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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冷靜期第2日(2) 蘇浣,別,別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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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冷靜期第2日(2) 蘇浣,別,別丟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微風送來了秋的愁緒,蘇浣在行走中思緒慢慢被拉遠。

她恍惚想起,上一次爬山,應該還是大四那年。

她當時正焦頭爛額地準備著保研的事情,整個人忙碌又焦慮。

卻被那個人強行拽了出來,他們坐了兩個小時的動車,來到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

他拉著她的手,像是帶著無限的力氣,一步步地往山頂上沖。

不過一個多小時,他們就征服了一座山峰。

蘇浣到現在還記得晶瑩的汗珠從他的發梢滴落,他的掌心燙得嚇人。

彼時山頂春意盎然,群山連綿盡收眼底。

繁茂蒼翠的大樹遮掩著他們的身影,那個猝不及防的吻漫長又繾綣。

那個人眼神發熱,神采飛揚,滿是意氣少年的模樣。

“蘇浣,以t後我們每年都一起爬山好不好?”他朗聲問她。

可如今,眼前哪裏還有那個奮力猛沖的少年郎,當年的人早已不在身邊。

今天一起爬山的謝炳,想來也很快就會說再見。

命運就是這樣喜歡捉弄人,兜兜轉轉,她依舊孑然一身。

明明已經過去了十年,沒想到她還能記起這些,蘇浣輕輕晃了晃腦袋。

她只顧著自己往前走,倒是沒留意謝炳的身影。

按理說謝炳的體力該比她好一些,怎麽始終沒跟上來?

蘇浣疑惑著,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等了約莫五分鐘,謝炳的身影才出現在石階的拐角處。

謝炳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領口微敞,露出裏面稍薄的白色衛衣,肌肉的線條隨著謝炳的動作若贏若現。

黑色的褲子鑲了一條白邊,他原本就修長的雙腿在視覺上愈發流暢完美,身材比例極佳。

褪去了以往的沈穩老練,這套衣服襯得謝炳在溫柔之餘多了些年輕活潑。

不過才爬了二十分鐘,謝炳的神色似乎就有些不對勁起來。

他皮膚本就白皙,如今更是失去了幾分血色,可以堪稱慘白,整張臉像是一張精致漂亮卻脆弱至極的瓷器藝術品。

如此低強度的運動,卻已然讓他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層薄汗。

他一只手緊緊握著手中的登山杖,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一旁的金屬欄桿,仿若這些就是他的全部倚仗。

身前的臺階明明不過三十餘厘米高,按理他身材如此優越,跨越攀爬這些輕輕松松,可他的腿竟然有些微微發抖。

他的脖子更是僵硬住了,半分不敢回頭。

謝炳眼瞼低垂,悶著頭盯著腳底坑坑窪窪的石階,小心翼翼地把腳下發滑的落葉用登山杖清掃到一旁,而後再謹慎邁步。

見他的動作如此緩慢,蘇浣有些擔心起來——謝炳的身體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她往下走了幾步,站在謝炳身前的臺階上,問道:“謝炳,你怎麽爬得這麽慢?你沒事吧?”

蘇浣如今比謝炳高了一頭,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緊抿的雙唇,還有額頭細密的汗珠。

謝炳下意識地想要搖頭,遮掩住自己心中的脆弱和恐懼,不想讓蘇浣覺得他是個麻煩。

可轉念一想,如今不說,以後就都沒機會說了。

他身體僵硬,不敢去看身側的風景,臉上疑似出現了兩抹粉紅色。

謝炳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蘇浣道:“抱歉,我有些恐高。”

“你可以等等我嗎?”

他本以為蘇浣會露出嫌棄的眼神,豈料眼前的女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是吧,謝炳,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會這麽恐高?”

蘇浣還是第一次見到恐高得這麽厲害的男生,有些揶揄地笑道。

謝炳望著她臉上燦爛明媚的笑容有些晃神,蘇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對他笑過了。

從前的他們,就像是都戴上了面具,鮮少展露真實的情緒,卻弄巧成拙把彼此推得更遠。

“我……從小就有一些。”

謝炳輕咳了一聲,不自然地挪開了眼神,強裝鎮定道。

他紅透了的耳朵卻暴露了心底的羞赧。

蘇浣也不是無禮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這也很正常。

“既然那麽恐高,幹嘛還要來爬山?”蘇浣問道。

謝炳握著登山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片刻後蘇浣聽見他輕柔而清朗的聲音。

“因為想和你一起看一次雲山紅。”

他音調平緩,語氣不像是開玩笑。

蘇浣沒想到謝炳會說得如此直白,她心裏好像被什麽震動了一下。

停頓了幾秒,謝炳補充了下半句話:“以朋友的身份。”

謝炳因為不敢去看周圍的景色,便只能與蘇浣對視,他的眼中盛滿了她的身影。

但那雙眼眸如琥珀般幹凈澄澈,不帶一絲雜念。

蘇浣松了口氣,暗中嘲笑自己真是多慮了。

她和謝炳成為朋友,也很好。

兩人稍作休息,便打算繼續往上。

蘇浣秀氣的眉毛糾結在了一起,走了兩步,她還是決定停下來。

她扯了扯左手的袖子,讓衣衫的布料完全覆蓋住自己潔白的手腕,而後把它伸到了謝炳的面前。

謝炳有些不知所以。

“你拿著登山杖爬山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爬完山都天黑了。”

“你可以拽住我的手腕,我帶你上去。”

蘇浣也鮮少與人做這樣親密的事情,但她既然想這樣做,便遵從本心。

謝炳楞了許久,心中湧起一陣感動,她果然還是和當初一樣溫暖善良。

他寬大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衣袖,握住了那纖細的手腕,布料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入身體。

謝炳盡量克制手中不要太過用力,以免弄疼了她。

不知道為何,因為恐懼而始終忐忑的心,宛如找到了歸宿一般,逐漸安定下來,不再仿徨緊張。

蘇浣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謝炳的手圈住,她的身後多了一道不近不遠的、略顯笨重的呼吸聲。

為了照顧謝炳,蘇浣刻意放緩了腳步。

謝炳跟在蘇浣身後,亦步亦趨,速度比起分開爬快上了不少。

風乍起,兩旁樹上的無數紅葉簌簌作響,仿佛在嬉笑打鬧、竊竊私語。

有了蘇浣的牽引,不過一個小時,兩人便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休憩的人極多,嗚嗚泱泱地把一方平臺擠滿了。

蘇浣和謝炳分開去上廁所,可等謝炳出來時,卻不見了蘇浣的身影。

他耐心等了十分鐘,卻還是沒有見到。

恐懼伴隨著兒時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讓他一瞬間就慌了神。

謝炳匆忙從手機中翻出蘇浣的照片,那是他從律所的推送裏面下載的。

他開始詢問起周圍的人:“您好,請問您有沒有見到過這個女子?”

旁人紛紛搖頭,都說自己沒註意。

謝炳的心因為慌張而咚咚咚地瘋狂跳動起來,痛苦的回憶清晰地在腦海中放映個不停。

許多年前,他也是被這樣丟棄在半山腰,幼小的他才堪堪到成年人的腰際。

他費力地撥開人群,在半山腰轉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能找到他的母親。

謝炳那時只是有些恐高而已,他強撐著自己,一點點爬到了山頂。

本以為母親在那裏等著自己,可迎接他的只有肆虐狂暴的山風。

他對著漫無天際的雲吶喊哭鬧,卻無法讓它們為自己作片刻停留。

如今的謝炳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稚嫩無助的孩子,可那天被拋棄的害怕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漫山的金橘色漸漸離他遠去,他仿若又置身在那個寒冷蕭瑟的初冬。

“謝炳!”

一道幹脆婉轉的聲音在他背後的不遠處響起。

謝炳猛然回頭,卻見蘇浣隔著人群,正笑瞇瞇地喚他的名字,對他揚起手。

他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氣喘籲籲地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慌亂憂懼實在太過明顯,蘇浣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問道:“怎麽了……”

“蘇浣,別,別丟下我。”

她聽見謝炳的聲音喑啞澀然,伴隨著急促的呼吸,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他的眼神中後怕與得而覆失的欣喜交織纏繞在一起,情緒濃烈得讓她有些讀不懂。

是不是太恐高了?蘇浣心裏這樣想,沒有責怪謝炳的唐突。

“沒有想丟下你,我肚子有些餓了,去買了兩根烤腸,結果烤腸還沒熟,排了很久的隊。”蘇浣察覺到謝炳狀態不對,耐心解釋道。

她晃了晃手,兩根紅色的烤腸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散發著陣陣香氣。

謝炳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和沖動了。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觀察著蘇浣的神色,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愉。

正發楞間,謝炳的手裏就被塞了一根熱乎乎的烤腸。

“快吃吧,一會該涼了。”蘇浣已經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

謝炳聽她這樣說,乖乖地把烤腸遞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咀嚼之中,他只覺得這雲山上的烤腸分外香甜可口。

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烤腸。

他萬般珍惜地一點點把它吞進肚子裏,胃部帶動心臟,血液在體內奔流,讓他原本發涼的四肢重新感受到溫暖。

謝炳心中的驚慌無助逐漸煙消雲散,他溫柔地望著眼前的姑娘,忍不住勾起嘴角。

那笑容像是被山神親吻過一般。

溫煦清爽,明澈生輝。

“蘇浣。”謝炳輕輕叫她的名字。

“到山頂上之後,我想告訴你一個故事。”

這還是兩人相識五年來,謝炳第一次說要給她講故事。

蘇浣情商極高,自然不會掃他的興,快樂地吃著烤腸,而後爽利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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