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滔天罪孽

關燈
此時,離南京城被攻陷已有兩個多月,屠殺過去已有一個多月。歷經一個多月的時間,血腥氣味仍未散去,枉死的魂魄仍在南京城裏裏外外徘徊。

血色之上,一股聚集而起的怨念直沖雲霄。純粹的恨早已沒有了對象,凡事經過的一切生靈,都被這股怨念吞噬殆盡。可能是自作孽,不可活,這時的南京城內,只有犯人在城裏。

踏入南京城內,陳青雲感覺像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到處徘徊著淒厲的怨魂。他們圍繞著活著的一切,無聲的控訴著。透過皮膚,如同六月天到臘月天,甚至更加徹骨的寒意直刺心裏。

只有經歷過,才會體會到。但是,有些事,沒人想要經歷。程小洛看著面前聳拉著,被隨意躺在地上的腐爛的屍體,發出陣陣幹嘔。

往裏面走,戰爭給這座古老城市留下的傷痕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之中,還夾雜著些許幹枯的血液,時不時有一只奇怪顏色,奇怪形狀的人的四肢伸出來。

撿起散落在地的頭盔,陳青雲在上面發現兩個彈孔,三塊彈片。不遠處,被房子橫梁擋住的後面,一個士兵頭朝下趴在地上,握槍的手在最後一刻想要努力擡起,卻因為飛速消逝的生命力,槍口重重撞在橫梁上,而後滑下,在橫梁上留下一道痕跡。

“這裏是地獄嗎”,程小洛問道,她早已受不了這個情況了。

“不是,這裏是人間”,陳青雲說道。將手中的頭盔還給這個士兵,用蹩手蹩腳的軍禮,為他一個遲來的送行。

罄竹難書,有時,發明一個成語,背後卻是不願意見到的場景。表意,什麽是表意,或許,看到這副場景,才會有意來表。

接著往前走,本來平整的路面,此時卻是深一腳,淺一腳。隨處可見的屍體,伴隨著隨處可見的蒼蠅。不時,他們還要躲過巡查。

面前,又來一隊人,他們帶著面罩,身穿白衣。陳青雲拉著程小洛躲在一間將要塌掉的房子裏。這時,陳青雲忽然發現,在他們對面,同樣破敗的房子裏,一道反光照射過來,一個黑深深的槍口悄然伸了出來。

同時,一道清脆的槍聲響起,這些白衣瞬間倒了一個人。頓時,他們亂做一團,到處找著掩體,慌張的發出各種不明意義的吼叫。

陳青雲沈下氣,靜靜看著一個慌忙奔過來的白衣人。隨後,一下暴起,一拳打在對方的喉嚨之上。沈悶的響聲中夾雜著一絲輕微的碎裂聲,那人應聲而倒。

像是回應這道聲音一樣,對面槍聲再次響起。但只是擊倒一個人後,再無任何動靜。他們似乎確定了槍聲的來源,一邊用槍壓制對方,一邊繞到陳青雲他們這裏。

見此,陳青雲拿起地上的槍,給了這些人一槍。包圍過來的三個人之中一人應聲而倒,其餘兩人慌忙散開,趴在了瓦礫堆後面,再不敢亂動。

與此同時,聽到槍聲的其他巡邏隊趕了過來。不管是對方,還是陳青雲兩人,都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再看對面,陳青雲發現對方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停止了動作。程小洛想要說話,被陳青雲阻止。

“救人”,陳青雲小聲對疑惑的程小洛說道。同時,他在手中的木劍上畫下一個程小洛不認識的符印。

畫完,陳青雲看了看血色天空,隨後臉上那一絲猶豫散去。再看了看前方,陳青雲輕輕在虛空中一斬。程小洛還沒明白怎麽回事,陳青雲卻突然無力半跪在地上,如果沒有木劍支撐,可能就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陳青雲艱難擡起頭,眼中無數條血線如同大網一樣籠罩著他們。其中分出一小部分,直刺那些白衣人。

對面房子裏,那人看著這些白衣人以詭異的姿勢,猙獰的表情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一陣楞神,而後就見對面一男一女仿若無事一樣走了過來。他瞬間反應過來,面前這一幕和這兩人有關,心中升起一絲寒意,握緊手中的槍戒備的看著這兩人。

“走”,陳青雲大喊一聲,見對方一臉戒備,他又加了料,“要是不想這樣不明不白死去,就走”。

那人又是一楞,隨後看了看這些白衣人,心中不由有些毛毛的。咬咬牙,他收起槍,跟上了這兩人。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至少他這麽覺得,心中又升起了警惕,看著面前這兩人。

“放下你的警惕吧”,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警惕,陳青雲開口說道,“我們不是敵人”。

“知道”,這人仍是一臉警惕,“不過,得告訴你們的身份”。

“陳青雲,一個道士”,陳青雲說道。

“程小洛,一個道士”,程小洛也跟著重覆了一遍。

“道士?”,這人一楞,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道士來幹嘛”。

“說是超度亡魂,你信不信”,陳青雲無所謂的說道。

“不信”,這人顯然覺得面前這兩人鬼話連篇。

“那你呢”,陳青雲也有些戒備,“我得到的消息裏,可沒有活下來的人”。

見陳青雲露出的戒備,這人反而放下了一絲戒備,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運氣好,逃過一劫”。

陳青雲打量了面前這個人一眼,突然說道,“你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總比你一個人無頭蒼蠅要好”。

聽到此話,這人臉上明顯露出一絲怒容,但很快消失,不過,卻冷冷看著陳青雲,“那你們呢,進來幹嘛,難不成真是來超度亡魂的”。

“是”,陳青雲幹脆回答。

這人明顯一楞,隨後一直打量著陳青雲。良久,他才難以置信問道,“你們真是來超度亡魂的”。

“是”,被問得有些煩的程小洛搶先答道,“你這人怎麽婆婆媽媽的,好歹我們也救了你”。

被一個女人瞧不起,這人不滿的反駁,卻被程小洛三言兩語嗆得說不出話來。

“那行”,考慮良久,這人才開口說道,“不過,你們總得告訴我你們現在要做什麽”。

“這樣就對了啥”,程小洛自進城後,一直很壓抑,這時又恢覆了以往跳脫的性子,“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秦濤”,他下意識回道,隨後看向陳青雲。

“別管她,她就這樣”,陳青雲有些尷尬說道。

秦濤跟著幹笑,他覺得自己好像過於緊張了。

“我們還不知道城內具體情況”,陳青雲接著說道,“你了解多少”。

“哪方面的”,秦濤覺得陳青雲問的太寬泛了。

“就是有沒有見到打扮特殊的人,或者特殊的情況”,陳青雲問道,他剛才引魂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阻力。

“這個,我想想”,秦濤示意兩人,不久,他才在這些天紛亂的記憶中想起,回道,“特殊打扮的人,我倒是見過,前些天一個女人和對方交戰,女人打扮倒是普通,她交戰的對方打扮倒是挺特別的,我看著滲得慌。另外,特殊的情況嘛,市中心有個教堂,那裏面應該還有活著的人”。

陳青雲和程小洛相視一眼,都確定了那個女人的身份,應該是莫小洛,而與她交手的人……“應該是陰陽師”,陳青雲說道。

“什麽陰陽師”,秦濤不解。

“就是日本類似道士的人”,程小洛簡單解釋道。

“那教堂呢,日軍沒進去過嗎”,陳青雲問道。

“那個教堂是美國人修建的,而且,裏面有個美國人,日軍就繞過了教堂”,秦濤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哦”,陳青雲沈吟少許,開口說道,“我們先去教堂了解一下”。

“為什麽”,秦濤和程小洛同時問道。

“那個教堂主事人如果是有真的本事,那他了解的情況更多”,陳青雲簡單解釋了一下,站起身,“我們走”。

路上,秦濤似乎壓抑了太久,每到一個地方,或是躲過一隊巡邏隊,他都會說話。

當時,長官下令讓我們投降。但是,我沒有投降,我們這一排的兄弟也沒投降。小鬼子進城,我們就和他們巷戰,這裏,我們倒下四個兄弟。

那間房子前,我們發現四五個小鬼子圍著一個掙紮很猛的女學生。我們過去打死了這四個鬼子,救下了女學生。可沒想到,那個女學生像是狼一樣撲了上來,緊緊咬住我們排長的胳膊。無論我們用什麽辦法都弄不開女學生,小鬼子聽到槍聲很快過來,時間緊急之下,排長打死了這個女學生。但是,撤離還是晚了,我們又有五個兄弟倒在了這裏。

你們跟著我,別發出聲音,小鬼子的支援很快。就是在這裏,有個兄弟不小心被發現了,我們又損失了五六個兄弟。

那邊有個小鬼子的駐點。一周時間,我們子彈都用完了,排長帶著我們去搶小鬼子的。可是,在撤離的時候遇到小鬼子的增援,只有我和小三子逃了出來。

那邊兩周之前有一個大坑,是小鬼子埋人的地方。當時,我和小三子跟了過去。當看到那些投降的人和老百姓們被小鬼子聚集在一起,帶到那個大坑前,被小鬼子架起機槍掃射,我才慶幸沒有放下手中的槍。你們沒看到,機槍都打爛了好幾把。

這裏,我們遭遇了小鬼子,我就和小三子分開,各引一隊人。後來,我在一個下水道裏吃了一周的老鼠和蟲子。

快到教堂了,你們小心,小鬼子每天都要巡查一次。當時,被追得走投無路,我幹掉了追兵,躲到了教堂裏面,在教堂待了六天。

後來,我離開了教堂,一邊逃命,一邊打鬼子。有次,我碰到一群小鬼子拖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在街上,我不敢出去,怕遇到一樣的情況。等小女孩沒了氣息,我才出去將這群人打死。不過,我大腿被打了一槍,好不容易擺脫小鬼子的支援,用瓦塊挖出裏面的子彈。

“以前,排長就說,‘你這小子壯的跟頭牛一樣’”,秦濤語氣有些顫抖,“我很慶幸,這像牛一樣的身體救了我一命。我都以為我會死,但我不想死,幾十個弟兄,怎麽都要一百來個小鬼子陪葬才行”。

陳青雲和程小洛兩人一路都沈默著,聽著秦濤的碎碎念,直到到了目的地,“教堂已經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