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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最開始的初戀,和最後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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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最開始的初戀,和最後的愛人。

在恩城的時候掉了眼淚, 虞樹棠真的要走那天,柳見純反而沒哭。反倒是說想當她值得依賴的人的小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抹眼淚一邊站在玄關邊不動, 手裏還緊攥著要送給她的兩個小人。

兩人雙人成行已經通關了, 她都不知道小樹什麽時候去做的,和游戲一模一樣,一個木頭的, 一個黏土的,木頭的是小樹,粘土的是她。做得哪怕看得出用心也十分粗糙, 木頭小人頭頂上刻了一支探出的樹芽,黏土的懷裏抱著一個大大的蝴蝶酥。

柳見純拿紙巾小心地蘸去她的淚水, 知道這時候安慰更是適得其反, 就拿過小人, 一件一件地和她說:“房子已經退租了。”

虞樹棠哽咽地嗯了一聲, 跟著她往後說:“這次要帶走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 剩下的放到這兒的儲藏室裏了, 都放好了。”

“還有什麽忘帶的嗎?”柳見純拿起玄關櫃上她的手包,虞樹棠接過來,一樣樣地給她看:“卡包,手機,平板, 充電器, 紙巾……”各種不離身的必備品在包裏一應俱全。行李箱和旅游包更不用說, 該放進去的都放進去了, 她倆都不是粗心的人。

兩人都腕上都戴著手表,指針一格格地移, 柳見純耐 心地替她擦凈淚水,直到小樹主動向後靠了一靠,打開了門。她的聲音仍然是飽含淚水的,動作卻出乎意料的幹脆:“姐姐,該走了。”

柳見純點點頭,往她頰邊那枚小記號上親了一下:“我們走吧。”

車上她們都沒有說話,虞樹棠知道自己心緒不寧,更不想開口讓開車的姐姐分心。等到下了車,虞樹棠取了票之後,兩人才在大廳裏站定了。

“我要走了。”虞樹棠低聲說,大廳裏聲音嘈雜,柳見純分毫不受影響,她聽得清清楚楚。

“去吧。”她握了握這棵小樹的手,“到了之後記得發微信給我。”

“好。”虞樹棠立即道,她微微睜大眼睛,只是這次不是為了抑制流淚,而是想盡力地把每一點的柳見純都記到心裏。

柳見純抿唇一笑:“又不是不回來了,說不定你下周末就能回來了呢。”

虞樹棠的預想也是這樣的,京城和申城之間的高鐵很方便,她以前還每周末都來見姐姐呢,哪怕回了京城也不在話下。

可是……那也是難過的。

“小樹,”柳見純認真地說,“我們這算是新開始吧?”

“當然。”虞樹棠不假思索。

“那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柳見純問她。

虞樹棠意識到這事自己可能不情願,但她依然是想都不想:“姐姐,什麽事?”

“既然是新的開始,你就不能像原來的時候一樣了。”柳見純慢慢地,很溫柔地說,“我知道你想每周來見我,但是如果有事的話,和我說一聲,不用回來。不要覺得這事一定是工作上的事情才行,有朋友約你出去玩,或者其他的事情都算,我自己還時不時有有事的時候呢。”

虞樹棠知道自己以前是因為不安全感,焦慮和一系列負面情緒,導致把這一面當成了每周的寄托,也知道這樣實際上是很不健康的。

“好。”她答應的聲音很輕,然而足夠鄭重。

柳見純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棵小樹看起來外表冷淡,其實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黏人的十分可愛。她現在心裏或許不願意,等到在京城作息健康,心情愉快,這份心結自然而然地就會解開了。

她不擔心。並且明白小樹清楚這一切的關竅,她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的難過,只是因為——愛自己。

“記得想我。”時間快到了,虞樹棠有點撒嬌地對她說。

柳見純一顆心軟綿綿的,捏了捏她的掌心:“當然呀,你也得記得想我。”

虞樹棠這下用力地點了點頭,時間快到了,她沒什麽可遲疑的了,將姐姐抱到懷裏一瞬,旋即松開,到了說再見的時候了。

“再見。”柳見純道,小樹過了安檢,拉著箱子,倒退著往前走,向她大大地揮了揮手。

柳見純一面笑,一面情不自禁地在外面跟著她走,等到徹底看不到她的身影,這才終於站定,用指腹拂過睫毛,擦到了一小片熱燙的濡濕。

虞樹棠路上還是忍不住又掉了幾滴淚,下車之前仔細地拿鏡子照過,確認不會被發現端倪,這才拉著行李下來。媽媽今天也過來接她,楊秀樺一見她就問:“這一路上怎麽樣?”

“挺好的。”她打起精神,一下被自己親媽戳破,“真的嗎?我不信。”

她才不跟虞樹棠一起多愁善感,直接風風火火地安排了起來:“今天回去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下廠子,不把業務了解清楚,什麽都是白搭。等到你忙起來,就顧不上傷心了。更何況又不是見不到面,有什麽可傷心的?”

楊秀樺一向是嘴上厲害,虞樹棠不和她爭,晚上和姐姐聊了一會兒微信,關掉大燈,這會兒惆悵暫且消失,她不可避免的,對於這份嶄新的工作,和今後的新生活,有了很多很多的期冀。

這份期冀讓她很快墜入了甘甜的夢鄉,夢裏有一輪柔軟的月亮,光輝清澈,始終照耀著她。

-

柳見純休息的時候打開手機,虞樹棠興奮地給她發了好幾張照片,這棵小樹穿著工裝,手裏拿著一樣東西湊到臉頰旁邊:這是我用車床車出來的一個小陀螺!

這樣比起金融來顯得毫不高級的工作反而讓小樹興高采烈,這周末回來的時候,先是抱著她不願意撒開,隨後神秘兮兮地賣關子:“姐姐,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柳見純先是猜了首飾,看答案不對,靈機一動:“不會是你車的件吧?”

這次猜對了,虞樹棠獻寶似的從手包裏拿出來一個竟然稱得上精致的黃銅小蝴蝶酥!柳見純還沒來得及驚訝,這還沒完,小樹接著包裏拿,一只一只小蝴蝶酥在玄關櫃上擺了一排:“不光有黃銅的,我還車了紫銅的,鋁的,鋼的和鑄鐵的。”

“還有這個,石墨的。”虞樹棠把一只黑色的小蝴蝶酥在她眼前晃了晃,說起來頭頭是道,“不過石墨加工起來粉塵很大,我在的廠子沒有專門的車床,我去別家廠子借的。”

“別家借的。”柳見純笑盈盈,“你怎麽這麽厲害呀?”她故意逗虞樹棠,這棵小樹一邊裝作不願意的樣子,一邊其實很受用,還是把臉繃緊了,強忍著笑:“柳見純不許逗小孩,現在站在你面前的虞樹棠可不一般。”

柳見純哪怕聽不懂也很愛聽虞樹棠講廠子裏的事,小樹興致勃勃,她聽得也專心致志。

“我現在可不算外行了,到了廠子裏才知道,原來壓鑄、沖壓和鑄鋁是根本不一樣的東西。”虞樹棠道,“我打開公司網站的產品中心,看到那裏還分了那麽多類,一開始還不明白,原來鑄鋁是澆鑄,沖壓是讓模具把金屬材料剪裁加工,壓鑄是靠模具把金屬固化成型。”

她說話間,還不忘盯著柳見純看,姐姐聽得好認真,眼睛眨的也慢慢地,密密匝匝的睫毛扇了兩下,她情不自禁地先吻了吻。

“不過我現在不在壓鑄的廠子裏。”虞樹棠道,這些她之前都和姐姐說了,可她就是願意巨細靡遺地再說一遍,很顯然柳見純也願意原原本本地再聽一遍。

“我現在在的廠子主要是數控加工,就是目前受的培訓還不大夠,自己只能車點這種小件。”

小樹開心,柳見純也跟著開心,她剛想著要上網買個展示櫃,把這些小葫蘆都放進去,沒想到小樹往手包裏一掏,有點不好意思地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柳見純佯裝生氣,“誰說的沒買首飾?”

“這不是首飾!”虞樹棠馬上說,“姐姐,你打開看看。”

柳見純打開一看,勉強還真不算首飾,是一個瑩潤的翡翠小蝴蝶酥,應該是讓人做的,沒有掛繩,像是一個小擺件似的,和虞樹棠車的那些金屬葫蘆大小完全一致。

“特別便宜的翡翠。”虞樹棠說,她粲然一笑,“姐姐,我也沒賺什麽錢嘛。”

“那有什麽。”柳見純說,她再度緊緊地抱住了眼前這棵年輕的小樹,她偶爾會有種錯覺,虞樹棠正是一棵這樣真正的小樹。

在學校的時候,她是一棵生機勃勃,在自己的小天地裏默默成長的青翠的小花樹,上班之後,她長得越來越大,枝繁葉茂,然而豐茂的葉子從青綠色冷下來,鳥雀飛走,這棵樹好像獨自長在了冬天裏。

現在小樹踏回到了春天,樹冠上麻雀嘰嘰喳喳,樹葉間有紅紅的野果,柳見純笑了:“那有什麽關系。”她主動吻住小樹,張開嘴唇,讓她久違地吻進來,口腔濕熱,明明天氣已經涼了,虞樹棠卻覺得汗水沿著鼻梁淌下來,她頭暈目眩,一頭栽到了姐姐給她的滾燙情夢裏。

-

虞樹棠催著柳見純昨晚就把菜單發給了她,今天她早上坐高鐵回申城,中午到家,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電視櫃前看姐姐的玻璃展示格。

清透的玻璃裏面,是一只一只的,各種材質的小蝴蝶酥,特地用支架撐住,擺在架上,最上面的一格,是一只顯得有點笨拙的木頭小人。

虞樹棠戀戀不舍,心裏發甜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一邊讓電視放著一個綜藝,一邊仔仔細細地要把菜洗凈,該腌的肉也都腌好。

她現在請假再也不用等年假,有事情自然可以請。她這次特地為了自己的生日請假兩天回來。柳見純進門的時候帶著蛋糕,蛋糕封得很嚴,虞樹棠一下就聞到了蛋撻的味道:“姐姐,你買蛋撻了?”

“對,有豆乳的,還有椰撻。”柳見純道,“都是剛烤好的,先出來吃。”

她不等虞樹棠出來,先進了廚房,果然這棵小樹還在精細的搗蒜泥,柳見純看了一眼:“已經搗的夠碎啦。”

蛋撻容易掉渣,虞樹棠匆匆地把手放到水龍頭下沖凈,又擦了擦,這才從姐姐手裏接過,剛烤好熱騰騰,裏面的蛋液和椰奶都是熱的,更是雙倍的好吃。

柳見純牽著她的手出來讓她看自己這次訂的蛋糕,完全就是一棵小樹的造型,蛋糕面像是小樹生長的花園,閃閃地綴著許多能吃的裝飾品。

極致的幸福下,虞樹棠幾乎是無話可說的。她盯著蛋糕上那棵翠綠繁茂的小樹,小聲說:“姐姐,我愛你。”

“什麽呀?”柳見純問她,“你聲音太小了我沒有聽清楚。”

虞樹棠知道她是故意的,就也猛地摟住她,壞心眼地湊到她耳邊:“我愛你!這下有沒有聽清楚!”

何止是聽清楚了,簡直是嚇了一跳!

柳見純見好就收:“我要去做今天的生日晚飯了。”

虞樹棠故意不放她走,反正她做飯自己也要跟著打下手的:“你還沒回答我聽沒聽清楚呢。”

“聽清楚了!”柳見純也揚起聲音,她被虞樹棠鬧得沒辦法,挺直的鼻梁直往自己鎖骨上蹭,“好了,好了。”

她緩緩地放低聲音:“小樹,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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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申城沒能下雪,京城飄飄揚揚地下起了大雪。柳見純剛下高鐵,馬上被一束花先晃了眼。

虞樹棠現在才不管什麽丟人的浪漫呢,鮮花好,姐姐喜歡,她就很願意買。橙色的鶴望蘭和鮮紅色的北歐冬青搭配起來十分美麗。一股濕潤的香氣和小樹一起迎了過來,柳見純握緊她的手,兩人出了高鐵站,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種銀白色。

“好大的雪。”申城畢竟是南方城市,雪再大也沒見過這樣的規模。柳見純一下子連車也不想上了,恨不得在雪中走一走。

“要不然高鐵晚點了呢。”虞樹棠說,她的頭發剪短了一點,發尾的小卷剪掉,看起來異常幹練,簡直是英艷同輝。

這是柳見純第一次真正見到小樹的新發型,上個月小樹只回來了一趟,還有工作上的事情,她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正好快過年了,她放寒假,時間也充裕,就想著來京城玩一玩。

柳見純說是想看雪,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虞樹棠的頭發。虞樹棠不催她,今天下雪,她隨身帶著傘,正好派上了用場。她撐開,笑吟吟地看著姐姐用手指撥弄自己的頭發。

“好看嗎?”她問,柳見純沖著她笑,一雙桃花眼好清澈,“當然好看,很適合你。”

今天出門,柳見純的頭發挽了起來,插了一支玉蘭花的U型簪,虞樹棠自覺現在自己的心態很健康,和姐姐都會因為一些原因不一定每周都見面。

可是一看到姐姐身上自己熟悉的東西,聞到熟悉的香味,她就情難自已,哪怕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也要去摟柳見純,聲音悶悶的:“想你了。”

“我還想著你多久不破功呢。”柳見純逗她,剛才還是成熟女人小樹,這會兒馬上撒起嬌來了。

“這又不沖突。”虞樹棠理直氣壯,柳見純不說她就不走,“你呢?”

“好啦,我也想你。”柳見純說,虞樹棠又問:“有多想?”

這次柳見純湊過去,她的心跳,兩個人這樣淺淺地挨在一起,虞樹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畢竟是過年期間,楊秀樺堅持不松口,虞家代替她傳達了中心思想,意思是柳老師如果來京城的話就別去外面住了,在家住兩天。

虞樹棠很高興,她一直想讓姐姐看看她的房間的。柳見純倒是有點細微的尷尬,但想想人家到底是一片好意,更何況楊秀樺還在自己家住過呢。

“等到把車停回家我們就出來散步。”虞樹棠笑道,“姐姐,京城是不是特別冷?”

她止不住地想和柳見純肢體接觸,不急著啟動車子,又握握她的手:“不過我們家有地暖!”

說到這兒,她壓下心裏頭的悸動。一路開車回家。還下著雪,她開得很平穩,車子剛停到車庫,虞家就先迎了出來。

還下著雪呢,廊下這倆人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寒暄。一個說晚上吃什麽我給你做,一個說不能這麽麻煩,推來阻去,虞樹棠實在不願聽了,拉起柳見純的手就跑:“我們先散步去了!”

虞家一楞,這大雪天的,散哪門子的步?

可對於柳見純來說,光這場雪,這趟京城之旅就是值了。更何況自己身邊還有這棵小樹呢?

兩人甚至不需要說話,只需要這樣咯吱咯吱地踩著雪,仿佛就能心意相通。

“我今年下半年可能能回去。”虞樹棠道,“即使不回去,我五月的時候也要進團隊了,會經常來申城開會出差。”

柳見純隔了一會兒沒說話,虞樹棠疑惑地望過去,發現她竟然在東張西望。

“小蝴蝶酥?”她戳了戳柳見純,渾然不覺她們兩個人都變得孩子氣了。“你在找什麽呢?”

柳見純說:“我在找有沒有地方能讓我們倆說悄悄話。”

虞樹棠馬上說:“有啊。”她家就住這附近,對這一片熟極了,很快帶柳見純來到了一條小巷子裏。

雪天的天光朦朦朧朧地撒在窄巷裏,柳見純小聲說:“我只有二十來歲的時候做過這種事。”

“什麽事?”虞樹棠好奇心很強,立刻要問。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柳見純吻住了她的嘴唇,有點緊張,掌心濕漉漉地發汗。她是那種開放的類型不假,可這是在外面,國內又沒有那種在外面就可以隨時親熱的習慣。

她很快放開,一剎那間四目相對,幾乎讓她生出了一種小樹的長睫毛掃過她心口的錯覺。

“我能不能穿越到你二十歲啊?”虞樹棠說,眼睛一眨也不眨,這次接吻,她連眼睛都舍不得閉上了。

“我決定暫時不當小苔原狼了。”虞樹棠地發誓,“我決定要先穿越到小蝴蝶酥的二十歲,那時候我想比你大十二歲!”

小樹有時候就有這樣的天馬行空,二十三歲的她和三十五歲的小樹嗎?柳見純沒法想象。

“你不能比我大。”柳見純認真地和她討論這個很沒營養的話題。

為什麽呢?

“因為我想做你姐姐。”柳見純說,“因為我想,照顧你多一點。”

她說完,就輕輕地笑了:“戀愛中其實沒有什麽照顧不照顧的……”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聲音漸漸地小了,事實上她也不需要說完整,因為小樹心裏是一清二楚。

這個女孩對她嫣然一笑:“是啊。”她好真心地望著眼前這個女人,“姐姐,這也是我想比你大的原因啊。”

但是她已經是夠幸運的了。

幸運,虞樹棠必須承認這個詞。她實在是夠幸運的了。她二十出頭就碰到了柳見純,順理成章和她相愛,在她心裏,這就是她最開始的初戀和最後的愛人。

實在是……太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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