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冷靜期第9日(1) 他哭了。

關燈
第34章 冷靜期第9日(1) 他哭了。

“謝炳, 你怎麽一天到晚凈折騰,老子應酬呢,沒空。”還在酒桌上的宋漆接到謝炳的電話, 低聲罵罵咧咧道。

雖然嘴上這樣說,可實際上他掛了電話, 給在場的人賠了幾杯酒, 便匆匆離開了飯局。

等他打車到闔樂園時, 就見到屋門半開,顯然謝炳也知道他會來, 特意給他留了門。

宋漆推開門, 看見通道上已經摞了好幾個紙箱子, 這搬家架勢不像是開玩笑。

謝炳和蘇浣不是還有一段時間才正式離婚麽?他還記得謝炳那天給自己打電話,說蘇浣主動讓他多住些日子。

那時謝炳語氣開心得像中了一千萬。

現在又是在鬧哪一出?

宋漆扭頭找了一圈,卻沒見到謝炳的身影。

突然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音傳來, 似是玻璃相撞,宋漆往裏面又走了幾步,直到站在謝炳的房間門口,這才看到他的身影。

房間裏的燈滅了,憑借著窗外灑進來的些許月光,宋漆依稀望見那個頹坐在地上的青年。

謝炳背靠在床榻上,一只腿曲起, 另一只散漫地伸直,身姿懶懶散散,不覆往日的矜貴正緊。

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 宋漆走進去,果不其然在他的身側看到了歪七扭八散落的啤酒瓶,看樣子謝炳已經喝了三五瓶。

見他還要往自己的嘴裏灌, 宋漆一把奪下,湊到他的身前,揮了揮手。

“謝炳,你醉沒?還能認出來我是誰不?”

豈料眼前高大的青年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玩的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俊俏漂亮的臉一半接受著月光的揮灑,一半隱沒在陰影中,眼眸裏滿是自嘲的笑意,神色因為醉酒有幾分迷離。

“宋漆,你來得正好,陪我喝酒。”

宋漆皺起眉頭問道:“蘇浣呢?她不回來嗎?”

闔樂園是謝炳心心念念的和蘇浣的“家”,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是他費盡心思布置的。

知道喝酒會失態,這過去五年,宋漆何時見過他這樣酩酊大醉過?

“蘇浣”這個名字像是尖銳的錐子,刺痛著他敏感的神經。

宋漆看到謝炳的眼中,毫無預兆地氤氳起淚花,晶亮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留下一道淺淺的淚痕。

做朋友這麽多年,宋漆只見到過謝炳的眼淚兩次。

一次是在十年前,還有一次就是在現在。

他有些慌亂,趕忙問道:“不是哥們,你別哭啊。發生什麽事情了?”

謝炳突然擡手,搶過宋漆手裏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喉嚨裏瞬間傳來辛辣和刺激。

他垂下頭去,盯著地板,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頹喪。

“她去西臨市找盛雲竹了。”他的聲音很輕,毫無波瀾。

可越是如此,宋漆越能感受到他心底巨大的疼痛。

宋漆的臉上出現了震驚的神色,作為謝炳最好的朋友,他自然知道盛雲竹是何許人。

驚詫過後,宋漆疑惑地問道:“那你怎麽沒跟過去?”

從謝炳往常的行為來看,他不見得已經徹底放棄了蘇浣。

“蘇浣沒告訴我,她是去見盛雲竹的。”謝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諷刺極了。

她不僅不願意他跟著,甚至還不願意告訴他真相。

他在她心裏,是如此無足輕重。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羅羨逸告訴我的。”他聽到自己夾雜著失望與嘲弄的聲音。

謝炳又喝了一口酒,清瑩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他抹了抹自己的唇,指尖瞬間就染上了水珠,變得潮濕溫潤。

宋漆挑了挑眉,重覆了一遍:“羅羨逸?就是蘇浣的那個當事人?”

謝炳嗯了一聲。

“他丫的肯定沒安好心。”宋漆篤定道。

謝炳又何嘗不知,可羅羨逸即便幫忙找到了盛雲竹,去西臨市也是蘇浣自己的決定。

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不再去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想逃避痛苦的現實。

眼見謝炳又要無休止地喝下去,宋漆忙阻止了他,把所有的啤酒都搬到了客廳。

謝炳似乎想要搶酒,撐著自己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身形搖搖晃晃。重心不穩,一下子就栽倒在了身後的床榻上。

宋漆摸索著墻壁,打開了臥室的燈。

“好了好了,不許喝了,你都醉成什麽樣了。”他居高臨下地對謝炳道。

宋漆環顧四周,發現謝炳的房間裏空空蕩蕩的,連衣櫃裏的衣服也已經被清空了大半。

原本就偏清冷簡約的裝修風格,如今少了許多生活用品,宛若無人居住的新房一般淒清。

“你真的決定要搬走了?”他坐下來,側頭問謝炳。

謝炳在這裏住了整整五年,如今當真能做到不辭而別嗎?要是過了兩天又反悔了,到時候又來折騰自己。

床上的人呼吸清淺,沒有回答他的話。

頎長的身體慢慢蜷曲在一起,而後抱住了自己的雙臂,看起來像一個失去了安全感的孩子。

宋漆聽到他在輕聲啜泣。

“你現在不清醒,先好好休息吧。”宋漆嘆了口氣,“我今兒先借你們家客廳睡睡,我就在外面,有事記得叫我。”

他待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仔細聽著謝炳的房間內的動靜,一直守到半夜才沈沈睡去。

睡前最後的想法是——他才不要像謝炳一樣喜歡什麽人呢,這也太痛苦了。

翌日清晨,宋漆坐起來,揉了揉自己因為睡軟沙發而發酸的腰,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眼眸。

他一眼就看見謝炳的房門被打開了,宋漆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匆匆忙忙地穿好鞋子,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都沒見到謝炳的影子。

這家夥大早上的跑到哪裏去了。

宋漆打開手機想要聯系他,謝炳的消息就映入眼簾。

「宋漆,我已經決定要搬家了,所有的物品我都收拾好了,麻煩你幫我盡快把它們都搬走吧。」

「我仔細地想過了,如果這件事情是羅羨逸的陰謀,蘇浣一個人在西臨市可能有危險,我不放心,速去一趟。」

「你記得把年糕帶走。」

宋漆:……

蘇浣都拋下他去找初戀了,他還一心念著她的安危,眼巴巴地送上去找虐。

他實在是對自己的好兄弟有些恨鐵不成鋼。

宋漆指尖飛快地躍動,劈裏啪啦地打了不少罵人的話。

「謝炳,你當老子是你家狗呢?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啊,呸,你才是狗,你是絕世無敵大舔狗!!」

他把這兩句話發了過去,可過了幾秒,又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此刻應該沒有人比謝炳本人更加難過的了,他這麽做就是在往謝炳的傷疤上撒鹽。

於是宋漆又撤回了自己的消息,發了個「行,回來記得報答我」,認命般地替他收拾起屋子。

卻說這頭,在西臨市唯一的機場,謝炳看到了宋漆的消息,他的手指摩挲著手機金屬外殼,氣質清冷疏離如皚皚雪山。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卑微。

可他做不到對蘇浣置若罔聞,做不到讓她身陷險境。倘若她真的被羅羨逸或盛雲竹傷害了,他的這一輩都將寢食難安。

他能做的,只有控制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膨脹的貪欲,讓自己的心回歸到它本該待著的地方。

無人知道在三個小時之前,t他站在凜冽的寒風中,思索了良久。

最終還是登上了去往西臨市的航班。

謝炳緩緩走出機場,他的身姿挺拔修長,鶴立雞群,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厚厚的風衣為他抵禦寒冷,鼻梁上的黑色墨鏡隔絕了他的視線,為他徒增了幾分神秘。周身那從容優雅的氣質不輸任何明星。

墨鏡下,那雙眼眸深邃而幽暗。

心臟依舊在微微作痛,可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逐漸只剩下麻木。

我該怎麽面對你呢,蘇浣,他心裏想道。

——

西臨市望溪區惠益街18號對面,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館。

蘇浣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點了一杯拿鐵,心不在焉地喝了幾口,眼神卻望向遠處。

一塊白底黑字的長條形牌匾,立在玻璃門旁邊,上面明晃晃地刻著“西臨市望溪區法律援助中心”。

法律援助中心的門面極小,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出入的也都是尋常的百姓,與她往日裏見到的西裝革履的精英們大為不同。

蘇浣沒想到盛雲竹和自己竟然是同行,他最終也成為了律師。

只不過與她不一樣,她就職於律所,可以從案件中獲得豐厚的報酬。

而盛雲竹作為專職法律援助律師,只能從機構中領取微薄的辦案補貼。

蘇浣眼中浮現出不解,當初離開雁華市時,盛雲竹背著幾十萬的欠款。

他從鹿濟大學法律系畢業,憑借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一份律所的工作,這麽多年過去,收入也應極為可觀。

她做了種種設想,卻未曾想到他獻身於公益。

難怪這麽些年,她都沒有他的消息。

援助中心裏有人推門走了出來,是一對年邁的夫妻,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青年。

蘇浣見到自己尋找了十年的人,怔楞在了原地,因為激動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盛雲竹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擡眸望來。

許是有些近鄉情怯,此刻的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蘇浣慌張地背過身去,只留下一個俏麗的背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