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雲默默運轉心法，治療身上的傷勢。剛才那道白光，維持住了兩人失去本命珠千瘡百孔的氣脈。怨靈珠本就不是自己的，失去怨靈珠陳青雲反而感覺一身輕松。而程小洛，因為有千幻蠱的緣故，受的傷反而比陳青雲要輕。此時白蛇還有一口氣在，程小洛有些戒備的看著白蛇。

與此同時，中華大地上其他地方的三生鏡也失去了力量。但是，修道一脈的人感覺更清楚，人道氣運更加深厚的同時，變得更加不可琢磨。至於蕓蕓眾生，只感到身上一輕，在無其他感覺。

恢覆了一些氣力，陳青雲讓程小洛扶著他去白蛇那邊。“放心”，見程小洛遲疑，陳青雲給了一個放心的眼色。扶到白蛇面前，程小洛還是一臉警惕，陳青雲搖搖頭，轉頭看向白蛇。

“人族……”，白蛇的聲音有些虛弱，似是知道自己的結局，眼中一切恨意消散了，“我敗了”。

“是啊”，陳青雲意味難明的看著白蛇，說到底，這到底還是人族的錯，“我也敗了”。

白蛇一楞，碩大的蛇頭也不知道怎麽露出疑惑的神色，看著陳青雲。

“還沒感覺到嗎”，陳青雲說道，“妖族氣運和人族氣運分開了”。

此前，他借著三生鏡的力量感受到一股與人道不一樣的氣運，雖然弱小，但同樣和人道一樣，同樣的堅韌。但這個分開如同陰陽一樣，彼此卻又交錯在一起。

白蛇一楞，隨後運起全身氣息，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地方，他的妖氣變了。如果說以前的妖氣帶著一股戾氣，那麽現在的妖氣，白蛇感覺到，只是一股陰冷的感覺，而這股陰冷反而讓它感到很舒適，就像自己以前躲在陰冷的山洞一樣，安心的感覺。

“這是怎麽回事”，白蛇錯愕問道。

陳青雲也感覺到了白蛇身上的陰冷，反而背後升起一股涼意。同樣，程小洛感受到這股氣息，下意識遠離了白蛇。

“你也感覺得到”，陳青雲強忍著不適說道，“分離的妖族氣運讓你回歸了作為蛇的天性”。

“氣運？”，白蛇還是不懂，它只是感受過人道氣運，宏大而又覆雜。

“怎麽說呢”，陳青雲不知道怎麽解釋，“天地予生，萬物予靈”。

這麽說，白蛇恍然大悟，簡單解釋就是天性，這是氣運的起源。

“那麽，同樣的”，白蛇周身氣勢一轉，一股霸氣升起。

“這是……”，陳青雲咽了咽喉，艱難看著白蛇，“三生鏡”。

同時，白蛇感覺頭像是被撞擊了一樣，氣息更加微弱了。此時，白蛇已經知道，自己成了妖族氣運的載體。同樣，如果要妖族氣運穩固，它不得不死。

其實，當白蛇化龍那一刻，妖族氣運就已成型。而且，湊巧的是，妖族氣運也和人族一樣，是龍形氣運。不過，不同於人族的龍，妖族的龍反而有種霸氣在裏面。

這也是理所當然，妖族氣運不同於人族，龍形不是人族的變，而是進化。生存和繁衍，讓它們進化出爪子，進化出利齒，進化出尖角，也進化出適於生存的身軀。但是，同樣，因為環境的進化，只是讓它們進化出最合適的身軀，不可能如同龍一樣完美。所以，妖族的龍形氣運，代表著身軀進化的極致。但是，有句話叫，物極必反。

因此，作為載體的白蛇，必須死。如果不死，才誕生的妖族氣運可能就被抹掉了。

白蛇沈默下來。陳青雲的話確實有道理，但是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良久，白蛇才開口，“妖族的未來，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陳青雲沒有回答。白蛇卻是毫不在意，堅定說道，“妖族，本該有未來”。

說完，白蛇身上的氣息暗淡下去，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後輩，幫我註視著，註視著妖族的未來”。

話音一落，白蛇逝去。同時，在它的身軀上，一道白光升起，隨後化作一條百丈長的白龍，嘴巴大張，發出一陣龍吟沖向高空。

“陳青雲……”，程小洛拉了拉還在楞神的陳青雲。

陳青雲回過神來，轉頭對程小洛露出一絲笑意，結束了。

到底誰對誰錯，不會追究，也不能追究，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究竟是蕩氣回腸還是布滿荊棘，妖族的道路，不管是以前還是未來，都如同跨越天塹一樣。

白蛇的一生也是如此，從它開啟靈智那一刻，一生必然在痛苦中消亡或者崛起。這不是欽佩，而是事實。

對於妖族來說，殺或者被殺，這是天經地義的。讓普通的動物背上本不屬於自身的靈，或許，先輩錯了。

萬物之中，人的靈最是沈重，很多時候就連我們自己都背負不起。

“那個……不管嗎”，程小洛看著白蛇屍體說道。

“不管了”，陳青雲說道。最深處的理由永遠是簡單的，程小洛沒想這些，而陳青雲卻不能不考慮兩人怎麽活著回去，所以，他勸白蛇去死。

當然，白蛇也不會輕易聽他們的話，所以，有了妖族氣運這個理由，而且，這個理由讓白蛇不得不死。但是，他沒想到，白蛇臨走時會報覆他們一把。

“那……這算完了嗎”，程小洛看著陳青雲不確定的說道。

“還沒，我們趕快走”，陳青雲說道，“它們要來了”。

對比三生鏡的情況，白蛇自己也想得到，如果它存在，妖族的動蕩就不會停息下來。甚至於，妖族的作派更加直接，如果白蛇還活著，將會面臨無數次的截殺。

“還有什麽啊”，程小洛問道。

“留在白蛇屍體旁很危險”，陳青雲回道。

白蛇雖然化龍而去，但它的屍體在妖族眼裏可是大補。白蛇此前化龍不是無用功，它至少走出了這條路。也就是說，白蛇就變成了民間傳說中，它的軀體裏有化龍的奧秘。更別說白蛇本身成為了妖族氣運的載體。

“看來，走不了了”，陳青雲臉色難看望向下面。

“怎麽會”，程小洛也是臉色蒼白。

陳青雲也沒想到，妖族來的這麽快。山下密密麻麻遍布各種形態的妖族，此時正齊齊往上攀登，同時，也在不斷的廝殺。

“這才是九死一生”，陳青雲自嘲說道。來之前，他以為這危險是在上山的途中，沒想到，上山沒有遇到什麽阻礙，而下山，他們將要經歷地獄。

“陳青雲……”，程小洛楞楞看著下方快要接近的他們的妖族，臉上還帶著一絲恐懼。如果之前她心存有死志，可能不會露出這一絲恐懼，但是，這趟行程簡單到她可以觸摸那片天空。

“沒事，我們會出去的”，陳青雲伸手拉住微微顫抖的程小洛，安慰著說道。

程小洛這幅神態，反而讓陳青雲輕松許多。他想要就像程小洛剛跟著他的時候，一直陪伴他走下去。

“我們走！”，陳青雲拔出白蛇身體內的木劍，說道。

此時，像是回應陳青雲一樣，木劍發出一陣金鐵的輕吟。“這是……”，程小洛露出一絲驚疑。

“神劍有靈”，陳青雲說道。像是聽懂了陳青雲的話，木劍似是喜悅晃了晃劍身。

“好有趣”，程小洛摸了摸木劍，木劍又是一陣顫動。

“行了等過了這道坎再說”，陳青雲說道，“木劍好像不喜歡你”。

“什麽意思”，程小洛一楞，問道。

“就是嫌棄的意思”，陳青雲有些頭疼說道。木劍跟著白蛇渡劫有了靈智，讓他欣喜之外，更多的卻是頭疼。

“什麽意思”，程小洛氣鼓鼓說道。

“呃……”，陳青雲怎麽回答。神劍剛誕生靈智，就像一個四歲多的孩童。而木劍又沾染上了陳青雲的氣息，換言之，陳青雲突然就當了父親。

一場笑鬧之後，程小洛的心情稍稍緩解了一些，不過，她心中有些吃味的盯著陳青雲手中的木劍。

“和一個小孩置什麽氣啊”，陳青雲無奈說道。

“哼”，程小洛輕哼一聲，沒有回答。

這時，無數的妖族已經湧了上來，實力強的都圍繞著白蛇的屍體大打出手。而陳青雲他們已經來到下方的水湖邊。相比於化作戰場的山頂，這裏面對的壓力稍稍小了一些，但只是稍稍罷了。

“小洛！”，陳青雲喊了一聲。程小洛也收起那一絲吃味，木劍橫在胸前。

目睹了一切的兩人，妖族也不會放過，只是相比於白蛇的屍體，他們的吸引力要少了許多。但這也只是暫時，等上面塵埃落定，估計就不會這麽輕松了。

輕松也只是相對的，現在，兩人面前這條黑蛇，他們一樣應付起來很艱難。不過，因為忌憚神劍的氣息，對方也沒出全力。但是，那些靈智剛開的妖族卻是堵住了兩人，讓他們寸步難行。

此時，上面戰場接近尾聲。不多時，一頭雪豹和一頭大雕下來。此外，還跟著大大小小的妖族，圍在兩人的周圍。幸運的是，這個水潭不是太大，沒給對方太多的立足之地。但是，周圍的小妖懾於大妖的氣勢，紛紛退出了交戰中心。

且戰且退，陳青雲和程小洛退向唯一一條生路。拼著身上增添兩道深痕，陳青雲逼開堵路的雪豹，將程小洛擋在身後。

“跳！”，陳青雲大喊，同時抵住前方襲來的攻擊。

程小洛看了看陳青雲，心中一橫，跳了下去。見程小洛跳下去，陳青雲也不遲疑，木劍一掃，逼退對方，隨身一轉，跟著跳了下去。

沿著龍吸水的通道，兩人飛速向下墜落。陳青雲忍著痛，伸手拉住程小洛，腳往後一蹬，借著反饋回來的力道將木劍紮入洞壁。

木劍周圍閃過一道道火花，下沖的力道終於緩解，兩人就這麽懸在了通道中。

上面的妖族還想追擊，但在陳青雲兩人進去後，通道被落下的巨石堵住。

點點艱難下落，不知經歷多久時間，陳青雲才感覺到踩在實地上。當出來之時，兩人已經到了山的另一面。

在他們不遠處的小鎮上，一個人一邊劍擦拭著劍身上的血，一邊遠離了小鎮，走入大漠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