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經過上次赤腳上工地頂層的事件,寧淺淺終於知道她的上司是個多麽不近人情的人。那天她真當是嚇得狠了,直到回到設計院手腳還在打顫,臉色雪白。小郝暗地裏看了她好幾次,看她老半天也沒緩過勁來才說:“這算是最輕的了,如果這點考驗都經受不住,我勸你還是趁早離開吧。”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完全沒有人情世故的顧忌。她想,不知道是不是跟著吳總的人都是這麽油鹽不進五毒不侵的。在工地時被吳總當著許多人的面冷嘲熱諷了一通,回來還被同事潑冷水,心裏又賭又難受,鼻頭發酸。

她坐在馬桶上悄悄抹眼淚,十分委屈,在學校那點小小的優越感蕩然無存,在這裏她的存在感幾乎為零,甚至還被輕視。此刻她才發現藺沈這些年的縱容讓她開始虛浮嬌縱,甚至理所當然的享受別人給予的優待,以為那些都是自己理應得到的。可是離開了藺沈的範圍之外,她終於深切體會到了其中反差,所以才會委屈的不得了。

她甕聲甕氣給容榷打電話,他說:“真是被寵壞的小公主,不知道人間疾苦。現在70%的人工作都是為了掙錢生存,現在經濟不景氣,好工作難找,有好工作的當然要拼了老命做出業績,以博得上司賞識,從而加薪升職提高社會地位。所以每來一個新人,他們就會有緊張感,怕被人超越、或是搶走屬於他的項目、職位,反正就是害怕會對自己產生威脅,從而潛意識裏面已經將你當成假想敵,自然不會對你友善。當然,也可能你這些同事天然呆,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改善人際關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拿捏好那個度,不必太過鋒芒,如魚得水也不是不可能。至於上司嚴厲,這是說明他對自己的工作負責並且熱愛,且追求完美。你只要摸準了他的處理風格和套路,不要和他對著幹,關系自然而然就會得到緩解。當然,這只是學術上的意見,所謂紙上談兵帶不出好兵,關鍵還是靠自己拿捏,慢慢去磨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不是必然的,他為什麽會對你好,那是因為他想對你好。只有對在意的人,才會付出的毫無怨由,明白嗎?”

有時容榷犀利的讓人很可怕,他能一針見血,直直的戳中癥處。在這世上對她好的人屈指可數。除了爺爺,就是宋昭然和藺沈。

爺爺對她好是因為他們之間那層密不可分離的血緣;宋宋對她好是因為芳姨的囑托;而藺沈對她好是為了什麽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疲憊的拖著身子去醫院,藺沈正跟陳梓在談事情,她聽著聽著不知不覺趴在床前睡著了。眼底下一團青色,想來是累極了。

藺沈壓低說話語氣,吩咐了幾句,就讓陳梓出去了。

她連睡著了都無法放松,眉頭緊皺,搭在褥子上的手一會松開一會攢緊。寧淺淺又一次置身在搖搖晃晃的升降機,而下面的不是亂石堆積的地面,而是迷霧繚繞的萬丈深淵。她很害怕,但卻又喊不出聲來。然後原本在上升的升降機驟然下墜,她拼命掙紮喊救命也無濟於事。隨後就是地動山搖,她猛然睜開眼,眼神一剎那找不到焦距,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在做夢。而藺沈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皺著眉看她。

她虛弱的笑了笑,抹了把臉才發覺臉上濕濕的,身上也被冷汗浸濕了。

“做惡夢?”

“嗯。”她將臉蹭到他手心裏,唏噓了口氣。

他抽回手,下巴繃得緊緊的,就連喘氣都比之前的重。他深吸了口氣,“你非要這麽折磨我才開心嗎?”

寧淺淺一僵,“……什麽意思?”

他忽然一拳砸在桌臺上,冷冷的盯著她:“我養不活你嗎?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麽了?非要將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狗屁自強獨立,我看那只是你的幌子吧!等你可以獨立了,就可以離我遠遠的了是不是?也可以不用依賴我也可以活得很好對不對?”他幾日下來隱忍的怒氣終於爆發。他壓根不想她成為一個自強獨立的人,他甘願將她護在羽翼下,可她偏偏要脫離他,讓他如何不惱怒?

寧淺淺被他一番話兇懵了,她以為一天勞心勞力回到這裏能得到短暫的安慰,可是得到的卻是他蠻橫的對待。

她心底陣陣心涼,委屈、難過……所有負面情緒拍頭打來。一剎那,她恨透了他的專橫霸道,蠻不講理。

“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生存能力嗎?你憑什麽就要以為我一定得靠著你,當你眾多附屬品中的一樣?說到底,你根本沒有資格管我,因為你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

她狠狠的刺傷他,毫不留情的。

藺沈攢緊拳頭冷沈沈的看著她,病服很快被紅色浸染了一大片。她楞楞的看著那片紅擴大,不知所措。所有的氣焰熄滅得幹幹凈凈。

藺沈卻仿佛沒有痛覺,一把推開她,咬牙切齒:“滾!給我滾!”

寧淺淺一個趔趄,撞在桌角上,生痛生痛的。

陳梓正好進來,臉色頓時變了,“大哥!”

藺沈臉上血色退得一幹二凈,然後慢慢的閉上眼,不願再看她一眼。失望,失望透頂。

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她被擠到門外,裏面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陳梓冷冽的掃了她一眼,走到陽臺去打電話。

她在走廊上坐了許久,腦子裏嗡嗡作響,什麽都想不起來。她想,她不該待在這裏,他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應該是她吧。但她的腿不聽話,停在這裏不肯走。

護士醫生來來去去,藺沈再一次推進了手術室。郁氣攻心,傷口撕裂,還有大出血。

終於陳梓將她拽到樓下的草坪,一向溫爾的面容冷僵的不得了。他說:“或許在你心裏大哥什麽都算不上,但對於我們來說是最親的親人。所以,如果你不在乎他,只會傷害他的話,就請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好。”

她幾乎是沒有考慮就答應了。陳梓非但沒有因為她的回答而釋然,反而更是怒火中燒。他替大哥不值,這樣冷淡寡意的女人哪裏值得大哥為她付出那麽多?

在出租車上出了一身汗,渾身有一種虛脫感。

他讓她滾,她滾了。陳梓讓她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她答應了。反正她之於他就是一個災難,或許她不出現,情況會樂觀很多。只是太累了,一整天身心都是煎熬,身心俱疲。

付了錢下車,暗暗的樓道裏蹲著一個人,小小的身子,時不時驅趕著身邊的蚊子。是寧曉。

她眼睛很紅,像小兔子一樣。她央求她:“帶我去看看藺哥哥好不好?只看一眼。關枚小伍都不讓我去,你帶我去好不好?”

寧曉從下午等到了半夜,身上被蚊子咬得一身是包。要不是小伍說漏了嘴,她到現在還蒙在鼓裏。她求關枚讓她去醫院,關枚卻丟下她一個人走了。所以她只能來求寧淺淺。

藺沈是寧曉心底最美的心事,從很小的時候就是了。只是那時他的目光只會停留在一個人身上,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發現。記得當初在寧宅,她纏著他說話,他總是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一處,因為寧淺淺在花園裏和林哥哥打鬧。寧淺淺和林哥哥一有什麽親密舉動時他的眉頭就會皺得死緊;總是有意無意拉開林哥哥和寧淺淺的距離;而且在他離開寧宅那一天,她親眼看到他偷偷親吻寧淺淺……這一切的一切,早已完全超過出一般護衛對主人的心情。

從那時起她就開始看寧淺淺不順眼,她太幸運,不但能得到爺爺和林哥哥的寵愛,還搶走藺哥哥全部的註意力。後來她漸漸認了,即使藺哥哥不喜歡她也沒關系,她遠遠看著他就行。但慢慢的她連看著他的機會都沒有了。她在他心裏算什麽呢?如果不是寧淺淺,或許他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吧。

她對他的感情卑微的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但是每看到他一次,她一次又一次心甘情願淪陷在他設計的沼澤裏。其實她比誰都清楚,她不過是他控制寧淺淺的一枚棋子,他對她好,只是愛屋及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