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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回:收羅網權宦變烤鴨,入軍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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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回:收羅網權宦變烤鴨,入軍籍……

第一百二十二回:收羅網權宦變烤鴨, 入軍籍官居正七品

八月十五,中秋節。

老祖宗一大早就帶著張家有誥命夫人們進宮,給太後娘娘恭賀中秋——大少奶奶夏氏因身體抱恙免朝。

張太後時隔半年才重新見到母親, 又見母親已經是滿頭白發,心中不免傷感。

張太後握著老祖宗的手, 說不出話來, 許久才把眼淚逼退了。

老祖宗安慰女兒,說道:“雖然頭發都白了,我身體好著呢,就是老了,精神不濟,不想費神見外客, 就推脫說身子不好,一身的病,其實沒有那麽嚴重。倒是太後娘娘要好好保養身體啊,瞧著比上次瘦了些。”

正德皇帝深居豹房, 性格乖張, 拒絕生育,國嗣無望,張太後只能幹著急, 能不瘦嘛。

母女聊著家事,老祖宗提了提張言華和魏國公的婚事,張太後也有心拉拔娘家侄女, 說道:“此事我和夏皇後說一說, 夏皇後若同意,這事就成了。”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母女依依惜別, 可是,正德皇帝身邊的親信太監來說:“皇上賜宴,請昌國公夫人吃了飯再走。”

真是奇了!自打正德皇帝登基以來,對外祖家張家的態度一直是若即若離的狀態,談不上親近,但是給官田、給官店、給鹽引,還賜頤園給老祖宗養老,也算不得冷落。

不過,中秋節留張家女眷在宮裏吃飯是第一回。

老祖宗頓時受寵若驚,她這個年紀,進宮一次不容易,當然願意留下來多陪一陪張太後。

老祖宗帶著張家女眷們赴宴,這回賜宴可不一般,各種宮廷美食不說,還有宮廷雅樂欣賞,大家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夏皇後還邀請老祖宗等人去禦花園賞菊。

到了下午,張太後賜了肩與,送老祖宗出宮,老祖宗在芙蓉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回家。

馬車從東華門出來,一路向北,到了安定門大街,老祖宗年紀大了,一清早起床進宮朝賀,又是吃酒賞菊的,累得很,在馬車裏晃的就睡著了,睡夢中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把本來就有心事的老祖宗驚醒過來,中午賜宴,她破例喝了一些菊花酒,此時聞到這股血腥味欲嘔,一旁服侍的芙蓉連忙點燃了香爐驅味。

老祖宗聞著淡淡的檀香,問道:“怎麽回事?大街上怎麽一股血腥氣?”

芙蓉揭開車窗簾,看到沿街的商鋪大白天的居然都關門閉戶,北城兵馬司的人提著一桶桶水,在沖洗街上的血跡!

這血跡從何而來?

各位看官,請讓我們回到老祖宗進宮要張太後“好好保養身子”的時候。

那個時候,在德勝門大街上,正在舉行盛大的獻俘儀式!正德皇帝帶著文武百官,在德勝門迎接凱旋歸來的主帥楊一清和督軍張永張公公,以及三萬遠征軍。

與此同時,也是劉瑾的親哥哥劉景祥出殯的大日子!劉瑾和其黨羽都穿著慘白的喪服,簇擁著親哥哥劉景祥的棺材,走在安定門大街上,要從安定門出京,去郊外的墓地下葬。

德勝門大街上,鼓樂齊鳴,還有炮聲陣陣,一片歡樂之聲,迎接英雄們凱旋歸來。

安定門大街上,嗩吶撕心裂肺的響著,哭聲震天,天空飄搖著比大雪還要密集的紙錢,遮天蔽目,疑是八月飛雪!

官員們不能親自來安定門路祭,但紮好的祭壇都還在,祭臺上也擺著滿滿的祭品,送劉瑾的親哥哥最後一程。

沿街店鋪都怕招惹劉公公不高興,就把門口的桃符、燈籠等等艷麗紅色的裝飾都拆下來的,關店閉門,打算等出殯的隊伍過去了再開門。

因劉瑾“威名遠播”,他哥哥盛大的出殯儀式都沒有路人去街邊圍觀,就怕沖撞了,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惹不起,躲得起。

故,劉瑾雖然沒有派人肅清街道,方便他哥哥出殯,但實際上也差不多了。

劉瑾看著路邊一座座如雪山般的祭棚、肅穆整齊的街道,很是得意,心道就是皇帝出殯也不過如此了吧!

與此同時,德勝門。

督軍張公公跪下,呈上奏疏,說道:“皇上,此次安化王謀反,全因劉瑾在邊關丈量軍屯之事所起!”

“這個劉瑾到了寧夏之後,借口丈量軍屯,實則以權謀私,索取賄賂,搞得烏煙瘴氣,群情激奮,安化王就乘機以清君側,殺劉瑾的名義起兵謀反!”

“這是奴婢列舉的劉瑾假傳詔令、禍害祖宗之法、結黨營私、私造兵器和龍袍,意圖謀反等等十七條罪狀,安化王罪無可赦,劉瑾之罪,比安化王更甚!”

張公公帶頭,主帥楊一清也跟著跪下請命,“皇上,此次西北叛亂,確實都因劉瑾而起,天下蒼生苦劉瑾久矣!”

正德皇帝裝模作樣的問道:“劉瑾十七條罪狀,可有證據?”

張公公說道:“劉瑾私藏龍袍就藏在家中!皇上一查便知!”

正德皇帝正色道:“來人,將劉瑾以及黨羽下詔獄,抄沒其家。”

遠征軍兵分兩路,一路捉拿劉瑾,一路去抄劉瑾的家。

安定門大街,紙錢兒緩緩的飛,就在送葬的隊伍即將到達安定門時,守在安定門的將士接到命令,當即關閉了安定門的大門!

與此同時,安定門大街街尾也關閉了坊門,將送葬隊伍包了餃子。

眼瞅著前方大門轟然關閉,劉瑾猛地意識到了什麽,尖叫道:“把棺材放下!快抄家夥!”

但黨羽和內行廠這次都是來送劉瑾的親哥哥出殯的,披麻戴孝,手裏除了紙錢,就是哭喪棒,抄什麽家夥?

霎時,遠征軍將出殯隊伍團團圍住,大聲道:“吾等奉皇命捉拿反賊劉瑾!還不快束手就擒!”

此情此景,劉瑾方知大勢已去,張永故意選擇在他親哥哥出殯這日搞獻俘儀式,原來是想讓他和親哥哥一起死啊!

劉瑾轟然跪地,“皇上!奴婢冤枉啊!”

內行廠有武藝的人見張永計劃如此周密,深知難逃一死,不如奮勇一搏,說不定能乘亂逃出去。

這夥人幹脆把出殯用的炮仗都點燃了,往包圍的遠征軍身上拋過去,炸出一個缺口,揮舞著哭喪棒沖了出去!

遠征軍豈會放任亂黨逃走?一聲令下,弓箭手齊射而出,密集的箭矢就像蝗蟲一樣撲過去……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抓捕行動,劉瑾和其黨羽死的死,抓的抓,還不到中午,一切就結束了。

負責巡街的北城兵馬司開始清理街道、擡走屍體、沖洗血跡,故,安定門大街溢滿了血腥味。

正德皇帝突然賜宴,留老祖宗吃飯,就是為了避免張家卷入這場抓捕行動,畢竟老祖宗要回家,安定門大街是必經之路。

老祖宗在宮裏陪伴張太後多年,一看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以及中午突如其來的賜宴是怎麽回事,當即命令馬車不要在此逗留,匆匆趕回了頤園。

皇上才二十出頭就有如此成算,下手又穩又狠,難怪太後娘娘奈何不住這個親生兒子啊!根本不敢擅做主張給皇帝納妃,以得皇嗣。

此時東西兩府的侯爺侯夫人都知曉了此事,命令兩府都緊閉門戶,不準任何人出入,一切等塵埃落定再說。

劉瑾倒臺,震驚京城。老祖宗下令東西兩府無論是誰都不準討論此事,說道:

“……任何人都不可議論朝政!此事與我們張家無關,我們關起門來過中秋節,不要理會別人家的事,咱們樂咱們的。今晚一起登高,在承恩閣賞月吃月餅,一切如常。”

紫雲軒,如意聽到這個“噩耗”,如遭雷擊,“什麽?今晚在承恩閣擺中秋宴?老祖宗不是不喜歡鬧騰,全家就在松鶴堂吃個團圓飯就散了,各府回各府賞月過節嗎?”

花椒說道:“之前是這麽定的,但是老祖宗進宮朝賀回來之後,因那個劉瑾……哎呀,老祖宗不讓議論這個人的事情,否則就打板子攆出去呢。”

“反正老祖宗臨時改變了主意,要在承恩閣擺中秋宴賞月了,東西兩府的主子們,除了生病的大少奶奶不來,其餘都要去承恩閣,你趕緊回承恩閣準備晚宴吧。”

我才不管什麽扭(劉)緊(瑾)、扭(劉)不緊(瑾)的!中秋節家宴擺在承恩閣,我要多幹多少活啊!

見如意如此焦躁,花椒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梅園把胭脂叫到承恩閣去了,有胭脂幫忙張羅,你就不用到處抓瞎了,胭脂很細心的。”

這時大廚房派了人來,把家宴的菜單給了如意,“宴席就上這些菜和果品,如意姑娘看著擺多大桌子能放上。”

又有西府崔夫人的丫鬟來找如意,“如今夜裏開始冷了,又要賞月,我預備了夫人夜裏添的衣裳,裝了四個氈包,勞煩如意姑娘在承恩閣準備一個給我們夫人更衣的房間。”

種種瑣事,都需要如意安排妥當,如意這個中秋過的格外忙碌。

且說如意風風火火的回到承恩閣準備晚上的家宴時,劉瑾抄家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已經換上豹子營軍服的吉祥、趙鐵柱等人精準的“找”到了劉瑾家的暗墻——這個是他們親手壘砌的磚,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找到。

用大錘強行破開磚墻,不需要敲八十下,只需敲八下,磚墻轟然倒塌,從裏頭擡出一個小箱子。

又用小錘強行砸開銅鎖,打開箱子,裏頭赫然是一件五爪龍袍!

龍袍下面,還有一炳扇子。

吉祥看著這把扇子,覺得似曾相識:好像恩人鄭俠的那把折扇,像有病似的大冬天還在手裏揮舞……最近太忙了,好久沒有去鄭家茶樓找鄭俠大哥玩兒了,豹子營這個機會還是鄭俠大哥給的呢!

吉祥和趙鐵柱抄檢出了劉瑾謀反的重要證物——龍袍。

一旁鄭綱將這兩件東西登記造冊——他是武安侯世子,字的寫好看,故是他來撰寫劉瑾抄家單子。

這時,聽見外頭有人說道:“皇上駕到!”

皇上來了!

豹子營連忙放下抄家的動作,齊齊跪地,“恭迎皇上!”

正德皇帝居然來到了抄家現場!

張公公走過來,跟吉祥說道:“皇上要看劉瑾謀反的證物,你把箱子裏的東西呈上來。”

吉祥就捧著龍袍和一把折扇跟在張公公身後。

雖是皇帝的親軍,但吉祥從來沒有見過皇帝本人,終於要面聖了,吉祥內心激動又緊張,捧著龍袍的手都不禁發抖。

張公公瞧出來了,回頭說道:“待會把東西放在禦案上就退下——把頭低下來,不準東張西望,窺探天子龍顏。”

吉祥應下,跟著張公公走進了房間,這裏是劉瑾的書房,書房墻上,掛著宋代名畫《清明上河圖》。

正德皇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負手看畫,故,吉祥只看到了皇帝的背影,看不到皇帝的龍顏。

皇帝中等身材,看著身板有些清瘦,雙手負在身後,手指纖長細白,看氣質像個風雅的文人。

吉祥牢記張公公的話,按捺住內心的好奇,把證物放在禦案上之後就靜靜的退下了。

吉祥一走,正德皇帝就轉過身來笑道:“這小子還挺老實,不敢看朕。”

又指了指墻上的畫,“沒想到《清明上河圖》就在劉瑾家裏,藏的還挺深。朕喜歡這幅畫,抄家單子裏不準把這幅畫寫進去,朕要帶到豹房去仔細欣賞。”

罪臣抄家,家產是要入國庫的,有抄家單子為入庫憑證。國庫不是皇帝的私庫,縱使皇帝也不能隨意取用,不過,只要不寫進抄家單子,這東西就不存在。

張永早就習慣了正德皇帝的荒唐,反正更荒唐的事情又不是沒做過,當即就把墻上的名畫收起來了,呈給皇帝。

正德皇帝摸著自己穿舊的龍袍,“劉瑾果然有謀反之心,連龍袍都做好了,證據確鑿。”

又拿著自己的折扇,按動機括,從扇子裏飛出兩把刀來!

正德皇帝嘖嘖道:“劉瑾暗藏武器,這是要刺殺朕啊!”

張永配合正德皇帝演戲,“劉瑾罪大惡極,且罪無可赦,望皇上嚴懲此賊,以儆效尤!”

當月,劉瑾被淩遲處死,就像烤鴨似的被切了片,被憤怒的民眾分而食之。

劉瑾族人黨羽皆被誅殺。

依附劉瑾的朝廷大臣,連同內閣在內,共有六十餘人被降職。

正德皇帝以雷霆手段,將劉瑾勢力連根拔起,從此,權力更集中在皇帝手中。

當然,這都是後話。

張公公給豹子營算軍功,征討安化王叛軍和抄檢劉瑾府邸兩項實打實的大功勞,就連兵部也不得不認——想不認?你是不是叛黨安化王的人?是不是劉瑾餘黨?

誰都不想和安化王和劉瑾扯上關系,於是將豹子營二百五十人全部造冊,以前無論是什麽籍貫,都一並入了軍籍,所有人的職位也都得到了官方的認可。

比如趙鐵柱是管著十個火槍兵的小旗,他以後就是從七品的武官,人稱趙小旗。

至於吉祥,是豹子營管著五十人的總旗,就封了正七品的武官,人稱吉總旗。

鄭綱是武安侯世子,但豹子營除了吉祥和張公公,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不過鄭綱本來就是屬於軍籍,目前是騎兵總旗,鄭綱通文墨,由他撰寫花名冊,要把豹子營的名錄報給兵部入冊。

鄭綱問吉祥:“你的家姓是什麽?”

這下把吉祥給問住了,按照規矩是兒子要從父親的姓氏,但從記事起,他娘就叫鵝姐,西府第一悍婦,他爹婚後從妻姓,西府第一懼內,人們都叫他鵝姐夫!

甚至,他爹在成為鵝姐夫之前叫什麽,吉祥也不知道啊!

如果從父母姓,吉祥就應該叫做鵝吉祥——老實說,不太好聽。且鵝吉祥的鵝吉祥叫,像個陜西人,吉祥分明是京城人氏。

吉祥想了想,說道:“我要加入軍籍了,我爹娘還是奴籍。我就跟我自己姓,姓吉吧,大吉大利,逢兇化吉,就像這次打安化王一樣,最好是不流血就能打勝仗,很適合軍人的姓氏。”

鄭綱就在花名冊上填上“吉祥”。

一旁趙鐵柱笑嘻嘻的學舌:“姓吉吧,姓吉吧,吉吧吉吧。”

吉祥擼起袖子就要揍趙鐵柱,趙鐵柱拔腿就跑,還怪聲大叫著:“吉總旗息怒!小的知道錯了!以後定說吉不說吧!”

看著這群戰友,鄭綱搖頭嘆氣,繼續撰寫花名冊,去問下一個,“偷兒,你到底叫什麽?”

這就是豹子營在天師庵草場選拔時偷了趙鐵柱靴子的小偷,目前是步兵營的小卒,歸趙鐵柱管——兩人算是以偷結緣了。

偷兒像個猴子似的抓耳撓腮,說道:“我是乞丐養大的,沒有正經名字,就叫偷兒,你隨便取個吧。”

鄭綱正經讀過書,說道:“小偷就是梁上君子,不如你就姓梁,叫子君吧。”

“娘子軍?”偷兒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一個男的,叫什麽娘子軍?會被人笑話的,還不如跟著吉總旗叫吉吧呢!好歹一聽就是個男的。”

山豬吃不來細糠的家夥!鄭綱頓時覺得頭好疼,說道:“那你就跟著吉總旗姓吉,叫做吉慶吧。”

“這個好。”吉慶說道:“又吉利又喜慶,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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