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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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知道相柳這是要發怒的前兆,趕緊打哈哈把玉衡拽到身後,小聲說,“玉衡,你還是不要說話的比較好。”

不然這一個兩個都覺得他偏袒誰。

她咳嗽著,看著兩人,“不要吵了,玉衡跟我走。”

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待目送兩人走遠了,防風邶指間動了動,一枚小箭頭向塗山璟射過來。

塗山璟擡手握住了箭頭,有血跡從指間溢出,他看也沒看自己的手,把手中的箭頭扔給防風邶。箭頭看上去沒有絲毫殺氣,飛到防風邶面前。

防風邶頭發卻被一股看不見的暗勁帶得無風自動。防風邶笑了笑,箭頭在飛到他眉心的位置時一頓,最後化成了冰霧消失。

兩人早就是老相識,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塗山璟沒空跟他浪費時間,要跟著玉衡,豈料防風邶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指著和他相反的方向。

*

走得遠了些,玉衡才問她,“小夭,我這樣是不是不對。”

小夭卻渾不在意,她心思玲瓏,一下看出來玉衡為什麽困擾,她最看不得玉衡郁郁寡歡,“自古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不過……對象換成了兩個男人而已,這有什麽關系,滄玹哥哥他也會有許多女人。”

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古代,玉衡在這裏生活了那麽多年,要不是系統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壓根不會想起自己是個現代人了。

“可是”

可是他不是古人,所有人好像都認可了他這樣,他也順水推舟周旋在兩個男人身邊。

他已經習慣了在這裏生活,每天享受別人伺候,還有小夭陪自己玩,以及有璟和相柳。

他很喜歡他們。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四個人,璟、相柳、商陸、還有小夭。

可是……我這樣做是不對的。

玉衡心裏一個微弱的聲音說。

小夭唇畔微笑,她故意逗弄玉衡,伸出手指在玉衡臉上做出了一個笑容,“幹嘛哭喪臉,告訴姐姐,姐姐幫你一拳一個。”

玉衡總算露出笑,把小夭看得心都融化了,隨意找了個話題,“你說,你之前要救他,那如果是我呢?”

她指的是玉衡對相柳說的那句:我會救你。

溫婉得如大姐姐一樣的小夭,跟作為男人的玟小六簡直一點都不一樣,玉衡半點沒有猶豫,“我喜歡你。”

小夭渾身一震,笑顏定格在臉上,她眼睛一眨都不眨,仿佛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過了一秒,玉衡繼續說,“我喜歡你,跟喜歡他們是一樣的,我也會救你。”

玉衡喜歡長得好看的。

小夭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麽清晰地認知這一點。

小夭心一蕩,開玩笑似的指著自己唇,“那你吻我。”

玉衡當真了,小夭比他矮了一個頭,她仰頭望著他,面容姣好美麗,就在他俯身時,小夭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唇。

她笑得肆意,藏起了眸底的悸動,“傻。”

怪不得被塗山璟那只狡猾狐貍拿捏了。

*

“我們是要見相……防風邶嗎?”玉衡問打扮好了的小夭,她穿著樸素,掩蓋不了自身的光華,櫻唇瓊鼻,十分明艷好看。

小夭踮著腳,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子,笑道,“難道你不想見他嗎?”

“想。”

“那我給你和他單獨相處好不好?”小夭笑得有些猥瑣。

她也當過男人,在人間做了那麽多人,妖怪什麽的接觸得也夠多,許久未見的夫妻房事肯定少不了。

就是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相柳大人,咳咳。

好了,不能再想了。

玉衡搖頭,才不買她的賬,自己跟相柳單獨在一起肯定沒好事,作為人工智能他脾氣穩定,除非實在忍受不了,才會爆發出來。

這樣就更加方便被相柳欺負了。

踹一下都是輕的,還會吸血,咬他的舌頭。

除卻歡好時,他從來不欺負璟和相柳。

因為真男人不欺負媳婦兒。

不大的烤肉鋪子,裝修雖然質樸,卻花了心思,竹屏風把座位一個個隔開,三人相對而坐。

玉衡不明白為什麽總選擇這種吃喝地方。

看他不能吃被饞相柳才會開心嗎?

真壞。

玉衡默默給他記了一筆。

小夭在吃烤肉,相柳則不緊不慢烤,他時刻註意著玉衡,接收到玉衡責怪的眼神,他黑沈的眸起了笑意。

玉衡更加堅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小夭吃得心滿意足,“還以為來了中原吃不到地道的烤肉了,沒想到這家的烤肉竟然一點不比軒轅城差。”

小二笑著過來,對防風邶客氣地施禮,“承惠,一共十錢。”

防風邶摸了摸錢袋,發現裏面空蕩蕩,玉衡和小夭皆看著他,他不動聲色地開口,“你過會兒再來。”

小二那是何等的眼尖,這位長得英俊不凡的男人原是沒有錢,他立即換了表情,譏諷著,“公子該不會是沒有帶錢袋就出門了吧?”

他擼起袖子,心裏暗暗想,想吃霸王餐。

防風邶:。

他也從不帶銀錢出來,只平日用殺手的身份接點活兒,這下在兩人面前,防風邶面子徹底被落下了。

玉衡往自己身上摸索。

小夭不以為意,玉衡嘛,商陸之前就把一部分碎銀子讓她照顧一下他,加上她如今身份,這點小錢而已。

相柳大人嘛,她知道的。

窮。

所以她非常自然地拿出荷包,準備付錢時,眼珠一動,盯著冷颼颼的防風邶,她怎麽忘記了,九頭蛇妖可是喜怒無常。

她馬上賠著笑,這個九頭蛇妖愛面子得很,她把荷包馬上藏了起來。玉衡還在自己懷裏四處摸索,“是不夠嗎?”

小夭想說,她怎麽可能付不起錢。

玉衡終於拿出來了,荷包裏有一片小金葉子,把小二看得雙眼發光,這小少爺一看就不食人間煙火,沒準還能拿點賞錢呢。

他打開荷包,一只骨感的手握住了他,不讓他拿出錢來,緊接著聽到防風邶帶著寒霜的聲音,“我說了,這頓我請。”

玉衡垂下手,握著他手背的男人也沒有放開的打算。

小二真是開了眼,他滿臉譏諷,好笑地看著防風邶,“這位客官可真是有意思,你自己沒錢,還不讓他們付,要知道“有錢真丈夫,沒錢假大方!”就別打腫臉硬充胖子了……”

他嘀咕著,看玉衡和小夭越來越順眼,不自覺就把他們看作一對,真是郎才女貌,面前這個生得就像哄騙不少姑娘家的男人,看著花花公子,兜裏幾個碎銀子都沒有。

“怪不得找不著媳婦兒,就你這樣,哪些女人敢跟你。”

“……”小夭和玉衡一齊看向相柳。

真是無知者無畏,小夭背上冷汗連連,九頭蛇妖生氣起來那簡直能夠大殺四方,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為了小命她瘋狂給玉衡眨眼。

哄哄他!

玉衡瞅了眼眸光烏沈沈的防風邶:媽的,我也害怕。

*

明月高懸,照著重重宮闕。

神農山紫金宮內,玉衡趴在桌子上,看著小夭拿著小刻刀雕刻著什麽東西,他懷裏的小白狐可愛地搖著尾巴,得意地盯著小夭旁邊的朏朏,一副勝利者姿態。

朏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哪裏來的小雜種竟然來搶它主人了。

它發怒地齜牙咧嘴,兩人爭寵的樣子將正在放空的玉衡拉了回來,朏朏一向安靜聽話,看到它生氣的樣子還真是少見。

肯定是小狐貍欺負它了。

玉衡略責備地低頭,小白狐仰著頭,表情馬上變得笑瞇瞇,可愛地搖尾巴,直接爪子一伸,跳到他肩膀上,舔玉衡脖子。

腦海裏詭異地空白了一瞬。

又癢又熱的,真是夠了,玉衡拎著小狐貍的後頸子把它放在桌子上,它舉著小爪子抱著玉衡的手指,嚶嚶撒嬌。

本來想把它拍走來著,玉衡卻怎麽都狠不下心了,小狐貍幾條尾巴擺動的力度更加大,它用臉頰蹭著玉衡的手。

——好想你,見見我好不好

玉衡腦海裏自動出現這段文字。

“待會兒過去。”他說,手揉了揉露出肚皮賣萌的小狐貍。

雕刻的小夭難以言喻此刻的心情,前天好像才見過吧,這……簡直絲毫不知道節制,他冷哼,看著玉衡,“你就心軟的。”

三言兩語,啊呸,現在都不用說話,放出識神就行了。

果然是當年無數女子要求見一面的青丘公子。

她平覆了一下心情,隨手抄過一本竹簡就把它掃到地上,小狐貍在地上滾了兩圈,眼神可憐兮兮,小夭絲毫不動容。

識神隨主,一樣的裝可憐。

小夭可不會慣著。

“玉衡心軟,我可不會。”她惡狠狠地拿刻刀嚇唬小白狐,“我這人心硬起來,自己都害怕!”

小白狐舉著小爪子作揖討饒,害怕得連滾帶爬跳到玉衡懷裏,縮著頭不敢擡頭。

茅草屋門前,塗山璟嘴裏的小塊桂花飴糖已經全部溶化,玉衡還沒有出現,他不可控制地心中各種猜想,小玉是被什麽事情拖住手腳嗎

月兒一點點西移,他終於見到了熟悉的身影,月色光輝中,他心愛的人邁步而來,迷蒙晃人眼,“小玉……”

“抱歉。”玉衡摟住人拍了拍他的背,塗山璟下巴擱在玉衡肩膀,像只循著本能的貓,鼻尖蹭過頸側,吻過肌膚,聲音如泠如玉,“小玉,你來了。”

夜色闌珊,玉衡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只要你想我,我都會來的。”

塗山璟心下滿足極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天之驕子。有女子苦練十年舞,只為讓我看她一眼。有名士不遠萬裏去青丘,一住七年,只為能和我下一盤棋。有人不惜萬金求我一幅畫,也有人叫我一字之師。我曾覺得那就是我的生活。”

他說著的時候覺得恍若隔世,以前儒雅的他意氣風發的他是一場夢境嗎,是夢吧,他想,因為這世上再無風華絕代的青丘公子了。

玉衡摟緊了他,表示回應。

塗山璟繼續說,“……若不是那尊琉璃小像,小玉,我恐怕很難再——”接下來的話太過沈重,玉衡刻意打斷他。

“那你喜歡它還是我?”

塗山璟懵了,他對小像從前只是敬仰,又因為以為是姑娘,從不敢褻瀆半分,後來相處著,玉衡滿心滿眼都是他,那張與小像無二的臉,因為他受傷而著急,像個小尾巴跟在他後面。

一跟就是六年。

不經意的肢體碰觸,還有那股慢慢生長的占有欲,讓心底那顆種子徹底萌芽開花,等到他意識到,他早就不排斥兩人更加親密的行為,甚至……

“喜歡誰啊?”玉衡非要問到底,把塗山璟從懷裏抓出來。

塗山璟很容易臉紅,他根本聽不得玉衡一點撩撥的話,這只心機的小狐貍在心跳如雷中,洩氣似的埋首在他的頸側,那兒還有自己吻過的痕跡。

他甕聲叫他,“小玉”

羞的不敢看他一眼,笨的只會叫小玉了,就是因為這樣,玉衡才會認為他是個純情boy,還又傻又白又甜。

白和甜毋庸置疑,至於玉衡一直認為的傻,這有待商榷。

因為他越加發現,這個詞比較適合他。

“幽蘭靜夜香?”能說出這話來著的男人,內心住著一株含羞草和戀愛腦,玉衡有些不敢相信,事實在玉衡面前的他就是。

從前的往事因為這一句被打開,青丘公子的那些傳聞並不讓塗山璟覺得多麽的可以說出口,他慌張地要解釋,卻被堵住了唇。

玉衡輕輕親了下他的唇,動作親密自然,手還給他順著毛,仿佛約定俗成,塗山璟按捺不住跟他交換了個甜膩的吻。

塗山璟舌尖熱烈地與他癡纏,情動的眼角溢淚花,說話也含糊不清,他恍惚想著,玉衡會不會也是這樣對待相柳的?

“……你與他做過什麽。”

他大方,任由玉衡心裏住著其他人,可並不代表他能全然接受他們會做與自己做過的事情,那日兩人擁吻的場景重現腦海。

這仿佛是在告訴他,看,他和我也會親吻甚至會做更加過分的東西。

這個話題跨越得太大,玉衡還沒理清頭緒,他就發現與自己接吻的男人流下一行清淚,於是玉衡捧著他的臉一邊親一邊用指腹擦他的淚。

把人親得迷迷瞪瞪,玉衡才松開他又腫又紅的唇,吻掉他口唇邊的津液,哄他,“怎麽了,為什麽哭?跟我說說好嗎”

天色太過昏暗,玉衡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遂即把人帶回屋子,點了盞燭,燭光微弱,壓根照得不怎麽清楚。

玉衡只得將它拿著,放於塌邊案上,剛一坐下,因為哭過水霧彌漫,眼睛又亮又可憐的塗山璟就挨他挨近了。

臉頰一側隱於暗中,紅的眼圈和潤的唇瓣,看得玉衡有些心猿意馬,裝的就裝的吧,他吧唧親了人一口。

靜夜幽蘭香。

天知道他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沒事的。”玉衡親了親他燙的臉,眼神幹幹凈凈,亮得驚人。

塗山璟哪裏還想那麽多,先前的醋意都飛到九霄雲外了,他闔著眼,雙手抱緊他的脖子,發出舒服的悶哼。

唇拂過眉眼到下巴,留下潤潤的觸感,那一點熱激起身體最原始的欲,塗山璟微睜著足夠勾人魂魄的眼。

他天真的男人還以為他為之前那句話傷心。

唇流連於脖頸,最後到耳廓,玉衡用鼻尖蹭了蹭白皙的肌膚,“是玉衡的話惹你不開心了嗎?”

塗山璟被親得全身發軟,雙手都是虛虛摟著他的肩頸,一副意亂情迷的模樣,腰側被一雙大手撫摸又揉捏,耳側又被又親又咬。

他早就招架不住,身體扭動著,雙腿夾著玉衡的腰,嘴裏哼哼唧唧,玉衡久久沒有聽到回答,發覺異樣,手覆在他後腰將人用力按在自己身上。

這麽喜歡貼貼的嗎?

玉衡像抱著大型的毛絨玩具,胸前感受著對方的心跳聲,又覺得隔著衣服抱,被塗山璟身上的一些配飾咯得不舒服,索性把人脫了剩下裏衣裏褲。

期間塗山璟像沒骨頭攀在玉衡身上,聞著玉衡身上的味道,眼尾泛著妖冶的紅,時不時裸露的肌膚與他相觸,靈魂都會發出震顫。

狐貍眼就那麽直直看著他,想起什麽毛茸茸的頭又往懷裏鉆,裏衣不經意掉落半個肩膀,又欲蓋彌彰地伸手拉上去。

雪白的頸上布滿了梅花。

魅惑。

玉衡看著這樣的塗山璟,只有這個詞。

塗山璟眼瞳微動,他一貫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小玉喜歡他這張臉,那雙清泓端詳著自己時,心中總是會讓人自慚形穢。

他是空中的一輪明月,是引誘他墜落欲望的罪魁禍首,塗山璟平覆著自己的呼吸,擡手撫摸玉衡的眉眼。

兩人面對著,寸許距離中,桂花甜且不膩的香更加濃郁,玉衡嗅著,才發現是塗山璟發出來的。

“是桂花?”玉衡低頭,那張豐潤的濕潤吐息帶著桂花味道,他記得塗山璟不愛吃甜食來著,特別是這種飴糖。

塗山璟擡手搭在玉衡的肩,拇指微曲,著魔似的靠近他的唇,“是。”

他故意吃的。

自從那次回來後,玉衡感覺他怪怪的,有時接吻歡好時總覺得跟誰較勁似的。

不待玉衡詢問,面前不染而朱的唇難以忍受般發出喟嘆,上面依稀可見此前留下一些傷痕,裏面艷艷的舌尖在齒間若隱若現。

氣氛旖旎到了頂點,玉衡看他幾次張合著唇,想聽聽他要說什麽,明明知道他可能是裝的,可還是樂此不疲地問

“你要說什麽啊”他說得又慢又暧昧。

塗山璟臉紅到全身發燙。

“……嘗嘗嗎?很甜。”

*

塗山璟覺得今夜格外的熱,空氣悶悶的不透氣,他散亂的烏黑墨發垂落在胸前,整個身體趴在玉衡身上,耳邊那些足夠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消散,虛脫似的眨了下失神的眼。

外頭不知開始了幾輪蟲蛙聲。

玉衡手臂一攬,又把人往上提了提,塗山璟的獸耳馬上豎了起來,頭皮發麻的感覺重回身體,他手抖著放在肚子上。

……

榻上厚實的獸皮不知何時染滿了水光,塗山璟臉頰被柔軟的毛發輕撫,神情恍惚盯著前面獸皮上面一絡絡的毛發。

暗紅色的。

好像很久之前,在清水鎮的那朵花。

猛然間,草屋外的雷聲轟隆隆地滾動,夾雜著狐貍特有的嚶嚀,破碎喑啞,如幼兒啼哭,嬌軟動聽。

暗色中的叢林,一朵立於枝頭的山茶被劈落在地,隨風飄落在清澈見底的水窪,從它的根莖到如雪的花瓣,一點點地融化綻放,直至全部灌滿了本不屬於它的甘霖。

外頭疾風驟雨,裏間同樣如此。

塗山璟顫顫地松開攥緊身下獸皮的手,指尖過於用力發著白,突然,眼前白光一閃而過,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那一瞬間,他心底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天邊烏雲散去,露出了絲絲縷縷的白光。

玉衡一口咬住塗山璟的後頸,他沒用力,像標記自己的雌獸,留下淺淺的牙印,“你是我的。”身下人不停戰栗,他的嗓子已經快要失聲,只能發出無助的忍耐聲。

嘩啦嘩啦,雨越下越大。

他好像要溺死在無邊無際的溫水裏了,塗山璟暈過去的時候想。

*

閉著眼睛的塗山璟像個睡美人,一手搭在自己鼓鼓的肚子上,一手還摟著玉衡的脖子。

彎曲汗濕的長發貼在皮膚,汗珠點點滴滴從細膩的毛孔裏滲出,使得皮膚如羊脂玉,動情時全身都會變成粉紅,眼角會落下無法抑制的生理淚水。

朦朧的眼有些失焦,親一下就會給點反應,每到那個時候,玉衡會放慢所有動作,看著他臉上似痛苦似歡愉的神色,濕漉漉地吻著他的唇。

太舒服了,這種被珍視的親吻。

塗山璟慢慢回過神,鼻腔哼出點上翹的尾音,像小雞啄米,啄著玉衡的舌尖。

他主動了,玉衡就任由他親,有時給點鼓勵,小狐貍親得更加歡快,漬漬水聲響起萎靡得不行,纏在人身上的足趾都蜷縮了起來。

九天尾巴舒爽地搖晃。

總之那儒雅又帶著絲絲清冷的臉上,添著幾分媚意和艷麗,光是看一眼足夠讓人失了智。

果然是狐貍啊,又狡猾又誘惑人。

玉衡眼裏蘊含著笑意,準備弄些水給他清洗一下,極輕地想把自己脖子上的手拿下來,埋首懷裏的塗山璟就嗚咽了一聲。

他蹙著眉,腦袋直往玉衡懷裏鉆,聞到染了他一身的甜香,他才如倦鳥找到了歸巢,長而密的睫毛動了下,被親破皮的兩片紅唇上下碰著,“小玉……嗯”

玉衡看著看著,低頭把人抱起,托著他的背,整個人都揉在懷裏,後背騰空驚擾了下懷裏的狐貍,發出一聲微弱的低吟,後背滑出幾條尾巴,把身上的伴侶圈住。

狐貍尾巴根部的毛發都成了團狀。

玉衡抱著他下了床,咕嚕咕嚕的水聲從狐貍的腹部發出。

突然,塗山璟出現身上一道白光,緩緩飛到地上,小白狐伸著舌頭躺在地上,一副傻傻呆呆的樣子

它好像要飛到天上去了嗷。

小白狐眼前都是搖晃的玉衡。

*

玉衡懷著僥幸心理以為商陸還沒回來。

在神農山紫金宮,滄玹和小夭早就默許了玉衡經常和塗山璟私會,有時還會牽橋搭線,唯恐兩人發生別扭。

玉衡推開寢宮的門,肩膀上站著撒嬌的小白狐,這幾日跟塗山璟見得有些頻繁,本以為他就能消停些,至少不用那麽黏黏糊糊。

結果人跟食髓知味一樣,玉衡表示一下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幾日不停澆灌這朵狐貍花兒,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得越來越好了,具體表現為唇紅齒白,收起尾巴的時候都能看到翹上天。

他點了點小白狐的鼻子,這個小跟屁蟲立馬開心得要命。

每天見面都會這麽開心的嗎?難道不會膩嗎?玉衡在心底嘟囔。

事實上這八九年裏,他好像也沒有膩過塗山璟。

他吩咐門口的侍女,“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侍女應聲低頭行禮,“是。”

沐浴好了後,他穿著裏衣,侍女在身後為他擦拭長發,玉衡把玩著桌上的琉璃小像,璟為什麽要把這個留在清水鎮?是無意掉落的嗎?

他以前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小像。

玉衡把它放在寬大的袖子裏,想著今夜把它帶過去還給塗山璟,“咯吱”一聲,窗戶被推開,小白狐探頭,發現金碧輝煌的寢宮只有心上人,歡快地跑向玉衡。

“怎麽了?”

玉衡趴在案上逗弄小白狐,大門被毫無預兆推開,商陸一臉喜色。

小白狐一溜煙兒影子都不見了。

他支開了侍女她們,坐在玉衡對面,神神秘秘地說,“玉衡,你猜哥哥尋到了什麽?”

“不猜。”玉衡心裏有氣,許久沒有見到商陸了。

商陸敲了下他的頭,把精美的卷軸從懷裏拿了出來,他如視珍寶地將它展示開,裏面是一幅山清水秀的美景,中間則是一處漩渦。

“這……”玉衡被吸引了,他想觸碰一下,卷軸立即被商陸卷了起來,他凝重地說,“若是碰到漩渦,則立即被吸入到另一個地方。”

玉衡追問,“什麽地方?幻境嗎?”

商陸的表情有懷念、眼底淚光閃過,“我也不知……”

他不知道那是幻境還是真實,年少的他和尚且年輕的奶奶以及逝世多年的父母生活在海邊,畫卷裏的他們的生活習性,就連說話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玉衡看著他,擔心地問,“哥哥,你怎麽了?”

商陸搖頭,回答,“我不知道那是幻境還是真實,裏面有奶奶,還有……我的父母。”他反問玉衡,“你想,見見奶奶嗎?”

玉衡盯著那個卷軸,“進去以後會見到嗎?”

“是。”他重新打開,玉衡伸出手指,好奇地碰到漩渦,瞬間身體馬上被吸了進去。

山林、海邊、漁村。

玉衡腦海裏只有這幾個地點,他睜眼時,他正站於一處過道,幽暗的室內充滿潮濕、血腥味道,周圍壁掛著忽明忽暗的蠟燭。

這是……什麽地方。

他循著面前的路往裏走,血腥味逐漸加重,森冷的空氣令他打了個顫,就在幾步距離外,有一道沈甸甸地開了道縫隙的鐵門。

透過縫,裏面是無邊無際的黑。

玉衡一下屏住了呼吸,各種猜想出現,難道是生化武器實驗室?呸,這是古代,不太可能。

那就是……行刑的地方?

寂靜地傳出一陣細微的聲音,由於實在看不清,玉衡停下了腳步,開啟夜視功能。

不出所料,他放輕了腳步推門進去,撲鼻就是潮濕和發黴的味道,吸入胸腔有種令人想要嘔吐的沖動。

他繼續觀察著,角落裏有個人,他姑且算個人,因為他被虐待得連人形都要看不出來了,頭發亂糟糟的,上面還帶著血和汙垢,臉上更是不用說,根本看不出五官。

身上那件破爛的衣裳勉強遮住□□,幾乎沒有好肉,上面的新舊傷痕縱橫交錯,有的燙傷,還有烙鐵的印記,焦糊的皮浮在肋骨之上

指甲也全部拔了,各種各樣的傷,大腿內側的肉被硬生生地割掉,玉衡不忍再繼續看下去,後退一步,他無端地想起了塗山璟。

頓時,一個可怕的想法久久盤旋在腦海,面前這個男人,會是塗山璟嗎?

“啟動信息掃描——”他雙指合並放於太陽穴,睜眼時,一道流光掃向對面那人,不過他腦海並沒有呈現出有關這人的資料。

“無法使用此功能,當前不在服務區。”

玉衡:?一句臟話不知道該不該罵出口。

無法確定眼前人的身份,玉衡也不敢妄自行動,再者卷軸的世界是真實的嗎?他猶豫再三,上前蹲下身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著。

不知道他能活多久,玉衡收回手,眼底憐憫,起身時寬大的袖子裏掉落出來琉璃小像,哐當一聲,男人血汙的手動了動。

玉衡拾起,琉璃小像上面的一角缺了一塊。

外面的異響讓他警惕,此地不宜久留,能把人折磨成這樣,一定不是什麽良善之人,自己如今聯不了網,功能也沒法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離去之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把閃著微光的小像放在了地上,上面還有些商陸的靈力,玉衡試著笑了下,“要開心一點哦?”

人都這樣了,讓人開心一點?

玉衡覺得自己有毛病。

“那……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這句詩他們能理解的吧?算了,要是理解不了呢,玉衡決定還是簡單粗暴一點比較好。

如果是璟,那就好了,如果不是也沒事,若是這點微光能讓人重拾對生活的期望,雖然微乎其微,但玉衡還是願意一試。

於是他又道,“要好好活著。”

*

出去的玉衡坐在凳子上發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對還是錯,要是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呢?

小夭進來,她拿著一盤葡萄,穿著一身舒適寬大的衣裳,肩膀上還站著朏朏,它一蹦一跳地跑到玉衡腳邊。

它端端正正坐著,仰著腦袋看他,這個樣子別提多麽萌了,玉衡把它抱在懷裏rua,“今晚歇在我這裏吧。”

朏朏這些日子一直跟在小夭身邊,它淚眼汪汪地嗚了聲,終於跟在主人身邊了。

小夭坐在玉衡旁邊就拿了個葡萄往嘴裏扔,“玉衡,你剛剛在想什麽呢,怎麽了?”

這小子怎麽現在老是好像有心事一樣。

“若是……”玉衡開口,卻頓悟了,如果因為自己的猜想選擇不救,那他是個好人怎麽辦?

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再說了,就是給了一個琉璃小像,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玉衡很快說通了自己。

話說了一半就不說了,可把小夭急得不行,“你說什麽?與我說說,平白吊人胃口。”

玉衡扯了個謊,“若是哥哥知道,我與璟和好了,他會生氣嗎?”

“那又如何,我與他說了,無事。”

“好。”

夜間入睡時,玉衡吹滅燭火,剛躺在床上,窗戶來了陣響動,小白狐輕輕地探頭,肉墊踩了進來,它動作極慢,還一邊觀察床榻上的人。

玉衡早就發現了它,今日那個人在腦海還揮之不去,甚至和塗山璟的臉輪番更替出現,玉衡心中一緊,很想見他一面。

“璟,我想你。”

小白狐呆了一瞬,然後孔雀開屏一樣小聲叫了幾聲,跳到玉衡懷裏嚶嚶嚶。

那頭挑燈夜讀的塗山璟,連書都沒拿穩,玉衡的話似魔咒,將他平靜的心攪和得深不見底,他披著衣,拿著侍女遞過的燈籠,嘴角上揚快步朝著茅草屋的方向而去。

下身因為這幾日的放縱還有些不適,加之從前的舊疾,就更加明顯,一瘸一拐的樣子。

玉衡沒想到他那麽快就到了,霧蒙蒙的天氣裏,下著薄薄細雨,塗山璟身上都是露珠,臉上還是紅的,手上提著的油燈也燃盡了,小腳處的披風褲腳均染上了泥土汙濁。

氣都沒喘勻。

“璟。”玉衡上前握住他的手,冰冰涼涼的觸感,捂熱了後,他用衣袖擦塗山璟臉上混著寒氣的汗珠,“你為何不帶油紙傘?”

塗山璟說,“我怕你等太久。”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心悸。

玉衡想抱他,塗山璟卻搖頭,擡手,手背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極喜愛地摩挲著,“我,身上涼。”

回到茅草屋,燃起燭火,玉衡替他更衣,手指將腰帶解開,一件一件,這些在清水鎮時塗山璟不知做了多少回。

玉衡動作和眼神明明絲毫沒有帶著欲,塗山璟就是情不自禁會想兩人歡好的種種。

這伺候人的事,玉衡顯得有些笨手笨腳,不過好歹給人穿上了,瞧見那本就傷痕累累的身上還有自己‘作惡’的印記,看起來真是慘不忍睹。

“下次,我輕點。”玉衡每次都這麽說,塗山璟也見怪不怪了,星星眼看著他,玉衡替他系好了衣帶,“我今日見著了一個人,他很可憐。”

“小玉。”塗山璟心暖融融,他記掛他,想著他,這就足夠了。

兩人黏糊了下就各自回去了,回到紫金宮已經朝陽初升,鳳凰樹下的小夭正在蕩秋千,滄玹在後面推。

真是幸福啊。

玉衡心情出奇的好,想起在幻境裏,沒有信號?他開始了掃描信息功能,藍色虛空圓圈自動鎖定了小夭。

玉衡臉上的笑意逐漸凝重。

*

年關將至,塗山璟讓侍從備了幾箱子東西到了紫金宮,滄玹忍著笑,接過塗山璟的書信,看著箱子打趣,“你這是把青丘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塗山璟十分有禮,笑了下,“不曾,這些只不過是我給小玉親自選的,一些他可能喜歡的東西。”

滄玹也笑,“他肯定會喜歡。”

塗山璟回首,底下的侍從擡著一個箱子上來,他說,“這是王姬喜歡的青梅酒。”

“我會替你轉交給他們。”滄玹道。

玉衡寢宮裏,小夭和滄玹邁步進去,玉衡人影都不在,詢問著侍女發現他幾日都待在了藏書閣。

小夭好笑,“這個玉衡在幹什麽?我去尋他。”

玉衡心猛地一跳,他眼底藍光一閃,自動將腦海的小夭換成紅色衣裳,他驚覺她竟與赤宸生得無比相似。

小夭的母親與皓翎少昊的婚姻是政治聯姻,沒有感情基礎,同時小夭喜歡的愛的人是赤宸,赤宸是神農國的大將軍,炎帝的義子,被譽為百獸之王。

她與皓翎少昊成親時,蚩尤來搶親,不過可惜靈力不如當時的皓翎少昊,被打傷。後來,小夭出生了,他一眼就看出她是赤宸的孩子,不過因為他深愛著西陵珩,加上這是聯姻,所以他並未對西陵珩如何。

相反地,他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寵愛著。

後來蚩尤,這位神農戰神,為了救贖他深愛的軒轅妭,即小夭的母親,使用了盤古弓以心換心。

玉衡接收到這些信息,覺得很是驚訝,他一直以為小夭就是皓翎王的女兒,如果是赤宸,那就麻煩了,非常麻煩。

赤宸的仇家實在太多了,玉衡禁不住想,大典時會不會小夭就被認了出來?他不敢想這個可能。

當年被赤宸滅門的孤兒們那麽多,赤宸已死,可他的女兒如今就要無辜承載他們的怒火,死,太輕易,他們會千倍萬倍地虐殺她。

滄玹會護她麽?

此前玉衡兩耳不聞窗外事,因為知道他們是男女主,作為甜寵古偶,男主會拼死不讓她受一點傷,自然他作為小夭無關的人不必操心。

現在看來,滄玹還是弱了些,他背負得太多,如今天下大亂,戰亂紛爭,民不聊生,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一個君王,有能力的能夠掌控全局的。

除了滄玹,玉衡想不到還有誰。

辰榮已敗,只剩下少數殘軍支撐。

至於皓翎王的唯一女兒阿念,一心系在滄玹身上,而且從小放任自流,擔不起。

西炎王的兩個兒子更別提了。

作為辰榮軍師的相柳呢,他肯定早就知道了這個結局,他之前購買糧食武器,不就是刻意促成戰爭,他死了,殘部才掀不起風浪,戰爭才會結束。

他死了。

玉衡不會讓他死的。

相柳靈力大荒數一數二,還是小夭要緊一些。

玉衡洩氣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吐出濁氣,小夭進來時,就看見這樣的玉衡,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玉衡說,“我會保護你的。”

他就不信了,他每天跟在小夭身邊,那些人會有機可乘。

“怎麽保護?”小夭眨眼,她覺得玉衡很是可愛。

玉衡把自己變回手機模式,水晶娃娃漂在她面前,“以後,你就每天帶著我,小夭。”

看他這麽認真,小夭失笑,“好。”

她從不懷疑玉衡這句話的真實度,在清水鎮他幾次的舍命相助,足以讓她無條件信任。

不過,她會有什麽危險呢?她高辛王姬,身份尊貴,更別說外公還是三大王族之一的西炎王,母親是西炎最尊貴的王姬,皓翎王也是她的父親。

她不再是玟小六了,那個靈力低微,任誰都可以欺負的對象了。

但這樣被人在意的感覺真的很好啊。

她忽然就開口問,“會一輩子嗎?”

她貪戀玉衡無時無刻散發的善意,這於她來說,過於珍貴,從小到大直到現在,她身邊都沒有這樣至真至純這樣希望她好,愛著她的男人。

有的因為她的身份對她好,有的因為容貌,有的則是她的利用價值。

玉衡不一樣。

“你說保護我,是一輩子嗎?”小夭知道自己不應該寄情男人身上,她從小到大的經歷每一刻都在提醒她。

她很少被這樣濃烈的情感裹挾,心臟泡在一盆熱乎乎的水裏,那株名叫玉衡的藤蔓不斷扭曲絞緊她,直到烙印。

“你是小夭。”玉衡說,“你是小夭啊,別說一輩子,下輩子我也會保護你。”

照顧他們六年,一直對他們很好的小夭,理應要好好保護的。

懸掛窗外的風鈴被若有若無的山風吹響,小夭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線條優美的下巴,還有高隆著的鼻骨,鴉黑色的長睫。

下面那雙眸水靈靈,不似他們那黑白分明的眼,淺的似夏日在清水鎮,她坐在礁石仰頭瞇著眼,望著金黃的驕陽。

不必觸碰,也能覺出滿指滾燙。

小夭的眼睛看得發酸,楞楞地跟他對視,視線逐漸被朦朧所替代。

*

豐隆幾次約見小夭,均被回絕,無奈之下只能求滄玹,兩人共謀天下,縱然滄玹心中不滿,也只能應允。

軹邑城,陽光下,氣象威嚴的神農府大門格外顯目,小夭的庭院裏,馨悅挽著小天的手,親親密密地往她給小夭安排的院子裏走。

她喜悅地說,“我下帖子邀你來軹邑城小住時,沒指望你答應,沒想到你竟真的同意了

。”

小夭回答非常客氣,“一直住在山上有點悶,幸好你來邀我下山玩。”

兩人聊了會兒,豐隆大步走了進來,有些不好意思,他看著小夭,“小夭,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木頭腦袋竟然開竅了。

神農馨悅非常驚喜,看小夭,“我都不知道哥哥還偷偷給你準備了禮物。”他對赤水豐隆伸出手,“禮物呢,快拿出來吧!”

赤水豐隆揚聲說,“送進來吧!”

幾個侍從擡著兩大筐小玉瓜進來,小玉瓜連蒂帶葉,看著十分新鮮可口。神農馨悅和小天都楞住了。

送女孩子的東西,竟然送幾個瓜?!

手機形態的玉衡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直的男人。

神農馨悅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赤水豐隆:“是啊,我記得小夭愛吃這個。小天,你喜歡就多吃點,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

玉衡真忍不住笑出聲,小夭有感應地低頭,隱約好像聽到了他笑了。

小夭也忍著笑點頭,“好。”

豐隆走了後,姑娘家的私語玉衡自動屏蔽了,這樣變成水晶娃娃待在小夭身邊也不是個好主意。

“系統,幫我開機,啟動一下監控功能。”

到時候小夭如果遇到危險,他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到達。

想法是美好的,就是叫了幾聲系統還沒吱聲。

“有事請留言。”機器人重覆了幾遍,系統不知道又去哪兒了?每天擅離職守。

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得到系統的回應,無聊地看著自己的空間,好久沒有回來了,東西……好像多了?系統大包小包的樣子讓玉衡咋舌。

系統把東西一放,累到癱倒,天老爺,它真的可以申請今年系統屆十大勞模了。

玉衡欸了聲,“給我開個機。”

他現在可是有重要的事,系統還沒動,玉衡催了它幾聲,系統蹭地跳起來,它累死累活為了這個男人,結果人只顧著自己媳婦兒,它捂著胸口,總算體會到了人間兒子娶了老婆,忘了親娘的感受。

玉衡:……

天天想什麽亂七八糟的,開了機後,玉衡直接回到了清水鎮,不得不說,手機的好處就是輸入地點,下一秒就會到,比什麽靈力好用太多。

神農軍營,玉衡給自己隱了個身,開始找相柳,同時還能時刻監控著小夭的那裏的動向。

帳營裏,傳來男子恭敬的聲音,“軍師,糧草……”

“我自有對策,你無須操心。”

對策?運送糧草這樣危險的事情,世上除了塗山家,玉衡想不到其他的人,塗山家的暗衛大荒也是數一數二的。

不過相柳和毛球多運幾次不就行了?

相柳大人要面子,自然不會求助璟的,璟是只狐貍,心眼子又多,沒準就把他繞坑裏了,

站在遠處樹枝上的毛球嗅到熟悉的味道,高興地叫了幾聲,往這兒飛來,主人什麽時候帶美人回來了?

巡邏的幾行辰榮軍警惕地拿著武器,就連帳篷裏面的相柳他們也有所驚動,玉衡嚇了一跳,趕緊離開了。

沿著蔥蘢小道往海邊走,細碎陽光落在臉上,玉衡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走到了漁村,那兒的茅草屋還是如同記憶裏那樣,不過,不遠處又多了一戶人家。

門前掛滿了各色的小珍珠還有貝殼風鈴,顏色各異的花環,湛藍無邊的大海美得讓人嘆息,小屋真像p上去的,玉衡想著,往那兒走了去。

站在門口,他伸手碰了碰剮著的花環上的瓣,被靈力包裹,依舊新鮮,誰這麽有雅興,古人還挺浪漫的,他笑,離去時,木門自動打開。

玉衡停住腳步,往裏一看,滿目的小珍珠還有貝殼,明黃色的光透過窗戶打在它們身上,波光粼粼,門外的風鈴響個不停,似乎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裏面有床榻,書案,還有幾個大箱子,榻上的獸皮有些時間了,玉衡仔細一瞧,好像他住回春堂,小夭給他買的。

該不會是商陸準備的吧。

他又轉向書案,上面有根不知名簪子。

山林霧霭漂浮,相柳站在懸崖邊上,他眺望著清水鎮的方向,熟悉的靈力波動,他驚詫了瞬間,身體化作白光。

*

塗山璟得知小夭他們來了軹邑城後,馬不停蹄也過了來。

“沒想到你這個時候會來軹邑城,我還以為你要留在青丘清理門戶。”

他說的是前段時間塗山璟參加柳族長宴會,結果返回途中遭遇刺殺,受傷的是傀儡。

塗山璟道:“都處理完了。”

赤水豐隆: “你早該如此了。要我說,你對塗山篌一直太過忍讓。”

塗山璟想到塗山篌,心中難過遺憾,他們兄弟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赤水豐隆看他臉色悵惘,急忙打住話題。

赤水豐隆:“不提這些掃興的事了。”他笑著說,“這次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時日吧。”

正合塗山璟的意思,他微笑,“好。”

赤水豐隆又道,“不過那位小玉公子未到。”

說實話,他是不太理解自家兄弟為啥喜歡個男子,縱然是生得天下有地下無的,有權勢的男子或多或少都會養幾個面首玩玩,不過僅限於玩。

塗山璟這樣的,還是他赤水豐隆見著的頭一個。

小夭生得那樣美,家世那樣的高,他竟都沒入眼?怪哉,不過小夭是最匹配他赤水豐隆的女子了。

塗山璟黯然,但很快打起了精神,想必小玉定是有什麽要緊事,於是便與赤水豐隆下棋了,本欲想著已經許久不見,這次定能好好傾訴相思之苦。

那邊,玉衡忍不住好奇打開箱子,差點被艷麗的帝王綠閃瞎眼,純凈得毫無雜質,他撥弄了下,整整一箱子。

這得在現代,他不得成為百萬富翁。

還是古時候有資源,隨隨便便一挖就是寶貝,但誰敢隨隨便便挖,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其實他們吃飯的陶罐啥的也是古董,玉衡嫌埋汰。

同樣的珍貴的東西,他當然得選珍貴中的珍貴。

摸了兩把,玉衡把它合上,不知道哪個人才能把這些東西放在這種茅草屋裏,還沒人守著,實在是心大。

玉衡從書案上扯紙,才想起這是個鳥不拉屎的遠古時期,又去外面弄了塊芭蕉葉,沾上墨汁就寫了幾個大字。

兄臺,錢財得藏好。

玉衡出門時特地給他關得嚴嚴實實,海風帶著腥味,刮得頭發全糊在臉上,地平線灼目的光惹得他瞇著眼往前走。

盡頭靠近海邊,一個黑色的人影,他背著光,玉衡看不清他的臉,只有那白色的發被吹拂,只一眼,他就知道了,相柳。

相柳出現時,玉衡才後知後覺,這屋子或許是他的。

是相柳的,那是給誰的?只有他喜歡這樣漂亮的石頭。

相柳<玉衡

屋子=玉衡

玉衡笑得眼彎彎,如雨下的百合幹凈無瑕,眉眼間有男子的青澀硬朗,臉部又有堪比女子的嬌嫩精致,帶著別樣的誘惑力。

相柳看得癡了,玉衡走到他面前才反應過來,失控的心跳和近距離的接觸讓他下意識反抗。

習慣了說出刻薄話的嘴張了張,玉衡哪知道他內心的亂麻,因為幾箱子的寶石開心得不行,挪得更靠近他了,唇落在他的臉頰。

蝴蝶擦過樹梢,晨間第一縷光灑在身上,蝴蝶略過湖面,綻了漣漪。

相柳發現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心裏被狠狠觸動。

這間屋子是他給他準備的,日後生活在這裏,他可以撿石頭,可以和毛球玩,可以……反正他怎樣都可以。

可他嘴裏又說不出來什麽好話,光是表情淡淡就有種殺伐決斷的狠,“若再敢碰我,我——”

玉衡更興奮了,又是一口吧唧。

相柳:……

“我很喜歡。”

相柳嗤笑,“為何認為這是我,為何又認為這是送給你的。”

玉衡心一梗,“哦,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作勢就要走,一只如同鷹爪的手鋒利地捉住了他,相柳眸色漆黑,仿佛深不見底,玉衡掙紮了下,看他不放手也不說話,覺得莫名其妙。

不是給他的,切,誰稀罕。

玉衡給自己找面,“我又沒說給我的,你送給我,我都不要。”

玉衡的話如同一根根銳利的刺,直直落進相柳的心口,讓他無法自控,整個人變得危險萬分,玉衡見勢不妙,往門口退。

相柳的動作比他更快,揪住他的領子,玉衡倔強地跟他對視,明明是這種人先說,最後自己破防了。

也許是因為防風邶,他那麽隨性,導致玉衡現在看相柳也忘卻了他暴戾的性子,暴戾,有時候這樣,有時相柳又很好,玉衡真是猜不透他想什麽。

可能精分吧。

難道打工人都這樣?

玉衡總算明白了。

愛人如養花,越養他越花。

玉衡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他掙紮開他的束縛,討好似的吻他冷冷的唇,“相柳,我知道你遇上了麻煩。”

“與你何幹。”相柳瞥了他一眼,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手心攥著自己的袖子,他就知道毛球無緣無故叫不對勁。

人命關天,玉衡不想他屈辱去求璟,求人辦事就得花錢,錢,相柳哪兒有,於是他好聲好氣地說,“可是人間不是說,伴侶之間遇到事情一起解決嗎,我不願讓你獨自承受。”

伴侶這個詞就要砸得相柳快暈頭轉向。

他將他視作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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