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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送折紙青蛙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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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送折紙青蛙的小姑娘

蕭聲的母親葬在C市最好的墓園,也是最好的位置。

這一點蕭聲的父親倒是沒有怠慢。

不過並不能抹掉他做的孽。

蕭聲把郁金香放置在墓前,盯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看得出神。

照片是蕭聲母親二十歲的樣子,那年母親嫁給了自己愛的人,笑靨如花。

眉宇間沒有一絲憂愁,唯有幸福的喜悅。

蕭聲四歲前零零碎碎的記憶裏,母親有一頭長發,又柔又順,還很香。

母親笑起來很溫柔,喜歡穿裙子,捧著美麗的郁金香穿梭在院子裏。

現在回想起來,就是正值花季無憂無慮的單純女孩。

四歲以後,母親的狀態就不對勁了,總是偷偷地掉眼淚。

再後來母親被送去醫院,偶爾回來看他一次,有時候依舊是他記憶裏溫柔的母親。

有時候會惶恐不安地抱緊他,生怕他被人搶去。

母親變得越來越憔悴,最後冷冰冰地死去。

有段時間,蕭聲都不敢照鏡子,因為他和母親有八分像。

一照鏡子,他就會想起母親。

但是母親的眼神不會像他這麼兇惡。

如今看著母親墓碑上的照片,蕭聲總會自責,沒能如母親的願快樂平安,弄得雙腿殘疾。

蕭聲朝著照片上的人喊了一聲,“媽,今年不僅給你帶來了郁金香,還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不過要等天黑,白天會有人克制自己,天黑以後能克制的只有少數人,會有很多人替你討伐那個人。”

那個人自然指的是他父親蕭柘。

“你在天上好好看著,千萬要保佑他長命百歲,不過,不能保佑他身體健康。”

世間最重的懲罰不是死去,而是失去。

失去耐以生存的健康,失去引以為傲的權利,失去最重要的人或是最重要的東西……

祭奠完母親,蕭聲在墓碑前吹了很久的冷風。

待他前腳離去,樓放清和妻子後腳就到。

樓放清看著墓碑前的郁金香,見怪不怪,每年都會有人比他早一步來祭奠餘蔓。

也不知道是誰。

總之不會是蕭柘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大概是餘家人吧。

溫淑宜還是第一次陪丈夫來墓園看望丈夫的故友。

以前她只在丈夫的只言片語裏知道餘蔓是北方餘家的千金小姐,還是名動北方的美人。

雖然丈夫偶爾才會提起一兩句,但是不難從丈夫的言語間聽出點什麼。

說是故友,倒不如說是年輕時的意中人來得貼切。

不過從丈夫向她表白的那一刻起,她知道丈夫已經放下,兩人也沒因為這事有過爭吵。

但免不了她對餘蔓的好奇。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向來持重的丈夫只身從北方追到C市呢?

現在見到墓碑上的照片,連同為女人的她都倍感驚艷。

長得美艷不說,溫柔的笑裏更多的是燦爛,黑白都遮不住她的光彩。

溫淑宜彎了彎眉眼,她要是個男性,也會喜歡上餘蔓。

不過,“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樓放清側頭看她,“你都沒去過北方,怎麼會認識?”

“有些熟悉,讓我想想。”溫淑宜認真地想著,“一時想不起來了,上了年紀忘性大。”

樓放清沒放在心上,“可能是以前在電視上見過吧,餘蔓結婚的時候,很多媒體報道了。”

溫淑宜卻覺得不是,偏偏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

“少爺,還不回去嗎?”餘成問。

他家少爺已經在墓園門口的路邊停留半個小時了,還一直望著外面。

現在不是清明節,墓園清冷,偶爾才會有幾個人路過。

蕭聲說:“人還沒來。”

“誰?”

“不知道。”蕭聲並不知道那個小女孩的名字。

“……”這讓他怎麼幫忙看人有沒有來?

“少爺,你要等的人是男是女?”

“女。”

“多大?”

蕭聲想了一下,“應該成年了,十八。”

“少爺你在等樓小姐?”餘成在腦海裏搜索了一圈,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只有樓小姐。

蕭聲目光一頓,說:“不是。”

好吧。餘成實在不知道了,只能往車外探去,看看有沒有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出現。

盯了有一會,餘成只看到一對中年夫妻並肩離開墓園,隱隱覺得那個婦人的背影有點熟悉。

好像是樓小姐的母親?

他不太敢確定。

蕭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棵高大的柏樹。

“她就是在那棵柏樹下給我折的紙青蛙。”蕭聲忽然說。

餘成剛開始聽到“她”還沒有反應,聽到“紙青蛙”就知道了。

他知道少爺心裏一直有個人,那個人給少爺折了兩個紙青蛙做生日禮物。

十多年前的今天,C市飄了雪。

少年蕭聲雙腿未殘,每次來墓園看望母親,都會在外面駐足許久才敢進去。

那時候的柏樹還不到他肩頭。

冬日的風雪吹白少年蕭聲的頭,不知哪裏跑來一個小姑娘,拽著他的袖子說:大哥哥,躲雪。”

小姑娘長得白裏透紅,說話時嘴裏冒著熱氣。

穿著厚厚的棉服,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球。

這是第一年,一個梳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沖進少年蕭聲的世界,拼命踮著腳要給他撐傘。

結果撲通一下在他面前摔了個狗吃屎。

不哭也不鬧,像個沒事的人一樣重新站起來。

少年蕭聲雖然冷漠,但沒有鐵石心腸,用衣袖給她擦了臉上的泥雪

第二年,長了一歲的小姑娘問他,“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呀?”

少年蕭聲不答。

小姑娘蹲在柏樹下,手裏擺弄著一張紙,最後遞給他一個折紙青蛙。

第三年,小姑娘出落得水靈可愛,又問他為什麼一個人,蕭聲終於開口,“我家只有我一個人”。

小姑娘似乎想不明白,卻很熱心地牽著他的手,說,“現在是兩個人啦,哥哥。”

少年蕭聲想起家中煩人的妹妹,說道,“我不要妹妹。”

小姑娘有些難受,“啊,那你不要妹妹,要什麼?”

少年蕭聲回答:“要媳婦。”

小姑娘笑瞇瞇地說:“好啊,給你當媳婦。”

少年蕭居然被逗笑了,哪怕只是淺淺的一下,也是笑了。

“你太小,要滿十八歲才可以。”

小姑娘扳著手指頭數了好久,最後說:“還有十年,那你等我十八歲,我給你當媳婦,你就不是一個人啦。”

少年蕭聲只當童言無忌,點了一下頭。

“那我十八歲了,我們在這裏見。”小姑娘從兜裏又拿出一個紙折青蛙送給他。

後來,蕭聲在冬天再沒見過那個小姑娘,甚至連個名字也沒有,只有掌心躺著的折紙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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