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脆弱。

關燈
第23章  脆弱。

溫妮的話在稚京心中埋下一顆疑惑的種子。

例外這個詞語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到。

但用來形容她與安德森先生的關系, 就顯得相當微妙。

在稚京的認知裏,她與安德森先生之間似乎只是普通的雇傭關系,除此之外並沒有其它更熟悉的相處。

她不太能明白例外這個詞語, 怎麽會出現在她與安德森先生之間。

稚京的直覺一向敏銳,她能隱隱的察覺出安德森先生對她的不同之處,比如小兔子的稱呼。

但, 與安德森先生的幾次短暫相處, 並沒有讓稚京看懂他, 反而讓稚京在現有映像上更加困惑。

安德森先生看向她的目光,冷漠的對待任何一個普通人, 或者是一件平常物品。並沒有摻雜任何情緒, 只是平靜的註視。

比起例外這個詞語,稚京更願意相信是自己直覺出錯。

......

花房墻側。

手中的噴水壺已經見底, 稚京停下手中的手中的動作,將思緒收回。

她低頭擰開蓋子,將噴水壺重新裝入水液, 透明水珠溢出,掉落在稚京手背。

有些涼。

稚京垂眸擰緊瓶蓋,繼續著手中沒有完成的工作。

水液如同霧氣一樣噴落在盆栽上,花瓣濕潤, 像是墜滿露水。

稚京放下水壺,半蹲下身體, 小心地移開覆古花盆。

她將花盆移出墻角,準備換一個不太擁擠的位置。她低頭, 視線不經意掃過地面, 視線微微停頓。

一只蝴蝶屍體靜靜地落在花房地面。

蝴蝶翅膀已經合攏,露出灰白色的腹部。鱗粉被水珠淋濕, 顏色卻沒有因此變淡。

似乎很像她之前擦拭玻璃時看到的那只蝴蝶,也許是同科品種。

稚京放下手中的花盆,擡起手腕小心翼翼地撿起蝴蝶。

她將蝴蝶放在手心,垂眸仔細觀察幾秒。

從翅膀合攏的空隙中,她隱約看到了蝴蝶翅膀的顏色,一層灰紫色的鱗粉。

停頓片刻後,她起身將蝴蝶放在木盒中。

她不太希望將這只蝴蝶隨意丟棄,一只自然死去的蝴蝶,她想,也許做成標本將會是它最好歸宿。

.

房間中。

稚京坐在床邊,低眸解開制服紐扣。

窗外的暴雨似乎已經停下,透明玻璃被雨水浸潤,像是被一層白霧覆蓋,模糊不清。

紐扣解開後,稚京起身脫下女仆制服,與折疊整齊的白色罩裙一起擺放在床尾。

制服外衣脫下,露出單薄白色的襯裙。尺碼並不是完全合適,穿在稚京身上有些寬松。

稚京擡起手臂,簡單整理頭發後,準備休息。

原本安靜的房間內忽的響起一陣電話鈴聲。

稚京動作微頓,視線看向單人床的左側,木櫃中央擺放著一臺覆古電話機。

這個電話機似乎很少會被人撥通。

稚京微有疑惑,是特蕾西打來的嗎?

稚京轉身走去,低眸拿起電話聽筒,溫聲開口:“你好。”

聽筒的另一端傳來特蕾西熟悉的聲音:“你好,稚京。”

“小羊似乎要生產了,你要過來嗎?”

稚京擡起眉眼,應下:“好,稍等片刻......”

“我現在出門。”

那端的特蕾西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匆忙應下好的後,很快掛斷電話。

......

電話掛斷後,稚京轉眸看向窗外,被雨水覆蓋的玻璃似乎已經清晰了許多。

稚京低頭看向床側已經脫下制服,遲疑著是否要再次穿上。

停頓幾秒後,她彎腰拿起女仆制服。

溫妮在此刻推門走進,她看向正準備再次穿上女仆制服的稚京,疑惑問:“稚京,你要出去嗎?”

稚京輕輕點頭:“是的,特蕾西剛才打電話給我,說小羊即將生產,我想出門去羊圈......”

稚京停下穿衣服的動作,問道:“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嗎?”

溫妮關合木門,走進房間內回答道:“是的。”

“但是外面的溫度有些低,我想你穿女仆制服出門,大概會很冷……”

溫妮說著走到衣櫃旁,打開櫃門,從裏面取出一件黑色大衣,她取下衣架走向稚京。

“你可以穿這件大衣出門,尺碼雖然不太合適,但穿著會暖和許多。”

稚京視線看向溫妮手中的大衣,最後溫和應下:“謝謝。”

她接過溫妮手中的大衣,小聲開口:“我會盡快回來,不會打擾到你休息......”

溫妮走到稚京身後,幫她整理略顯淩亂的長發,笑著回應道:“沒關系。”

“對了,你可以把我的照明手電帶著,古堡有些地方燈光會很暗,你不熟悉路徑,帶著手電會更方便一些。”

稚京低頭換上大衣,應下:“好的......”

她轉身看向溫妮,眉眼間浮起溫和的笑意。

“真的很謝謝你,溫妮......”

稚京語氣微頓,眸底的像是湧進流動的星河。

“一直給予我幫助,並關心我。”

溫妮笑意淺淺,她順手幫稚京整理大衣領口,不太在意道:“不用道謝的......”

她語氣輕快,像是玩笑一樣說:“你看起來這麽可愛,我想每個人都會願意幫助你,我也樂意這樣做,稚京。”

溫妮說完,轉身走向邊櫃打開抽屜尋找照明手電。

稚京停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註視著溫妮背影。她忽的感到心臟像是湧入短暫的熱流,沿著心臟蔓延,如同將她整個人包裹在溫水中。

稚京習慣性地低頭,眼睫落下,遮擋著眸中情緒。

溫妮找到照明手電後,嘗試打開手電開關,卻遲遲沒有光源亮起。

溫妮疑惑的嘗試幾次,像是終於想起什麽一樣對稚京道:“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用它了,應該是沒有電了。”

溫妮只能將照明手電重新放回抽屜,她擡頭拿起邊櫃上的白色燭臺,轉身遞給稚京。

“用這個吧,雖然用起來會沒有手電方便,但我想還是要比沒有光源好上許多。”

稚京擡手接過,唇邊的笑意很淺,她點頭應下:“好的。”

“謝謝你,溫妮。”

“那我就先出去了。”

.

稚京到達羊圈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原本的有些遠的路程被她盡量縮短,幾乎是小跑著走出古堡。

羊圈頂部的燈光落在地面,鋪開一層白色光暈。

稚京走到白色柵欄邊,她將目光轉向四周,輕聲開口:“特蕾西,你在這裏嗎?”

聲音落下後,她很快得到回應:“稚京,我在這裏。”

她看到羊圈右側擡起一只手臂,輕微搖晃,示意稚京往這個方向走。

稚京看清位置後,徑直走向羊圈右側。

特蕾西半蹲在柵欄旁,目光轉向一側的稚京後,擡手拉住稚京手腕,小聲道:“你到的很早,我以為你還需要一段時間。”

稚京吹滅手中燭臺,順著特蕾西拉住她手腕的力度,半蹲下身體,有些緊張地問:“現在的進度到哪裏了呢?”

羊圈內傳來綿羊清晰而痛苦的的聲音。

特蕾西目光註視著羊圈內部,輕輕搖頭,目光擔憂的回答稚京:“我也不太清楚......”

“那只生產的綿羊已經被羊群遮擋,現在不太能看清楚......我擔心和它距離太近,會影響到它,所以才在這裏等待。”

特蕾西說著,將視線轉向稚京,唇角笑意擴大。

“這是我第二次在這裏迎接新生命,我很期待。”

“一個鮮活的生命降生,在我的照顧與見證下長大,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不是嗎?”

稚京註視著特蕾西,眸子微頓。

她想起了在養父母家的短暫時光那只喜歡陪伴在她身側的小貓。

是很久以前的記憶,模糊到她幾乎快要忘記。

稚京微微低頭,她輕聲應著:“確實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十五分鐘後,特蕾西從羊圈內抱出一只初生的羔羊,她走向稚京,語氣欣喜道:“稚京。”

稚京低頭,小心翼翼地從特蕾西懷中接過這只初生的小羊。

小羊被柔軟溫暖的毛毯包裹著,白色羊毛還有些濕漉,它努力擡起頭,灰黑色的眼睛懵懂地看向稚京,小聲咩叫。

稚京忍不住擡手去揉它的腦袋,她眉眼不自覺的浮起笑意,瞳孔中鋪滿碎玻璃一樣的光點。

特蕾西:“你要為它取一個名字嗎?”

稚京略微疑惑的擡頭,輕聲回應:“取名字嗎?”

特蕾西點頭,語氣輕快:“這是我們一起迎接的新生命,我想由你來取名比較合適。”

稚京低頭,安靜幾秒後,又低頭輕聲道:“叫瑞伊好嗎?”

這是她幼年時期,閱讀過的童話繪本中主角的名字。

一個勇敢而美好的存在。

.

古堡長廊。

稚京端著燭臺,沿著墻壁右側走過。

燃燒的橙色燭火在空氣中輕微搖晃,映在墻壁兩側,覆下一層淺淺的光暈。

也許是夜深的原因,古堡內並沒有其他人來往走動。墻側壁燈散發著微弱光線,安靜的像是無人居住。

落地窗外回響起清晰的風聲。

樹影無聲地落在地面,枝葉茂盛,像是在地板間不斷生長。

燭火清晰的光線映在稚京側臉,瓷白的皮膚被燭火暈染,溫和幼態。

稚京輕輕地踩過地板,她擡眸看向長廊前方,光線昏沈,像是一個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眨了眨眼睫,努力忽視自己產生的不安情緒,端著燭臺繼續向前走去。

也許是稚京走得有些快,手中的燭臺火光搖晃,忽明忽暗,像是要即將熄滅。

稚京不得不停下,她低頭用手遮擋燭火,同時目光遲疑地看向四周。

光線昏暗,她不太能確定自己走到了什麽位置。

燭火穩定後,稚京微微擡起手臂,利用燭火與壁燈的光線,打量著四周環境。

她的身影投落在地板間,單薄輕盈,與燭火搖曳的陰影一起被昏暗環境吞噬。

稚京的眼前映入白色羅馬柱,她眸子微頓,努力擡起手臂,仰臉向上看去。

羅馬柱花紋簡約,一直連接到古堡頂部。

似乎已經走到大廳。

稚京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遲鈍地眨了眨眼睫,思考著回房間最近的路線。

_

同時間,昏暗的臥室內。

尼古丁的氣息沿著墻角緩緩蔓延。

安德森坐在休息沙發中,長腿交疊,一截手臂輕微搭在扶手邊緣。

他面前的墻壁上是開啟的電子顯示屏,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沿著墻壁鋪開。

顯示屏內容被分成不同的小塊,實時顯示著古堡內的監控景象。

安德森平靜註視,目光掃過電子屏幕,最終微有停頓。

屏幕中央顯示著大廳內的實時環境,

白色羅馬柱旁,身形瘦弱的女孩穿著不太合身的大衣,她端著手中的燭臺,微微仰臉,眸子微怔地註視著上方。

安德森垂眸,骨節清晰的手按下遙控。

顯示屏內的小塊監控視角被完全覆蓋,單獨顯示著大廳內景象。

稚京的眉眼投映在巨大的顯示屏中,幾乎清晰到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細節,也包括她微有思考的神色。

她輕輕抿了下唇,淺紅的唇珠被輕輕覆壓,碾下柔軟的弧度。

燭火昏黃的光線投映在她的眉眼上,光影輕微跳躍,黑色的眸子中是緩慢流淌的星河。

光點細碎閃動,隨著她擡起的眼睫,一並暴露在監控畫面中。

她微仰著臉,脆弱柔軟的脖頸顯示出一種纖細的弧度,瓷白的皮膚在昏沈的光線中更加清晰。

安德森微擡眼皮,瞳孔的顏色緩慢變深。

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被幽暗覆蓋。

他註視著電子顯示屏,收回搭在扶手邊緣的手臂,不急不緩地轉動金屬戒指。

他想到稚京在長廊盡頭,看到蟒蛇爬出玻璃櫥窗的景象。

瘦弱的脊背微微顫抖,眼睫像是撲落掙紮的蝴蝶翅膀,眸子穿過昏暗不安慌亂的看向他。

含著朦朧的霧氣,最後轉成清晨的露水,眼底像是下了一場潮濕的雨。

一種脆弱而無助的目光。

顯示屏清晰明晃的光線投射進他瞳孔間,瞳仁中央如同豎立。

安德森平靜淡漠的眸底,浮起微有興趣的神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