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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鬼與聻 “正義不會錯。可強迫他人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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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鬼與聻 “正義不會錯。可強迫他人犧牲……

仰慈在?看到那?枚刻有“沈”字的黃泉牌後, 臉上神情劇變,幾乎在?瞬間便消失不見,速度之快, 仿佛他從未在?這?小店之中存在?過。

童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 下意識地看向錯心, 急切問道:“人呢?”

錯心轉動著?它那?好似有些僵硬的脖頸, 望向仰慈消失的方向, 用那?平板而?沒有起伏的聲音答道:“小主人最近一直都在?羲皇樹那?裏?, 主人應該是去找小主人了。”

童懷心中滿是疑惑, 這?仰慈和谷南的身份在?他心中始終如一團迷霧,諸多名字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

於是,他再度開口向錯心發問:“仰慈和谷南怎麽有這?麽多名字,他們到底是誰?”

錯心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 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隨後說道:“每一個名字都是他們, 但只有‘冥’和‘沈’才是他們真?正的名字。他們生於死地, 長於死地,為了能夠像人一樣生活,便給自己取了各種各樣的名字。而?想要請黃泉牌, 只能用真?名, 所以牌上的名字才是‘沈’。”

一旁的權青聽聞,想到谷南此前的種種行為, 尤其是帶走?戰渺一事?, 心中不禁生出疑問,問道:“谷南有什麽執念,怎麽就想著?自尋死路, 還把?戰渺牽扯其中?”

錯心輕輕地搖了搖腦袋,回道:“小主人只是想和主人在?一起,想要回到死地,想要回家而?已。”

童懷訝然道:“死地那?樣汙穢骯臟,難以生存下去的地方也被稱為家嗎?”

錯心道:“有家人的地方都是家。”

對於仰慈和谷南兩?人之間覆雜的愛恨糾葛,實在?難以看透。這?背後的故事?似乎隱藏著?諸多不為人知的過往,而?此刻,找到他們、解救李仁和戰渺才是當務之急。

童懷思索片刻後,看著?錯心說道:“你?能帶我們去羲皇樹嗎?我們要去找你?的主人們。”

錯心聽後,那?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光亮,它點了點頭,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轉身向著?店外走?去,示意眾人跟上。

童懷此前便聽聞過羲皇樹,是世間通往死地的唯一通道,同?時也是三域封印最為關鍵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為震驚,這?裏?全然沒有想象中的嚴密把?守,也不見任何封印的痕跡,與其說它是重要之地,倒更像是一片被遺忘的蠻荒之地。

入目之處,唯有一棵遺世獨立的大樹,其樹葉呈現出鮮艷的楓葉紅,其間點綴著?橙黃的花朵,卻不見一顆果實。樹的周圍,一片荒蕪,寂寥之感撲面而?來?。那?艷麗的紅葉與橙黃的花,在?這?荒涼的背景下,顯得愈發詭異,仿佛是在?這?死寂之地努力綻放的一抹虛幻希望。

只見谷南靠坐在?樹下,身邊站著?錯鈞、錯允和湯蕩三人。

他身上落滿了紅葉黃花,臉上綻放著?燦爛溫暖的笑容,嘴裏?不停地對著?大樹呼喊:“哥哥,哥哥……”

那?聲音中飽含著?眷戀與渴望,在?這?空曠的地方回蕩。

而?仰慈則如同?一棵被定住的樹,靜靜地佇立在?一旁,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灼傷痕跡,大概是魂體分身的緣故。

他滿臉悲傷地緩緩走?近谷南,而?後輕輕坐在?谷南身邊,柔聲道:“哥哥陪你?等。”

谷南轉過頭,對著?仰慈露出一抹微笑,說道:“你?都沒有實體,會被灼傷的,你?走?吧。而?且你?也不是我哥哥,我的哥哥叫冥,不叫仰慈。”

“我的哥哥對我最好了,也對我最心狠。誰都可以見他,唯獨我不可以。誰都可以回家,唯獨我不可以。”

聲音裏?滿是委屈與不甘,仿佛多年來?的情感壓抑在?此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童懷看著?眼前這?一幕,對兩?人這?突如其來?的“要死不活”狀態感到困惑不已。

但他更關心戰渺的安危,於是趕忙上前,開口焦急問道:“谷南,戰渺人呢?你?把?她關在?哪裏?了?”

谷南聽到童懷的質問,緩緩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隨著?他的動作?,身上的紅葉黃花紛紛飄落,灑了一地。

仰慈見狀,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扶他,卻被谷南躲開了。

谷南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完好無損的無字牌,他看著?手中的牌子,嗤笑一聲道:“這?東西可真?是廢了我好大力氣才拿到。”

童懷心中大驚,面上不顯,皺眉問道:“你把她功德抽取了?那?她人呢?”

谷南像是沒有聽到童懷的質問,自顧自地來?回走?著?,眼睛看著?手中的無字牌,眼神中滿是嫌棄,仿佛在看著一件毫無價值的廢品,嘴裏?說道:“人?當然是死了,還能怎麽樣?”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童懷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仰慈便搶先開口:“歲歲,別開玩笑了,我們好好說話好不好?”

谷南深深地望著?仰慈,片刻之後,噗呲一聲笑出聲來?,那?笑聲讓周圍的氣氛愈發詭異。

緊接著?,他的眼神變得淡然,滿不在?乎地掏出一對杯珓,狠狠地摔在?地上,平靜地說道:“愛信不信。”

童懷一眼便認出,這?對杯珓正是當時在?長石墓地的王墓中,戰渺曾用過的東西,他對此記得清清楚楚,深知這?對戰渺來?說意義非凡。

看著?這?被無情丟棄在?地上的杯珓,對於谷南的說辭童懷已經信了大半。

他顫抖著?手將杯珓撿起來?,雙眼因為憤怒和悲痛而?通紅,對著?谷南質問道:“她到底在?哪裏??”

谷南卻仿若未聞,又慢悠悠地坐回樹下,靠著?樹幹,看著?眾人,語氣冰冷地說道:“我確實把?她殺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其好笑的事?情,靠著?樹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這?空曠的荒野中回蕩,裏?面蘊含的蝕骨悲傷太?過濃烈,讓人心神震蕩。

童懷看著?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好,甚至有些不認人的谷南,只覺事?情越發不對勁。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疑惑,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谷南跌跌撞撞地又走?到羲皇樹下坐著?,他的腳步虛浮,像是隨時都會摔倒。他輕輕撫摸著?樹幹,那?動作?輕柔而?又充滿了眷戀,仿佛在?撫摸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聲音中帶著?一絲愧疚與思念哽咽道:“哥哥,我讓你?失望了。”

“沒有,是我的錯,小沈沒有錯。”

仰慈看著?谷南,眼神中滿是心疼與自責。他看了童懷一眼後,輕巧地就拿過谷南手裏?欲掉不掉的無字牌,那?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是本能的反應。

他將無字牌丟給童懷,那?牌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未知的命運。

“無所謂了,都給你?們。”谷南隨後淡淡道了一句,那?語氣中透著?一種疲憊與絕望,仿佛他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掙紮,任由命運的洪流將他淹沒。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無神,望著?空蕩蕩的前方道:“你?還不出來?嗎?”

童懷幾人瞬間神經緊繃,立馬警惕起來?。

“不夠精彩。”

伴隨著?這?道聲音傳來?的,是幾下沈穩有力的掌聲。只見一人邁出步子,從樹影之中淡定從容地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沈穩,這?般姿態不像是緊張的對峙,倒像是老友見面時的輕松閑聊。

話說回來?,他們也的確算得上是老友。

撒亭依舊是那?副帶著?面具的模樣,面具遮掩之下,全然看不到他的真?實面容。

“撒亭!”出聲的是姒仙,他帶著?姜季、姜今以及樊來?居然一同?出現了。

童懷目光轉向樊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樊來?神色輕松,說道:“快要結束了,我來?為這?結局添上一筆。”

童懷又轉頭問姒仙:“事?務處理得怎麽樣?”

姒仙拍拍胸脯,自信滿滿且胸有成竹地回道:“放心吧,我出馬就沒有救不了的人。”

“谷南,我本以為以你?的性格會不甘心,非得鬧到仰慈自願走?出死地你?才會罷休。沒想到啊,沒想到!”撒亭搖晃著?手中的法空鈴,帶著?嘲弄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你?居然就這?樣放棄了?你?甘心嗎?你?守在?這?裏?守了萬年之久,癡癡地等他等了萬年,他仰慈連見你?都不願意見一面。你?居然就在?這?最後的時刻放棄了。你?可真?讓人失望。”

仰慈向來?沈穩,此刻卻少?有的發怒道:“撒亭,你?給我閉嘴!”

他吼完之後,想要將谷南摟進?懷裏?給予安慰,卻被谷南一把?推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得到。

谷南掙紮著?爬了起來?,說道:“我放棄了,但不代表我不打開死地和三域間的封印了。”

撒亭聽到這?肯定的回答,拍拍手,笑得格外滿意,說道:“不錯,不愧是你?——沈。”

權青忍了許久,也苦苦尋找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看到李仁的身影,當即憤怒地質問道:“撒亭,小風呢?”

“小風?”撒亭歪斜著?嘴角一笑,那?姿態滿是輕蔑。

權青更加生氣,大聲吼道:“我問你?小風人呢?”

撒亭悠然地攤開雙手,輕輕搖晃著?手裏?已然完整的法空鈴,那?叮叮當當的聲響連綿不絕,說道:“這?你?得去問你?谷南了,畢竟是他處理的人。”

谷南快步走?到撒亭身邊,冷冷地撇了權青一眼,粉色長發之後的雙眼微微瞇起,那?眼神中滿是濃烈的恨意,冷冷說道:“死了,和戰渺一樣。他們生來?就不應該是人,沒有活著?的權力。”

權青聽聞,雙目圓睜,目眥盡裂,怒瞪著?眼睛大聲吼道:“那?你?們就有嗎!?”

谷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道:“我也沒有。”

“歲歲!”仰慈趕忙阻攔道。對於谷南這?般對自己的貶低,對自己生命的滿不在?乎,仰慈心中真?的是怒火中燒,一腔憤懣。

“別喊我歲歲,我是谷南!我的哥哥不會丟下我一個人,更不會讓我連見都不見我。你?沒有資格!”谷南聲嘶力竭地吼道。

權青此時也被滿心的恨意沖昏了頭腦,全然不顧兩?人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如離弦之箭一般飛速沖上去,朝著?谷南身上狠狠落下一刀。那?大刀沿著?他的肩膀齊齊砍下,不出意料地被強大的力量反噬了。

可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不僅是權青,就連仰慈的身上也留下了碩大的刀口,他的魂體竟然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谷南看著?即將消散的仰慈,沒有絲毫憐惜之情,說道:“你?不該替我承受的,你?以前多強啊,現在?變得這?樣弱,你?甘心嗎?”

仰慈咬著?嘴唇,強忍著?痛苦,說道:“我從不後悔。”

谷南說道:“可我後悔了。”

童懷趕忙將仰慈扶住,苦心勸阻道:“谷南,別再執迷不悟了 ,你?若是打開了封印,三域之中沒人能活得下來?。到最後世間覆滅,連我們也沒有容身之處。全部一起去死,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谷南慘然一笑,說道:“不會的。”

撒亭在?旁邊靜靜地說道:“執迷不悟?我們想活著?想回家有什麽錯?是,我們是不如房冥,不如樊來?和姒仙你?們,自願承擔罪惡,願意為了他媽的和平犧牲自己。我就是自私,想要獨活。而?且憑什麽你?們的懲罰就不痛不癢,偏偏我就要像一攤爛泥一樣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拼一把?我們會因為承擔三域人妖鬼的惡被折磨死,這?些欲望卻不是我們的,我們卻要替他們承受。我們本就沒有活路,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拼,看看上天是不是生來?無情,偏要亡了我們。”

童懷被撒亭話裏?隱藏的信息一陣,茫然道:“房冥會死?不就是加強封印,繼續承受欲念折磨而?已嗎?”

谷南好笑道:“原來?你?不知道?你?真?以為死地五主是好當的,以為我們無所不能?你?以為房冥明明那?麽在?乎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去找你??你?以為他是找不到嗎?做出任何選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輕一點就像房冥一樣沈睡個千年萬年,修養的差不多了就能夠醒來?。運氣不好一點就像樊來?一樣,鬼死成聻,聻死消散,再無輪回。”

“我們也會死的,本身為鬼,死後只有一次機會成聻,再死那?就活不成了。哈哈哈!你?居然什麽都不知道,房冥也從來?不告訴你?。瞞的可真?好啊!”

童懷聽得一陣迷茫,他從來?沒想過如果五主真?的同?意封印後,房冥的結局會是什麽?

谷南道:“我們本無錯,生來?卻要承擔那?些莫須有的罪惡。替他人守了這?麽久的和平,收點利息難道過分嗎?”

仰慈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道:“不過分。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那?如果我想見你??想和你?在?一起呢?”谷南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滿含期待地問道。

童懷敏銳地感覺到仰慈的身體明顯僵硬住了。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撒亭在?一旁漠然道:“封印不破,你?們永遠不可能見面,更何況在?一起。”

“也對,你?走?不出死地,我進?不去。就隔著?那?麽一層,我們居然被困了這?麽多年,守著?那?些傷害我們的規矩等了這?麽多年。”

谷南擡手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地繼續說道,“哥,我們分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了,長了好多好多。”

那?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仿佛是他破碎的心在?泣訴。

仰慈望著?谷南,眼中滿是愧疚與心疼,緩緩說道:“對不起,是哥哥對不起你?。”

童懷則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種沈思,喃喃自語道:“原來?子彈打在?身上是這?樣的感覺。”

姒仙看著?童懷,問道:“那?還攔嗎?”

童懷走?近樊來?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鬼死成聻,聻死消散?”

樊來?沈默許久道:“是真?的。還有一件事?房冥沒告訴你?。”

童懷此刻滿心被隱瞞所引發的熊熊怒氣,臉色陰沈,沒好氣地說道:“是什麽?”

“房冥已經死過一次了,聻不只有我一個,他也是。”撒亭的聲音低沈而?沈重,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無盡的滄桑。

事?實向來?都是這?般傷人,如同?鋒利的刀刃,直刺人心。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童懷聽了這?話,猛地將站在?他身邊呆滯無神的房冥用力一推,像是要把?內心積壓的所有怒火都通過這?一推發洩出來?,聲嘶力竭地洩氣喊道:“滾!”

房冥對於他的怒氣似乎無知無覺,只是微微楞了一下,而?後迅速拉住他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聲音沙啞卻充滿安撫地說道:“別怕。”

“你?才是我害怕的。”童懷氣餒地低聲道。

“小懷。”那?熟悉而?又久違的稱呼悠悠傳來?,讓童懷下意識地轉身看去。

只見撒亭緩緩地摘下面具,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逐漸展露出來?,他的眼神中透著?覆雜的情緒,緩緩說道:“正義不會錯。可強迫他人犧牲換取的正義是錯的。”

童懷呆呆地看著?那?熟悉的面容,一時間仿佛靈魂出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如夢初醒般本能地喊道:“厲大哥。”

“果真?是傷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麽叫痛。原來?我也沒那?麽無私。”童懷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和苦澀,那?語調中滿是對自己的無奈和對現實的感慨。

他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緊緊拉著?房冥的手,不再理會周圍的一切,不管不顧地說道:“走?,我們回家。”

“阿懷,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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