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那天，你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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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那天，你去了嗎
雲濟醫院，皮膚科。
葉南希坐在電腦前，鍵盤啪啪作響，手指飛速在鍵盤上跳動，旁邊坐著的主任醫師鄭群，也是她的帶教老師正在給病人看病。
鄭主任頭發基本花白，但皮膚很好，說話慢條斯理，為人溫和，穿上那身白大褂顯得更是儒雅隨和，看著就是病人放心的樣子。
今天病人有些多，兩人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沒辦法，病人一茬接著一茬，實在是沒有空閑時間，葉南希已經揉了好幾下肚子了。
見鄭主任面對患者性情依舊平和，一點都看不出疲倦和不耐的樣子，葉南希真心佩服。
一個母親帶著孩子進來，神情焦急，進來的第一句就是：“我已經跑了兩家醫院了，昨天兒童醫院的說可能得了紅斑狼瘡①，我很擔心……”
葉南希聽著，看了那個小男孩一眼，他的臉上有些紅斑，顏色有點暗。
“你先別這麽激動，”鄭主任先是安撫那位母親，示意她帶著小孩在椅子上坐下，確認說：“說他得紅斑狼瘡？”
“就有可能……還說可能是白塞病②。”那位母親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她接著說：“我已經看了兩個兒科主任了。”
想起這個時間，擔心孩子的母親仍不忘對兩人表達一聲歉意：“不好意思耽誤你吃飯了，這麽晚了……”
鄭主任擺擺手，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他的溫和：“給我說說情況吧，他這個怎麽回事？”
這位母親回答順溜，看樣子應該是之前看兩家醫院問得都能背下來：“是二十八號開始的。”
鄭主任再次確認：“二月二十八號是吧？”
患者家屬：“對，二月二十八號。”
鄭主任不急不緩的說：“二月二十八號剛發，那到現在才十天。”
那邊母親已經拿起手機翻找起當時拍下的照片給鄭主任看，說：“這個是二號。”葉南希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是小男孩的耳朵，照片裏他的耳朵比現在還有些紅，耳垂部位紅腫。
“我帶他去臨臺了，在那邊的海水裏玩了。”
鄭主任看著那位母親劃的後面幾天的照片說：“又加重了。”
這位母親和他詳細說：“這個耳朵是後期長的，耳朵癢但是臉部不癢，頭皮上面沒有，現在是這個情況。”摸了摸孩子的頭頂。
扒拉了一下小孩的短褲，大腿上有多處明顯的紅斑③，有大有小，兩條腿都是。
鄭主任此刻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傾向小孩，認真看著：“你看他有些臉上剛長的暗下去了對吧，這個地方以前的現在已經慢慢變暗了……”
他給那位患者家屬看了看手機裏照片和小男孩現在臉部呈暗色的紅斑對比，又拉起小孩的手慢慢和家屬說：“但是也還是不斷的有新疹出來，有水皰，有界面，有水腫樣的紅斑大的可以大到很大，中央都有壞死和結痂，小的呢就是個炎性丘疹，大大小小的不一樣，就多形性的……”
小男孩的手背上也有些許小紅斑。
在鄭主任說話間，小男孩有些坐定不安，伸手要去撓，剛撓一下就被母親止住道：“別摳”，她也對醫生說：“他這兒癢。”
鄭主任繼續剛才的話：“而且有黏膜變化，估計嘴裏會爛……”
聽到這兒，正對著電腦打字的葉南希看了小男孩一眼，有那麽點擔心他聽著會被嚇到。
鄭主任：“他是不是發這個病之前就嗓子裏長皰疹？”
那位母親回覆道：“之前最早是口腔潰瘍，因為他一直有嚴重的鼻炎，鼻子是先發作的。”
小男孩已經無聊的趴在圓凳上轉圈。
聽到這兒，鄭主任拿出一個手電筒要去給小男孩看看：“你張張嘴，啊——”
“啊一下，啊——”
小男孩比較聽話，張大嘴巴，鄭主任趁機照照，角度可能不太好，葉南希在旁邊看著，補充道：“擡頭，小朋友。”
鄭主任：“來我看看，你看天花板……”
過了兩秒，鄭主任關掉小手電，做回身子，說：“沒有，他這挺好的。”
“對，剛開始他嘴裏有皰疹……然後我給他吃了點維生素B……”
聽到這話，家長有些松了口氣，但還不敢放松，拿起手機翻了翻之前的口腔的照片，小男孩扒拉著媽媽的手，有些影響她翻照片。
“寶寶，你再這樣媽媽生氣了。”那位母親晃了晃手，語氣著急。
旁邊鄭主任看著，開口穩定患者家屬情緒說：“你看，活蹦亂跳的，這哪兒像個自身免疫力有問題的。”
葉南希看著也附和道：“狀態還好。”
鄭主任笑了笑，肯定道：“小孩子沒事。”
旁邊一直陪在身邊，看樣子是爸爸的男人說：“他這嚴重嗎？”
鄭主任擡頭看向他，道：“我不認為嚴重，他要是是你說的那個病就嚴重。”
繼續補充說：“我認為是一個病毒誘發的皮疹，這個病毒是什麽呢……就是你感冒啊，這個咽喉啊鼻子的這個病毒，皰疹病毒這一類為主的，它誘發了發展的。這個是主要的，而不是免疫性的那個紅斑狼瘡這些毛病……”
“但是呢，有些紅斑狼瘡就表現成這樣，但除了這個呢，紅斑狼瘡表現得更多比方說發燒……”
一旁聽著的母親搖搖頭，說道：“他沒有，他從始至終都沒發過燒。”
鄭主任繼續說道：“精神萎靡，發燒，然後嘴裏邊長潰瘍，關節疼啊，掉頭發之類的，他活蹦亂跳的……”
患者家屬又繼續問道：“他也不是血管裏面發炎？”
鄭主任搖了搖頭，說：“血管炎也不想。”
“抽一套血檢查是對的。”
兩位患者家屬點點頭，母親說道：“好的好的。”
鄭主任想起現在的時間，叮囑道：“這會兒因為我們都下班半個多小時了，你也可以明天早晨來。”
那位母親點點頭：“可以，那我明天來。謝謝您，太辛苦了，都這麽晚了……”說著她坐起身，提著塑料小袋子，拿起桌上的繳費單之類的紙，說：“那我就是把這些交了費然後明天早上一早來檢查……”
一旁從到到尾一直啪嗒啪嗒敲著鍵盤的葉南希聽到後看過去一眼，囑咐說：“對，明天記得空腹來抽血。”
那位母親轉了個身，邊收拾邊對鄭主任道：“謝謝，非常感謝您。”
鄭主任：“不客氣。”
開門走出診室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輕快起來，剛邁出去一腳，又轉過身來對著兩人說：“謝謝啊，辛苦你們了。”
-
上了一天班，葉南希坐起身捶了捶肩膀，和正打著哈欠的鄭主任道了個別。
去更衣室換好衣服，撩了撩額頭碎發，收拾好後背著帆布包往外面走。
此時已經快八點了，外面天已經黑了，晚風吹過還有些涼，畢竟也現在才三月初。
出醫院後，葉南希就朝左轉，她還沒吃晚飯，準備去旁邊那幾家小攤買份炒粉帶回去。
誰知才走沒幾步，就和一旁站在路口花壇邊的人對視一眼。
可能對方也沒料到她會出現，一下子楞住了。
炒飯看來是吃不成了，幹脆回家煮面吧……這般想著，葉南希腳步利落的轉動，那姿勢，還帶著大學軍訓一直練的向右轉向後轉的影子。
“別走。”
不料沒走幾步就被人拉住手腕，她被迫停下，此刻，醫院大門，只能慶幸這個時間沒多少人在這兒。
但葉南希還是尷尬的腳趾蜷縮起，僵直著身子反拽住徐景至的手朝醫院右側那條人行道走去。
被反握住手的那一瞬間，徐景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眼神楞住，後嘴角揚起，不過沒高興幾秒。
三月初沒有之前那麽冷，葉南希沒有帶圍巾，自然而然的，修長潔白的脖頸一覽無餘。
她沒有戴他送她的項鏈。
想到這裏，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腕，沒有，不信邪的看向另一只放在包邊空著的手。
還是沒有。
內心的酸澀剛剛湧上心頭，就被她站定後立刻松開的手莫名退卻。
“你怎麽來這了？”轉過身來看著他，葉南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剛剛下去的酸澀頓時盈滿心頭，鼻頭有些酸，他覺得委屈，喉結滾動兩下，半晌，才說：“我想你了。”
說著他的手指緩緩移動著，向她伸去，被她躲過，最後捏在她的衣角上。
葉南希垂眸看了眼捏著她衣角的那兩根手指，沒說什麽。
“我們約定去雪山的那天，你去了嗎？”
看著她這般無動於衷，徐景至心裏一沈，但還是想問問。
他也知道，就算她說了去過，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去沒去。
整個冬天，有三個月，就算她去了，兩個人能相遇的幾率也很小，甚至說得上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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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濟醫院，皮膚科。
葉南希坐在電腦前，鍵盤啪啪作響，手指飛速在鍵盤上跳動，旁邊坐著的主任醫師鄭群，也是她的帶教老師正在給病人看病。
鄭主任頭發基本花白，但皮膚很好，說話慢條斯理，為人溫和，穿上那身白大褂顯得更是儒雅隨和，看著就是病人放心的樣子。
今天病人有些多，兩人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沒辦法，病人一茬接著一茬，實在是沒有空閑時間，葉南希已經揉了好幾下肚子了。
見鄭主任面對患者性情依舊平和，一點都看不出疲倦和不耐的樣子，葉南希真心佩服。
一個母親帶著孩子進來，神情焦急，進來的第一句就是：“我已經跑了兩家醫院了，昨天兒童醫院的說可能得了紅斑狼瘡①，我很擔心……”
葉南希聽著，看了那個小男孩一眼，他的臉上有些紅斑，顏色有點暗。
“你先別這麽激動，”鄭主任先是安撫那位母親，示意她帶著小孩在椅子上坐下，確認說：“說他得紅斑狼瘡？”
“就有可能……還說可能是白塞病②。”那位母親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她接著說：“我已經看了兩個兒科主任了。”
想起這個時間，擔心孩子的母親仍不忘對兩人表達一聲歉意：“不好意思耽誤你吃飯了，這麽晚了……”
鄭主任擺擺手，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他的溫和：“給我說說情況吧，他這個怎麽回事？”
這位母親回答順溜，看樣子應該是之前看兩家醫院問得都能背下來：“是二十八號開始的。”
鄭主任再次確認：“二月二十八號是吧？”
患者家屬：“對，二月二十八號。”
鄭主任不急不緩的說：“二月二十八號剛發，那到現在才十天。”
那邊母親已經拿起手機翻找起當時拍下的照片給鄭主任看，說：“這個是二號。”葉南希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是小男孩的耳朵，照片裏他的耳朵比現在還有些紅，耳垂部位紅腫。
“我帶他去臨臺了，在那邊的海水裏玩了。”
鄭主任看著那位母親劃的後面幾天的照片說：“又加重了。”
這位母親和他詳細說：“這個耳朵是後期長的，耳朵癢但是臉部不癢，頭皮上面沒有，現在是這個情況。”摸了摸孩子的頭頂。
扒拉了一下小孩的短褲，大腿上有多處明顯的紅斑③，有大有小，兩條腿都是。
鄭主任此刻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傾向小孩，認真看著：“你看他有些臉上剛長的暗下去了對吧，這個地方以前的現在已經慢慢變暗了……”
他給那位患者家屬看了看手機裏照片和小男孩現在臉部呈暗色的紅斑對比，又拉起小孩的手慢慢和家屬說：“但是也還是不斷的有新疹出來，有水皰，有界面，有水腫樣的紅斑大的可以大到很大，中央都有壞死和結痂，小的呢就是個炎性丘疹，大大小小的不一樣，就多形性的……”
小男孩的手背上也有些許小紅斑。
在鄭主任說話間，小男孩有些坐定不安，伸手要去撓，剛撓一下就被母親止住道：“別摳”，她也對醫生說：“他這兒癢。”
鄭主任繼續剛才的話：“而且有黏膜變化，估計嘴裏會爛……”
聽到這兒，正對著電腦打字的葉南希看了小男孩一眼，有那麽點擔心他聽著會被嚇到。
鄭主任：“他是不是發這個病之前就嗓子裏長皰疹？”
那位母親回覆道：“之前最早是口腔潰瘍，因為他一直有嚴重的鼻炎，鼻子是先發作的。”
小男孩已經無聊的趴在圓凳上轉圈。
聽到這兒，鄭主任拿出一個手電筒要去給小男孩看看：“你張張嘴，啊——”
“啊一下，啊——”
小男孩比較聽話，張大嘴巴，鄭主任趁機照照，角度可能不太好，葉南希在旁邊看著，補充道：“擡頭，小朋友。”
鄭主任：“來我看看，你看天花板……”
過了兩秒，鄭主任關掉小手電，做回身子，說：“沒有，他這挺好的。”
“對，剛開始他嘴裏有皰疹……然後我給他吃了點維生素B……”
聽到這話，家長有些松了口氣，但還不敢放松，拿起手機翻了翻之前的口腔的照片，小男孩扒拉著媽媽的手，有些影響她翻照片。
“寶寶，你再這樣媽媽生氣了。”那位母親晃了晃手，語氣著急。
旁邊鄭主任看著，開口穩定患者家屬情緒說：“你看，活蹦亂跳的，這哪兒像個自身免疫力有問題的。”
葉南希看著也附和道：“狀態還好。”
鄭主任笑了笑，肯定道：“小孩子沒事。”
旁邊一直陪在身邊，看樣子是爸爸的男人說：“他這嚴重嗎？”
鄭主任擡頭看向他，道：“我不認為嚴重，他要是是你說的那個病就嚴重。”
繼續補充說：“我認為是一個病毒誘發的皮疹，這個病毒是什麽呢……就是你感冒啊，這個咽喉啊鼻子的這個病毒，皰疹病毒這一類為主的，它誘發了發展的。這個是主要的，而不是免疫性的那個紅斑狼瘡這些毛病……”
“但是呢，有些紅斑狼瘡就表現成這樣，但除了這個呢，紅斑狼瘡表現得更多比方說發燒……”
一旁聽著的母親搖搖頭，說道：“他沒有，他從始至終都沒發過燒。”
鄭主任繼續說道：“精神萎靡，發燒，然後嘴裏邊長潰瘍，關節疼啊，掉頭發之類的，他活蹦亂跳的……”
患者家屬又繼續問道：“他也不是血管裏面發炎？”
鄭主任搖了搖頭，說：“血管炎也不想。”
“抽一套血檢查是對的。”
兩位患者家屬點點頭，母親說道：“好的好的。”
鄭主任想起現在的時間，叮囑道：“這會兒因為我們都下班半個多小時了，你也可以明天早晨來。”
那位母親點點頭：“可以，那我明天來。謝謝您，太辛苦了，都這麽晚了……”說著她坐起身，提著塑料小袋子，拿起桌上的繳費單之類的紙，說：“那我就是把這些交了費然後明天早上一早來檢查……”
一旁從到到尾一直啪嗒啪嗒敲著鍵盤的葉南希聽到後看過去一眼，囑咐說：“對，明天記得空腹來抽血。”
那位母親轉了個身，邊收拾邊對鄭主任道：“謝謝，非常感謝您。”
鄭主任：“不客氣。”
開門走出診室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輕快起來，剛邁出去一腳，又轉過身來對著兩人說：“謝謝啊，辛苦你們了。”
-
上了一天班，葉南希坐起身捶了捶肩膀，和正打著哈欠的鄭主任道了個別。
去更衣室換好衣服，撩了撩額頭碎發，收拾好後背著帆布包往外面走。
此時已經快八點了，外面天已經黑了，晚風吹過還有些涼，畢竟也現在才三月初。
出醫院後，葉南希就朝左轉，她還沒吃晚飯，準備去旁邊那幾家小攤買份炒粉帶回去。
誰知才走沒幾步，就和一旁站在路口花壇邊的人對視一眼。
可能對方也沒料到她會出現，一下子楞住了。
炒飯看來是吃不成了，幹脆回家煮面吧……這般想著，葉南希腳步利落的轉動，那姿勢，還帶著大學軍訓一直練的向右轉向後轉的影子。
“別走。”
不料沒走幾步就被人拉住手腕，她被迫停下，此刻，醫院大門，只能慶幸這個時間沒多少人在這兒。
但葉南希還是尷尬的腳趾蜷縮起，僵直著身子反拽住徐景至的手朝醫院右側那條人行道走去。
被反握住手的那一瞬間，徐景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眼神楞住，後嘴角揚起，不過沒高興幾秒。
三月初沒有之前那麽冷，葉南希沒有帶圍巾，自然而然的，修長潔白的脖頸一覽無餘。
她沒有戴他送她的項鏈。
想到這裏，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腕，沒有，不信邪的看向另一只放在包邊空著的手。
還是沒有。
內心的酸澀剛剛湧上心頭，就被她站定後立刻松開的手莫名退卻。
“你怎麽來這了？”轉過身來看著他，葉南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剛剛下去的酸澀頓時盈滿心頭，鼻頭有些酸，他覺得委屈，喉結滾動兩下，半晌，才說：“我想你了。”
說著他的手指緩緩移動著，向她伸去，被她躲過，最後捏在她的衣角上。
葉南希垂眸看了眼捏著她衣角的那兩根手指，沒說什麽。
“我們約定去雪山的那天，你去了嗎？”
看著她這般無動於衷，徐景至心裏一沈，但還是想問問。
他也知道，就算她說了去過，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去沒去。
整個冬天，有三個月，就算她去了，兩個人能相遇的幾率也很小，甚至說得上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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