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兒，她輕張著嘴，劇烈的心臟跳動聲像是要將她整個腦子都要震得炸了。

這人的腳步停了，隨後，他人在床邊坐了下來。

感覺他坐下來的一剎，沈歆整個人都輕微顫抖了一下。

罩在她面上的蓋頭被人揭了開去。

沈歆仿佛已經整個人都停止了呼吸。

她的眼睛先是有些發黑，隨即緩緩變得清晰，這人的樣子映入了眼簾。

黑色的猙獰的面具，露出在外面的只有他的兩只眼睛，一張削薄的嘴唇以及下面膚色玉白的下巴。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在猙獰面具的映襯下，他那雙眼睛顯得冷酷而又無情。

沈歆同樣眨也不眨地回望，心中期期艾艾，不敢斷定這人是不是紀牧，她直覺有些想說這是他，但，他的眼神……

紀牧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嗎？她的記憶裏，紀牧的眼睛不是這樣的，沒有溫度，仿佛她只是個無力反抗的不起眼獵物，隨時可以殺死她。

她突然對眼前這個人害怕起來，雖然她自己不能看到，她的瞳孔因為心理上的反應刺激而在縮小。

她又在出汗，但這回是極明顯的冷汗，手腳都冰涼起來。

她唇瓣輕微抖了抖，喉嚨發緊。

面前的人突然動了。

在沈歆瞪著眼睛，身體已經控制不住顫抖起來時，他的身體前傾，頭低下，那張削薄的嘴唇便吻在了她的唇上。

冰涼的面具有部分接觸到她的臉頰，唇上是溫熱的，還帶著不算太過明顯的酒氣，驚嚇的沈歆一個倒吸氣便將沾著酒的那股子氣息給吸進身體裏。

嚇呆了的沈歆，眼睛有那麽一瞬間是木木的，

只楞楞面對著罪魁禍首，很快回神過來，她便看到那露在外面的唇扯開了弧度，再看那雙眼睛，也明顯帶上了暖意，再不覆之前的冰冷，哪怕面具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也能看出他面上冰霜溶解變為愉悅開懷。

是紀牧！

沈歆一下子醒悟過來。

一時間又驚又喜，還有先前的緊張、害怕、恐慌、委屈的情緒，亂七八糟的，通通在她腦子裏攪動起來，激得她眼睛眨了眨便漫起了水霧，原本就有些紅的大眼裏湧出一顆顆淚珠子。

她眼裏流著淚，鼻子也紅，原本被上了大紅色口脂的唇動了動，一時間又像是哭又是笑，看起來簡直可愛又可憐至極。

還不待她反應，紀牧雙手不知何時捏了一顆紅豆般大小的丸子給她遞到唇邊吃了下去。

在她吞咽時，他伸手將她抱起來攬在懷裏，像以往抱還是貓兒模樣的她一般，溫柔地撫著她的脊背，一邊在她面上落下親吻。

“別怕，是我。我來了。”

沈歆抽了兩下鼻子，嚶一聲後就哇地哭了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控訴，“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你總是欺負我……”

“我以為你沒來，我好害怕，我怕死了……我以為你不在這邊，我被逼著跟人成親了，新郎不是你，我想死的心都有啦……”

“你欺負我，你就是故意的，那會兒拜堂的時候你也不跟我說，剛剛你還嚇我……”

顛顛倒倒，絮絮叨叨，又哭又說的，到最後她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帶著哭腔的聲音罵道，“混蛋混蛋……”

“是是是，我混蛋，我錯了。”紀牧邊給她擦淚，口中邊應和，完全不找理由。

沈歆哭得可慘，眼淚嘩嘩的，一張臉都是被淚水泡過，原本上好的妝被她給哭花了，她埋臉在紀牧懷裏時都被蹭在了他的喜服上。

哭得夠了，沈歆抱著人一下一下抽鼻子，等到徹底平靜下來，她聲音朦朦驚奇道，“我有力氣了。”邊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已經可以自由蜷縮，之前困頓了她好半天的無力狀態已然成為過去式。

她想起他餵給她的那顆藥丸子，“你怎麽知道我被餵了那個藥。”

紀牧道，“001告訴我的，它監測到的。”

她想起來，他的那個什麽系統好像是有這個功能的。

紀牧看著她的小花臉，手摸到她背後的衣裳都貼在身上，明顯是被汗濕的，知道她那會兒緊張壞了，“先洗個澡，我讓他們送熱水來。”

雖說紀牧讓那些下人都退了出去，但貼身侍候的也都不敢走得太遠，以防王爺有什麽吩咐下來，立刻就能應喏。

熱水送進來後，下人們又極有眼色的退了下去，紀牧開始替沈歆解起衣裳來。

外衫被褪了一件後，原本任他擺弄的沈歆突然反應過來，她按住紀牧的手，猛地意識到情形有些不對了。

紀牧停下動作看她，僅一眨眼的功夫她便被他看得耳根有些燒起來，好在她之前情緒起伏有些大，所以整個人其實都有些紅彤彤的，倒也看起來沒多大變化。

“我自己來，自己洗。”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她是了解的。但之前兩人相互表白心跡的那個現代世界裏，雖然兩情相悅，卻也只是親吻擁抱居多，以為在結婚後水到渠成的事，但不久就驟然離開了那個世界自然也是沒成。

在上個世界裏，她是一只貓，哪怕他口花花撩撥她無數次又能怎樣？

但如今這個世界就不同，尤其是他們剛剛拜了堂成了親，現在正是在洞房裏，最初擔心的被迫的劫難也沒了，而是跟他，兩個人，一切自然就變了。

心思起了，一行一動都開始染上別樣的意味，心跳又開始加速，如點點水滴打落心尖上，又癢又羞。

她不知怎樣想的，看了他一眼後，突然扯起那會兒遮在她頭上的那蓋頭來蒙到了他頭上，“你……你先別取下來。”

紀牧沒有出聲。

哪怕他已被蓋頭蓋住，沈歆卻不好意思再看他，轉身自己解了衣服，進了浴桶。

她開始還有些緩慢動作，但隨後便如常，將頭發也解開一齊洗了。

等到她這邊好了，轉身走過來再看，紀牧頭上的蓋頭還在。

沈歆呼吸突然有些熱起來，頓了頓後，將他的蓋頭給揭開。

她捏著蓋頭還沒想好下一步要做什麽，就被他拉了過去，身體有一瞬間的緊張，但隨即就放松，軟軟地被他摟在懷裏。

正有些忐忑，卻只感覺他伸手碰及她的頭發，她擡眼看他，他垂了眼，手上握住發絲，替她用內力將頭發烘幹了。

唔，他又是有武功的，她混亂地想。

這具身體的頭發很長，發色烏黑，又順又滑就如上好的綢緞，他將發絲放下後，頭發便自然地垂在她的兩肩，洗幹凈的一張臉白白凈凈，眉目都可入畫，她眼神帶著些閃爍卻又極力克制住那點緊張和羞怯。

他的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手護著她的後腦勺，隨後吻上她的唇。

纏綿悱惻的吻讓沈歆逐漸迷糊起來，被他壓著再度倒在了床上，沈浸在他的氣息裏，沈歆像是之前被灌下那讓她沒有力氣的藥一樣，渾身都軟了。

迷糊間，她剛穿上的衣服被他再次褪開，吻也從嘴唇移向了脖頸。

呼吸的熱意噴在細白的脖子，熱度直燒到了心裏，她閉了眼，放任他的繼續。

可他卻停下了。

過了一會兒不見他往下，她有些奇怪地睜開眼睛看向他。

他近在咫尺，專註地看她。

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仍不見他動，她不由納悶，“怎麽了？”

紀牧仍不出聲。

這可怪了，沈歆心中納罕，試探性地伸手去碰他的唇角，“你怎麽了？”

幾秒後，她皺了皺眉頭，心中一動，“你……你難道……不會啊？”

紀牧終於有了反應，“什麽？”

沈歆眼睛往旁邊看，臉色有些紅，“你是不是不會啊？就……就那個……”

他眼神閃了閃，“你會？”

沈歆眼睛極快地掃了他一眼，有些艱難開口，“我……我曾經、看過片兒……”她說完這話以後，整個人都燒起來了，臉色緋紅。

“那什麽……沒吃過豬肉，看過豬跑……我、我可以跟你說……”她聲音哼哼的，逐漸低下去，眼睛左看右看沒個定點。

紀牧靜了一會兒，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語氣中帶著不明顯的笑意，“看不出來，你……”

“又、又不是我要看的，是……”她結結巴巴辯解道，“我們寢室的那時候都、看了……”

他卻沒再繼續就這事追問，而是突然問她，“歆歆，你不好奇我這張面具嗎？”

“嗯？”她擡眼，被他的話重新吸引註意力，眼睛看向他戴著的面具，“面具怎麽了？”

紀牧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她，頓了頓後，伸手將面具取了下來。

沈歆一頭霧水看著他的動作。

那面具被他扔到了床下，隨後他轉過臉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醜嗎？”

他面具下面的這張臉，著實有些奇特。一條傷疤自他的左邊眉骨橫穿他的臉頰到他右邊的耳廓，除此之外，左邊半張臉上還有好幾條短些的傷口痕跡，交錯縱橫，因為結過痂的緣故，看上去有些不同於他本來膚色的烏青。

原本戴著面具時，單看他的眼睛、嘴唇和下巴是極出色的，這會兒將面具揭下露出這些來，這張臉的美貌程度驟減。

他眼睛直直盯著她，心下破天荒有些忐忑起來，認識她以來，他一直是知道她的，顏控，而且還很嚴重，他並不認為這是缺點需要她改，但如今到了這個世界，他頂著這樣的一張臉，他卻突然不自信起來，怕她不喜歡。

001給他傳過世界劇情，他知道這具身體照舊是世界的主角，也知道臉上這些不好看的痕跡後面其實都會被醫好，但這會兒劇情尚在很前面，他這張臉暫時只能如此。

他知道她喜歡好看的面龐，他不想她不高興，所以他原本想要等臉治好了再給她看。

可同時他又有些別的念頭。

他想著他們都拜堂成親了，雖然不同於上回預計的結婚舉行婚禮，但實質都一樣的，都是用婚姻契約昭示她是他的，既然已經是他的，他想要她這是自然的，也是他早就期待的，但他不想帶著面具對她，同時他又有些神經質地想知道，她有在意他的相貌？

他不覺得這關乎信任與否或是愛的深淺，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想去探尋……

或許他是魔怔了……

沈歆朝他伸過手去，手指小心翼翼觸及那些傷疤，而後她問，“你會疼嗎？”

他楞了楞，搖頭。

雖然他說不疼，但沈歆卻看著那些傷疤不敢用力碰一碰，她用指背蜻蜓點水般輕輕擦過那些傷疤，“如果疼你要說出來……”

她的手從他的臉頰移開，重新看向他的眼睛，發現他目光專註地嚇人，同樣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她突然福至心靈般反應過來，“你……”

“……你擔心我嫌棄你？”

紀牧盯著她看，眸光閃了閃。

沈歆突然悶笑起來。

笑了兩聲後，她按捺住笑容，“你有毛病啊？”

“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她恨恨地揪住他的頭發，“你什麽時候變傻的？”

“竟然以為我會嫌棄你？”

“是，我是顏控，我喜歡長得好看的人，走在街上遇到美人我都會盯著看，但那是純欣賞而已，就像喜歡好看的花、好看的風景一樣，只是為了看著心情愉悅而已。”

“難道只要看到個好看的我都會跟上去，會願意跟他親親抱抱永遠在一起嗎？”

“見過那麽多好看的人，我只愛上了一個你好嗎？”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話，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當初你之所以吸引我的註意，確實是因為長相的優勢，可是到這會兒了，我願意跟你結婚，願意跟你睡在一起，難道不是因為你的靈魂讓我淪陷了嗎？”

“你是有多不自信認為自己的內在魅力比不上一具殼子？我像是那麽膚淺的人？”

“你這個混蛋……”

剩餘的話全都被他堵在了齒間，攫取後被他嚼碎咽下了肚裏。

那雙黝黑的眸子裏滿是笑意，就如墜滿了星光般燦爛，十指相扣，他的聲音如最華麗而纏綿的音符響在耳邊，“你不是說我愛欺負你嗎？你說對了，我早就想欺負你了……”

“特別是現在……”

她想張口說話，剛翹起舌頭就被他逮住，瘋狂地糾纏，溫度升高再升高，含著笑的呢喃一字一字吐出，“我太愛你了……”

他說：“乖，帶你吃豬肉……”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一次粗長了～～

才看到【我來也】和【白玉】兩個小可愛給我投的霸王票，謝謝謝謝親愛的～mua～mu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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