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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這是她熟悉的家。她的心情上揚,又想起了柳花路兩邊,那一棵又一棵的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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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這是她熟悉的家。她的心情上揚,又想起了柳花路兩邊,那一棵又一棵的梧桐。

虞樹棠之前還覺得自己很佩服上司梁文靜的生活習慣, 再忙再累哪怕工作到淩晨三點都會再跑一個小時的步,現在她基本明白了這種行為的必要性,可能並非為了自律, 只是一種為了身體健康和保持精力的機械運動。

她現在中午也會在公司健身房固定待半個小時, 她已經沒時間外出騎山地車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這裏騎動感單車。晚上本來就已經下班很晚了, 她實在不想在健身房再拖很久,這樣根本沒時間回家睡覺,她也不願意像很多同事一樣, 直接在公司睡,那樣她簡直是一點私人空間和時間都沒有了。

投行上午閑暇的時間還比較多, 她一般這個時候給柳見純發微信, 中午吃飯的時候抽空打個電話, 健身然後再去吃飯, 因為下午的工作一般會鋪天蓋地, 很難再有做別的事情的機會了。

她剛一回申城, 梁文靜就迅速將她塞進了好幾個項目組裏,虞樹棠做短期目標的習慣發揮大作用,她會把所有的工作按輕重緩急分類,給自己定好時間用便簽貼在工位上,起碼維持住了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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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anit, ”桌上的座機一響, 虞樹棠立即接起來, 裏面梁文靜語氣平常, “明天去京城出差,你準備一下, 早上八點的高鐵,到時候高鐵站見。”

太突然了,虞樹棠心裏不願意,可是沒有任何辦法,必須回答:“好,Rita姐。”

所有的工作和出差都是這樣,上司一個指令,不需要任何的提前準備,就必須立即進行。

她回到工位上簡短地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短短的幾分鐘,這兩周見柳見純的畫面都能饒有餘裕的放過好幾遍。她都是每周日和姐姐見面,哪還顧得上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她心裏甚至有點驚慌,因為她必須要見到柳見純了,再不見到柳見純,她下一周是沒辦法繼續這樣過下去的。

周末時間短促,兩人一般不出門,她不知道為什麽,甚至想她擁抱著柳見純就足夠了。上周末她還自告奮勇幫柳見純煮意面,面還沒下鍋,上司就一個電話打過來讓她修改材料,她當時一顆心就沈甸甸地墜了下去,想不清為什麽自己這麽難受。

她仔細觀察著柳見純的表情,一切如常,姐姐很平靜地說:“那你先回去吧,筆記本在家裏吧。”

她不想走,磨磨蹭蹭的,柳見純就親了親她的臉頰,笑道:“回去吧,等煮好意面我帶過去給你。”

十二點半柳見純到她家,她還在焦慮地修改著材料,想快一點結果根本快不來。姐姐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講話,飯盒是保溫的,暫時放在一旁,姐姐就那樣靜靜地等著她,不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她,也並不提醒她先吃飯。

兩個小時後她將材料交上去,柳見純半支著沙發睡著了。虞樹棠輕輕地打開飯盒,裏面的番茄黑虎蝦意面好漂亮,小番茄,羅勒點綴,黑虎蝦煎成漂亮的蝦球。幾乎是涼透了,兩個飯盒都殘餘著一點可憐的餘溫——柳見純將自己的也帶過來了,想和她一起吃的。

虞樹棠睜開眼,掃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馬上就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她腦海裏紛繁地轉著好幾個念頭,CPA考試已經結束,為了繼續往上,最好還要考司法考試和保薦代表人考試,這些都不是簡簡單單一時之間能夠準備好的。她打算寬裕一點,給自己三到四年的時間吧。

時間一到,她拿起手機出了辦公室,她想第一時間給姐姐打電話。兩人都沒有經常視頻電話的習慣,一般都是微信語音,她沒來由地想,如果方便的話,什麽時候開始視頻吧,只聽聲音……還是不夠。

“小樹。”柳見純的聲音永遠是柔柔的,面對著她總是好溫和。她現在仍然對意面那件事耿耿於懷,她認為姐姐完全有理由生氣,並且她甚至有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微妙痛楚的預感。可那份預感沒能落到實地,姐姐根本沒有生氣,她好理解,她不應該這麽理解的。

“姐姐。”虞樹棠一邊往食堂走,一邊說,“今天在學校好嗎?”

“很好呀。”明明兩人都在微信上說過了,柳見純還是很高興地又講一遍,“今天去原來研究所的小樓拿東西了,晴格格還是喜歡在那裏曬太陽,我和它聊了一會兒天呢。”

“我也想它了。”虞樹棠道,她無聲地點了幾樣菜,端著餐盤坐到餐桌上,幾個同事向她打招呼,看著她拿著手機,都很默契地點點頭,沒有講話,都是點頭示意。

這一切的插曲都不妨礙她好像一下被從這個永無止境運轉的機器中拉走,拉到了那個惟寧大學陽光晴朗的清晨。晴格格悠閑地伸著懶腰,姐姐揉揉它的小腦袋,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和它在講什麽。

“有機會的話可以再回校園逛逛呀。”柳見純道,“不過學校沒什麽變化呢。”

“沒什麽變化也想回去看看。”虞樹棠說,她小小地頓了一下,又叫了一聲姐姐,“我明天要去京城出差,給你帶點點心吧。”

柳見純只不過沒有馬上答話,還不到一秒鐘,虞樹棠就著急地補充道:“姐姐,點心現在也有好多低糖不甜的,而且不喜歡的話還有其他的,現打的芝麻醬也很好吃。”

“芝麻醬……除了吃麻醬拌面以外,還真是不經常吃。”柳見純說,她當然察覺得到虞樹棠那種驚慌和心虛,怎麽會這樣呢?小樹明明不知道她之前的事情呀。

她越是心疼,語氣就越是從容地撫平了虞樹棠的煩悶:“可以呀,帶兩罐吧,我讓我姐姐也試試。”

“好!”虞樹棠一口答應,“我這周六應該是能回來的,好像。”她到底是不確定。

“沒事。”柳見純說,“正好是京城,如果有時間,可以回家看看你家人,不是正好嗎?”

怕是頂多吃頓飯,沒有什麽大時間。虞樹棠心裏這樣想,嘴上不這麽說:“有時間的話當然去的。”

柳見純嗯了一聲:“小樹,你現在和家裏人關系怎麽樣?我看得出你媽媽不是那種很封建的人,不能說全為了戀愛就鬧得家裏都不愉快。”

她一向是這種想法,現在大家都普遍認可的那種,家裏人不同意,就經濟獨立精神獨立地做自己,她當然是很讚成的。但遇上這種沒那麽封建的家長,再加上小樹是獨生女,親情是很難割舍的。

當初小樹會這樣幹脆利落地出櫃她已經很驚訝,真的不希望小樹為了和她談戀愛,反倒讓家裏不安寧了。

“姐姐你放心,我家裏沒什麽事情。”虞樹棠說,她很坦然,“咱們就是談個戀愛啊。”

在這件事上,小樹似乎總有無限的勇氣和樂觀。柳見純看得出,她家裏一定很愛很愛她,才能給她這樣的底氣。

“明天幾點的車?”柳見純問,“今天晚上看能不能早點回去,要不然會睡不夠的。”

她總是這樣說,每次中午電話,她都會講,看看能不能早點回去,實際上她也知道大概率是不能的。

小樹最晚十一點就不再和她發微信,怕打擾她休息,關於小樹自己是幾點睡的呢,她不知道確切時間,但也知道不可能早,因為小樹和她講過,她晚上什麽時候給發消息都可以,她都在。

“明天八點的高鐵,到時候我打車去高鐵站,報銷。”虞樹棠乖乖地答應,“好,姐姐,我早點睡。”

沒去紐約培訓之前,虞樹棠給她打電話就是打電話,自從回來,每次打電話,她都能聽到小樹在吃飯,縱使咀嚼的聲音很輕,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太忙了吧。她真是心疼。

“好啦,你吃飯吧。”柳見純說,“我也要吃飯了,去京城如果有時間的話,不要總想著給我買什麽,出去玩一玩,休息休息。”

“你中午吃什麽?”虞樹棠留戀著不想掛斷,“食堂呀。”柳見純說,“我今天吃一份自選菜,吃點清淡的。”

“想你。”虞樹棠聽完這個回答,一剎那間,什麽借口和話題都不想找了,她低聲道,“姐姐,好想你啊,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也想你。”柳見純說,“好好工作,我們很快就能見面的呀。”

姐姐每次和她說話總是正面的,總是在安慰她,鼓勵她,虞樹棠握緊手機,依然是把那句話重覆了一遍:“姐姐,我真想你。”

出差很麻煩,很突然,不過早上能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虞樹棠還是精神為之一振。她們一個項目組五個人,正好在一個商務車廂裏,她和梁文靜坐的是雙人座位,梁文靜笑著說,想和她多聊聊天。

“Rita姐,你想和我說什麽?”虞樹棠輕聲問道,車廂裏很安靜,她將聲音控制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範圍內。

“別這麽嚴肅。”梁文靜輕松地說,“只是想和你聊聊生活而已,不要搞得如臨大敵一樣。”

紐約培訓之前她確實不能算是太在意虞樹棠,畢竟人還沒完全在這裏,現在她回來了,已經迅速進入了好幾個項目,投行這份工作家人都不一定有同事朝夕相處,她肯定是要多關心一下下屬的生活和想法。

她不用虞樹棠先挑起話題,知道這個女孩雖然生得這樣明艷,卻是個冷淡的性子。“回來這一段時間感覺怎麽樣?我先說,覺得你做得很好。這份工作不需要什麽想象中的雄才偉略,最重要的就是從小事做起,底稿的每一個字號都要保持一致,你做得很好,校對幾乎沒有出過錯誤,這很難得。”

“謝謝Rita姐。”虞樹棠很有禮貌地說,“我明白的,往後我也會保持這種水準。”

“你這話未免太公事公辦了吧?”梁文靜說,“小小年紀別這麽一板一眼的,當然,辦工作這樣是好事,生活中這樣多沒意思呀。”

她和顏悅色地問:“你現在有在談戀愛嗎?”

虞樹棠點了點頭,梁文靜笑吟吟地說:“哎呀,那不少人要傷心的,自從你回來,好幾個人來問我你的信息,不過想想也很正常,你這樣的要是沒談戀愛反倒是稀奇。”

“你對象是個什麽樣的人呀?”梁文靜問,她的問題實際上有點越界,但令人生不出反感,“我們這裏是忙,他肯定特別想你吧。”

她話鋒一轉,特別自然地說:“Ilanit,這點你可要聽我說,這份工作門檻很高,來之不易,你如果耐得下心,忍得下來,吃得了苦,得到的回報會比任何其他的工作都要高。萬一你對象覺得你這樣不行,你就要想到我這段話,女孩子易動搖,你就越是千萬不能動搖。”

虞樹棠聽進去了,心裏卻有些不舒服:“女孩子易動搖,這話我不太認可。”

“正常,你剛畢業嘛。”梁文靜笑道,“你想的是理想,我說的是現實,這裏,”她點了點車窗,“這裏是這樣的,所以女孩子易動搖,不是女孩子本身的錯。同樣的,我這樣對你說,也並不是認為你意志力薄弱,只是和你聊聊天,談談生活而已。”

她在法爾林九年,男孩女孩一茬一茬地過,女孩子就是會比男孩子難留下,女孩子在這方面的選擇易動搖,但這不是她們本身的錯。

女人在社會上生活,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一個女人不可能同時成為一名好員工,好妻子和好母親。可惜男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只做一樣,女人卻必須三樣都做或者至少做兩樣才能融進這個社會。

梁文靜不勸任何女孩,她只是聊聊天,關心下屬生活而已。總之她活得在世俗眼裏也不怎麽成功,她只做一樣,只能把一樣做到最好,僅此而已。

虞樹棠猶豫了一下,忽然問了她一個問題:“Rita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有個問題,我一直在想,有時候一個人放棄這麽好的工作,她不一定是因為對象或者什麽的請求,以至於戀愛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她可能是因為,在這裏……”

她沒能說完,因為不知道如何委婉而全面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但梁文靜立即懂了。

根本不需要說完,她馬上明白了。這是房間裏的大象,緩緩地,日覆一日地在屋內散步。

“對我而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梁文靜說,“這話很老套,可我很需要,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每個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我想要的東西這裏有,你想要的東西這裏不一定有。你去紐約培訓應該了解到過,每年法爾林總部年底的辭職信像雪花一樣,有時候兩分鐘能進來一百封。”

她笑了:“好了,不談這種話題了,你是京城人,給我講講本地有什麽值得買的東西吧。”

虞樹棠既迷惘,又是心內一松,給她講起了京城一些老字號糕點,有的時候不好吃是因為沒有去到正確的店,不同的店,有的做法味道都會不同。

梁文靜聽得很認真:“我還沒吃過呢,這次打一盒嘗嘗。”

她們恢覆了正常音量,旁邊的同事聽到也很感興趣:“我就記得小時候買過了,早忘記味道了,一塊去吧。”

高鐵停下,京城的初秋氣溫比申城降得低。空氣清冽,虞樹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行李箱的拉桿,閉了一下眼睛,陽光太刺眼了,照得她黑暗的視野幽幽地發著亮光。

這是她熟悉的家。她的心情上揚,又想起了柳花路兩邊,那一棵又一棵的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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