怎樣,我還是想去看看小師妹。”

上官祝餘嚷嚷著。

“探望的時間有限,我隨你們一同進去。”

三師姐!五師姐!是她們來了!

宋疏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下床呼喊他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嗚嗚嗚。”

她手忙腳亂地跑到牢門邊,雙手扒著牢門的鐵桿,焦急地望著遠處的許凈秋。

許凈秋很快便發現了她。

怎麽回事?

許凈秋皺了皺眉,快步跑到牢房前,攥住了她伸出鐵窗的手。

很涼。

“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宋疏意想把自己所有的遭遇全都說出來,但是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江慎衍氣定神閑地站在她們身後,溫柔地笑著,但眼神卻直勾勾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那是十分明顯的警告。

宋疏意和江慎衍之間的氣氛似乎很不對勁。

上官祝餘原本時不時偷瞄宋疏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慎衍。

許凈秋拍拍宋疏意的手,隨即轉過身,眼神犀利。

“這是怎麽回事?大師兄?”

她說話的語氣有種殺氣,大有江慎衍要是不給出一個完美的解釋,她就會立即拔劍的意思。

江慎衍輕笑一聲,繞過她,擋在了宋疏意面前,不讓她看見自己手裏的動作,解釋道:“水牢裏還關著一些其他的魔物,小師妹可能是受了影響。”

“放心,有我在這邊看著,沒事的。”

他說話的語氣是那麽自然,那麽溫和,但背過身去的右手卻聚起了一團微光,狠狠打中了宋疏意的眉心。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讓她的身體一僵,隨後,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宋疏意慢慢吞吞地從江慎衍身後挪出來,對著上官祝餘比了個手勢,還笑了笑,意思是自己沒事,她們不用擔心。

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看起來怪怪的。

“可是我看她這個樣子不像是沒問題啊……”

上官祝餘還想說話,就感覺自己的右胳膊被重重地掐了一下,她有些生氣地轉頭去看許凈秋,卻發現她朝著自己使了個眼色。

她立即明白了,於是改口道:“小師妹看起來很困,我們下次再來看她吧。”

江慎衍當然很樂意聽到這句話,當即就提出要親自送她們出去。

二人也不推脫,就那麽跟著他往出口處走去。

別走……

你們別走……

宋疏意緊緊抓著欄桿,滿眼不甘地望向三人離去的方向。

眉心處的酥麻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如噩夢一般的撕裂劇痛。

她疼地蜷縮成一團,靠著面前的鐵桿滑到了地上。

可盡管是這樣,她還是望著那兩道身影離去的方向,祈求著她們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哪怕就是一眼都好,只要她們轉頭,一定就能發現宋疏意的不對勁。

可是沒有。

“別看了,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耳邊傳來江慎衍的聲音,她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身體,顫抖著擡頭望去。

他站在拐角處,背對著光,面目模糊不清,語氣溫和親昵,但卻令她不寒而栗。

*

斜陽峰

已經是夕陽時分,上官祝餘卻換了一身黑衣,站在門前等待著。

不久後,同樣穿著一身黑衣的許凈秋也走了出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兩枚丹藥,分給上官祝餘一顆,自己也吞下一顆。

做完這一切,二人同時施了一個咒法,便統統消失在了原地。

*

水牢

宋疏意泡在冰冷的池水裏,半睜著眼睛,望向四周高高的圍墻。

“系統,你還活著麽?”

她的聲音很嘶啞,像是冷風吹過破舊的木箱發出的聲音,帶著腐朽的氣息。

“宿主……”

“還活著就好,還能陪我說說話。”

她輕輕扯起半邊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藥水的濃度在不斷地增加,痛意滲透過皮膚,鉆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這裏是一片海,那她就是海面被遺棄的舊船,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永無盡頭地流浪,直到抵達最後的結局。

過度的寂靜像是最難熬的酷刑。

她昂著頭,感受著藥水順著皮膚流入衣服的軌跡,突然想起來他染上緋紅的臉。

一雙白皙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她擡頭望去,和他的視線一觸而分。

少年含情的眼睛安靜地垂著,整個人溫溫柔柔的,就站在原地,伸出手,很乖巧的樣子,但嘴巴卻緊緊地抿著,似乎很是難以啟齒。

很好看。

她神思恍惚,下意識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在自己的手疊上去的時候輕輕揚了揚嘴角。

啪——

記憶中的少年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正好驚醒她這一場不切實際的幻夢。

她擡起頭,望見水牢中心升起一個平臺,江慎衍正站在上面,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她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眼裏的恨意怎麽都藏不住。

他微笑著,多情的桃花眼彎彎的,像月牙一樣。

“想不想看一場好戲?”

宋疏意冷漠地掀起眼皮,嗤笑一聲,虛弱地轉過頭去。

江慎衍笑而不語,右手輕揮,偌大的高墻突然下沈,整個空間被一種獨特的法陣掩蓋。

眼前赫然出現了白天她待過的那個牢房。

很快,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道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晃了過來。

“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其中一道黑影壓著嗓子,小聲道。

聽見這道聲音,宋疏意猛地擡頭,目光銳利地望向江慎衍。

他臉上掛著微笑,晃了晃劍上的玉佩,低低地笑了一聲。

“別著急啊,好戲在後面呢。”

剛才說話的人便是上官祝餘,自然,在她旁邊的人,是許凈秋。

“真沒想到,三師妹和五師妹這麽關心你。”

他似乎話有所指。

宋疏意攥緊了拳頭,啞聲道:“你別想動她們。”

他聽見這話,忍不住大笑。

“你現在又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呢?你連自己都護不住。”

冰冷的水和他的話揉在一起,仿佛最細碎而堅硬的冰粒,被一把子揉進她的心臟,冰涼又刺痛。

她望著那兩道身影,竟然笑了起來。

“你說的對。”

“我連自己都護不住。”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想到了什麽難過的事情。

“不過,你若是敢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你就別想知道洗髓丹的下落。”

她再度擡起頭時,眼睛裏已經漫上了細密的血絲,看起來十分可怕。

江慎衍抱臂,低笑一聲:“總算承認了?之前不是一直說自己不知道的嗎?”

宋疏意轉過頭去,不語。

那兩道身影很快便摸到了正確的牢房。

見宋疏意坐在床邊,楞楞地望著她們,許凈秋的心一軟,眼裏有些熱熱的東西就要落下來,連忙背過身去,用手遮住。

上官祝餘替她遮住,有些別扭地開口:“許凈秋擔心你,所以拉著我來的,那個,你沒事吧?”

明明是你自己擔心。

遠處的水池中,宋疏意在心裏輕輕地說道。

假宋疏意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上官祝餘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她暫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這時許凈秋也緩過來了,轉過身來。

“我們擔心你在這邊會有危險,你把這個拿著。”

她伸出手,手心放著一小片竹葉。

“如遇到危險,只要對著這片竹葉吹口氣,我們就會立馬趕來。”

假宋疏意點了點頭,伸出手接過那片竹葉。

許凈秋還想說些什麽,上官祝餘聽著不遠處的腳步聲,戳戳她的背,小聲提醒道:“有人來了,我們要走了。”

“反正你自己要長點心,別動不動就相信別人。”

上官祝餘昂著頭,還是那副傲慢的語氣。

但明明昂著頭,眼神卻時不時往宋疏意的方向瞟,別扭的可愛。

可是,她的眼睛好酸啊。

眼前被一層薄薄的白霧模糊,難得的溫熱仿佛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眼睛。

好像在說,別害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別怕。

許凈秋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輕輕地對著假宋疏意做了個口型。

她驀地閉上了眼。

水牢裏一時很安靜,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你們還真是好姐妹啊。”

江慎衍望著她,若有所思道。

宋疏意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才強制把自己眼裏的眼淚逼回去。

“我和她們只是普通的同門。”

她聲音很啞。

江慎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轉身想要離去。

離開前,他笑盈盈地挑起她的下巴,語氣暧昧。

“若是我等急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的。”

說到這裏,他舔了舔自己有些發白的嘴唇,掐住她的下巴,聲音突然變得很陰沈。

“小師妹,我等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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