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裏，陳青雲沒有了講下去的興致，聊天戛然而止。聖人之道如此，聽其言，觀其行，就能感受到其為人之道。學其意，效其志，是為繼承其魂。記其言行，體其德，行用於世間，就能普施於天下。後人記之，尊其為聖。

見陳青雲沒有講下去的意思，兩位連長各自離開了此處。劉霄雲在聊天之中，心中煩悶漸消。有時候，換個角度，或許只是自尋煩惱罷。

“話說，曉月回來沒有”，劉霄雲隨口問道。放下心中的煩躁，他冷靜下來，現在張天正這個情況，指不定張曉月要做出什麽事來。

“沒有，不過聽他們說，今晚他們才會回來”，陳青雲說道。剛才去看了一下張天正，他還在昏迷當中，“老爺子的情況越來越差了”。

“感冒？沒這麽嚴重吧”，劉霄雲說著，但自己心中也沒有底，“會不會和幻境有關”。

陳青雲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是幻境，他到底還是普通人，發動幻境本身就要抽取人體的精氣。況且……”。

不用說，劉霄雲就知道，被抓住後張天正也沒受什麽虐待。只是，前面的布局，讓張天正精力消耗很大，之前游動用了幻境，身體跨下來也是意料之中，“沒什麽辦法了嗎”。

“沒有”，陳青雲搖了搖頭。張天正的情況不是單純的消耗精力，而是神魂受損。至於原因，也只能是他的神魂和幻境連接起來，而當時陳青雲不知道，用了很粗暴的方式破掉幻境，讓張天正受了反噬。

而神魂受損，本就回天乏術，更何況張天正的精氣消耗很大，已經不足以維持本身的生命了。在他們救下張天正的時候，他的氣息完全紊亂。

“哎”，劉霄雲嘆了一口氣，“一世為人，就是這樣嗎”。隨後對陳青雲說道，“這事別讓張曉月知道了”。

“不”，陳青雲卻是知道，“她已經知道了，但願別出什麽事”。

“什麽意思”，劉霄雲一楞，看著陳青雲。

“你這是關心則亂，想想也知道”，陳青雲嘆道。

劉霄雲心思急轉，隨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去看看”，隨後站起身離開了。

當天夜裏，接收藥品的那支隊伍回來了，張曉月低沈著頭，一言不發，走到張天正的床前。

“曉月……”，劉霄雲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想通了關節，他也知道最近這段時間自己有多混蛋，要是自己早知道這些，可能結局就不同了。

“嗯”，張曉月只是淡漠點點頭，“你先出去，我陪陪我爸爸”。

劉霄雲還想說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只得轉身出去了。

劉霄雲轉身出去後，張曉月眼中的淚才噴湧而出。聽著隱隱約約的哭聲，劉霄雲站在外面心中更加苦澀。

似乎聽到自己女兒的哭聲，張天正緩緩睜開眼睛，恍然間，他好像看到一道身影，也是這樣坐在他的床前，身心憔悴。伸出手，“別哭”。

聽到這話，張曉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爸，你醒了”。這道聲音讓張天正回到了現實，“曉月”，但眼中的笑意還是未變，“你回來了啊”，說著就要起身，不過，全身無力的情況下，張天正還是沒能坐起來，“曉月，扶我起來”。

張曉月還想勸，不過，見父親堅持，還是扶起了父親，“爸，感覺好點了嗎”，不是問，而是這樣自己感覺好受一些。

“那混小子呢”，張天正問道。

“在外面”，張曉月回道。

“叫他進來，我有些事想對你們說”，張天正說著咳嗽了幾聲。

張曉月趕緊伸手輕拍著張天正的後背，“爸，有什麽事先放下，你先休息”。

“不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張天正釋然一笑，“時間也該到了”。

聽著這似是遺言般的話，張曉月心中泛起一陣酸楚，本來止住的眼淚，又相邀流下來一樣。

“沒事的，叫他進來”，張天正說道。

張曉月拗不過父親，只得轉身出去將劉霄雲叫了進來。

房間裏，隱隱約約聽著不真切。不是什麽保密，而是張天正的時間不多了，只能發出不大的聲音。

陳青雲站在外面，看著貼著墻努力聽著的程小洛，說道，“小洛，你聽不到的，別聽了吧”。

“我知道”，程小洛依然貼著墻，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我只是擔心曉月姐”。

陳青雲搖搖頭，不再管她，只是靜靜站在這裏。不多時，張曉月和劉霄雲出來了，臉上神情有些沈重。

劉霄雲看向陳青雲，意思不言而喻，讓陳青雲進去。這時，程小洛拉著張曉月的手，正在安慰著張曉月。

陳青雲點了點頭，走了進去，他知道，張天正有事對他一個人說，所以獨自一人進去了。程小洛見此，也沒說什麽，轉頭又和心情低落的張曉月說著什麽。劉霄雲看了張曉月一眼，轉身往村外走去。

進到屋內，張天正示意他坐在他身邊，不等陳青雲開口，“想來你師兄也給你說了，我現在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接著，他說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陳青雲沒想到，這個事情還和他在彼岸村遇到的那夥人有關。確切的說，那夥人的身份讓他驚訝，他們是妖族。這是陳青雲沒想到的，他一直以為這些人和日本陰陽師有關。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歷史上，不只一次有人打三生鏡的註意，這次更甚，這些人不惜和外來勢力聯手，這更讓人感到憤怒。在他師父那一輩，不知斬斷了多少爪子，但還是不行，到底是沒有一個強大的國家，一切宵小都開始冒出來了。

不過，陳青雲卻是忽略了他們的身份，如果是妖族的話，那麽事情更加覆雜了，這牽涉到了以往的三界大戰。而且，如果真是妖族，那麽天地兩界的動作……

“看來，他們真耐不住寂寞了”，陳青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天地兩界自從第三次三界大戰後，小動作一直不停，畢竟人間也是他們的基礎，更何況，自從修神一道開辟過後，對於信仰更加依耐。天界裏，封神之戰過後，相比於修神這個速成的方式，誰也不想慢吞吞去修仙。而且，自這之後，修神一脈完全壓住了修仙一脈的人，為了自己的地位，人間的香火，他們更加看重。不過，苦於三生鏡的緣故，他們也只能搞些小動作了。

不過，和他們料想的完全不同，本來只是香火就能維持，可以施然俯瞰人間。但是，隨著三生鏡的力量增大，他們坐不住了。三生鏡本身代表著人道，人道大昌，勢必會壓制天地兩界，甚至是讓天界地府墜落深淵。

尤其是由六道輪回催生出的妖族，更加不能讓人道興盛。因為在天地兩界墜落之前，首當其沖的是他們妖族。所以，在明朝末期，他們動作更大。同時，三生鏡對內鎮壓來的不是時候，此時正值中華亂世，這反而制擎了修道一脈。這讓他們看到一絲機會。

所以，妖族為了自己的未來，聯合中華以外的勢力，就順理成章了。只是，這是陳青雲沒有預料到的。或者說，因為被誤導了的緣故，他沒想到這方面來。

不過，現在被張天正提醒，他也想到了，妖族的參與，讓情況變得更加嚴重，這讓本就薄弱的人間力量更加難以應對對方的發難。

“三生鏡的蛻變來的真不是時候”，陳青雲也不由埋怨道。但是，想想也是，三生鏡本身意味著人道的覺醒。這次亂世，人道覺醒速度顯然比之前快了很多。三生鏡的蛻變理所當然。

陳青雲的自言自語張天正並沒有聽到，他接著說出自己知道的東西。

這次三生鏡的蛻變，卻是人間的力量最虛弱的時候。這就給了天地兩界可乘之機。借著中華亂世，他們的目的，顯然是想要崩碎三生鏡。

雖然三生鏡本身是人本念聚合在一起的力量。但是，當人的本念牽連到現實的時候，就有了弱點。三生鏡的弱點就是顯示在現實當中的力量，龍脈。

“龍脈？”，陳青雲臉上露出一絲慎重。這下事情大條了，要是龍脈出事，那麽中華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好在，前輩們也知道龍脈的重要，早早有了防備。二十多年前的明爭暗鬥，沒讓他們得逞。不過，二十多年前的爭鬥，幾乎消耗掉了他們所拿的出來的力量。

“就是如此”，張天正說道，“當時，劉玄恩他告訴我的也只有這麽多了。雖然我不懂這些，但是，從形勢上來看，我們很是不利，戰場上我們還有餘力，但是，這方面，我們是在拿不出什麽力量了”。

說完，張天正笑了一下，“劉玄恩他們也不是沒有後手，你們體內的怨靈珠就是他們的後手，你算是因緣際會吧”，說著，他一臉鄭重看著陳青雲，“接下來交給你們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陳青雲一楞，下意識點了點頭。不說他也知道，這是自己的職責。

當天夜裏，張天正還是沒能撐到天明，他在把幻境交給陳青雲後，最後一絲氣息開始消散。

這算是我為生我養我的中華做的微不足道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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