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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讓這個時刻再長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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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讓這個時刻再長一點吧!

虞樹棠握緊她的手, 她曾經猜想過握住的觸感,柳見純的手並不算很小,然而骨骼纖細, 柔軟異常, 被人一握,就輕輕地全蜷進了掌心,和她的想象分毫不差。

“小樹, ”柳見純笑道,“該下車啦。”

虞樹棠有點不想下車,一下車, 她就又要做出決定了,她不喜歡做決定, 不知道該怎麽做決定, 她就想這樣安靜地坐著, 握著柳見純的手, 希望這無比幸福和無比幸運的一刻能拉長, 最好拉長到永久。

這想法太傻, 太孩子氣了,她知道,所以她一點不表現出來,只是在心裏真就那麽傻乎乎地祈求道:讓這個時刻再長一點吧!

“小樹。”柳見純仍然是笑盈盈的,“時間真的不早了, 要是不下車的話, 我就叫個代駕, 正好把你送回學校。”

“不要麻煩, 姐姐,直接讓代駕開車送你回家吧。”虞樹棠道, 她話是這樣說,一雙眼睛卻還是緊緊地望著柳見純,真是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撤開。

這幾乎有點像那個夢境了,她近在咫尺,細致入微地看著柳見純,將她的眉眼,面容全部都鐫進心裏。夢裏面她還看到了更多其他的,比如手臂的線條,她眨了眨眼,將目光小小地下移,柳見純就輕輕地把手從她掌心裏脫出來,柔柔地遮住了她的眼睛:“怎麽像沒見過我似的。”

縱使被捂住了眼睛,虞樹棠依然睜著眼,柳見純感覺她的長睫毛不斷地掃過自己的掌心,若即若離的,掃的她心口發癢。

“和以前不一樣。”好一會兒,虞樹棠才說。

“一不一樣,你之後告訴我,好不好?”柳見純道,“好了,小樹,真的該走了,時間太晚,別讓你家 裏人擔心,我直接叫個代駕吧。”

虞樹棠發覺人太興奮,太幸福的時候,反而心是不跳的。她用手覆住柳見純捂著自己眼睛的手,她睜大眼睛,看到一片靜謐柔軟的黑暗。

“姐姐,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你。”她對時間失去了概念,早也好,晚也罷,她這會兒真的不在乎,“那位代制作人……”

“停。”柳見純的聲音裏含著笑,“我現在要叫代駕了。”

虞樹棠聽見她按動手機屏幕的聲音,竟然真心實意地說:“姐姐,真的不要麻煩,我打算消消食自己走回去的。”

柳見純不懷疑她確實想自己走回去,但也不懷疑她確實下不了這臺車,太年輕了,剛接觸到戀愛和親熱,能不甘之如飴,一點也不願放開嗎?

她的手移開一點,一邊看代駕界面,一邊用指腹撫過小樹薄薄的眼皮和濃密的眉毛,她剛點下呼叫,忽然後知後覺地,有些羞赧地意識到,自己早已不是第一次戀愛,還不斷很理性地讓小樹下車,可小樹在車上的時候,她不一樣也是甘之如飴,難以放手地一直保持著觸碰嗎?

她想撫摸過這棵小樹的每一枚葉片,深濃的眉目和烏黑的頭發,想擁抱,想親吻,想被這段久違的愛徹底淹沒,如果小樹願意的話,她想她應該也不會拒絕。只不過小樹在這方面顯然是個單純的孩子,連接吻都是生澀的。

“叫好了。”柳見純說,她剛才心不在焉地反思了一會兒,手卻很誠實地沒有離開,虞樹棠珍惜地捉住她的手腕,在她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居然大膽地用嘴唇貼了貼她的掌心。

柳見純略略睜大了眼睛,從神情看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倒是做出這舉動的虞樹棠自己,在那一瞬間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臉,一顆心都是火燒火燎,既是害羞,又是無地自容,生怕自己這舉動太過逾越,趕緊想要開口,剛吐出一個字就短暫地卡了殼:“姐、姐姐,對不起。”

“哪裏對不起?”柳見純逗她,“如果是對不起自己下不去車回宿舍的話,那確實是有點對不起呀。”

虞樹棠覆著柳見純的手,又貼到自己臉頰上,太燙了,柳見純險些以為自己貼到的是她滾燙的心。

“我是真想自己回去的。”她認真地說,又好誠實,“但是我覺得時間還不晚,所以可以……多待一會兒。”

“那位代制作人……”她又想問了。可能是酒精的緣故,否則虞樹棠想自己清醒的時候絕對不可能問出這個問題的,這是人家的私生活,而她和姐姐目前還……

“現在不想告訴你。”柳見純道,虞樹棠往常只覺得她的聲音溫柔優美,這會兒帶了如此豐沛的情緒,含著點笑,有點嬌氣,帶著點亦真亦假的嗔,幾乎令人頭暈目眩。“等到你給我答案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說這些事。”

虞樹棠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什麽,代駕到了。兩人都坐到後座,柳見純低聲道:“剛才想說什麽呀?”

她是想問柳見純名字的含義,不過現在車上有代駕,她就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說這些話了。在手機便箋裏打了一行字:想知道你名字的意義。

柳見純抿嘴笑了。酒勁返上來,再加上汽車行駛,她也是有點輕微地發暈了,就輕輕地把頭靠在了虞樹棠的肩膀上。

虞樹棠一動不敢動,生怕讓她枕的不舒服,只敢稍稍轉頭,將目光落在柳見純嫣紅的臉頰上。

姐姐半合著眼,伸手牽過她的手,慢慢地,一筆一畫在她手心寫著字。這四個字不難,虞樹棠跟著在心裏,一個字一個字地無聲念了出來。

心純見真。

柳見純指路清楚,汽車停在了宿舍樓門前,虞樹棠下了車,直到汽車駛離,她打開手機,這才發現微信裏媽媽給自己發了好幾條消息,還有一個未接電話。

她先是給徐老師報了平安,這才打開宿舍門,楊秀樺一看到她的臉,就對虞家說:“我就說肯定是喝醉了,要不然不會微信也不回的。剛才小湘和爸媽走了,說你想消化消化,走著回來,誰想到這一走就有一個小時。”

她自己也經常為了應酬喝酒,並不覺得怎麽樣,一點擔心被沖散,她指了指墻邊的行李箱:“給你把衣服先收好了,其他的東西不確定怎麽收拾,就想著你回來自己弄吧,反正還有兩天時間退宿,咱也不著急。”

“咱們也回去吧?”她是問詢的語氣,不過基本上算一槌定音,“今天很晚了,小樹又喝了酒,有什麽事我們明早再說。”

虞家還在因為那個虞樹棠是喜歡上誰了的猜測郁郁寡歡,不過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確實是太晚了,她們一行人到達租的房子時都十二點了,哪還有時間聊這麽深入的話題。

虞樹棠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夢境閃閃爍爍的,不停地出現新的畫面,偏偏她又一幀都看不清楚,她一會兒覺得仿佛醒來,一會兒又沈沈地睜不開眼,好像跌墮進了什麽更深的夢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生物鐘徹底失靈,醒來時打開手機一看,都已經八點半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頭腦仍是暈乎乎的,什麽也不做,就這樣先怔了一會兒。她的頭腦終於清晰了,昨晚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她忍不住翻來覆去地重溫,那個吻回憶起來,簡直是餘溫猶在。

虞樹棠再也坐不住了,她下床洗漱,換好衣服,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煎雞蛋和豆漿,楊秀樺見她出來,放下手機:“小樹,你爸昨天買了點黑豆和紅棗,肯定比你之前打的純豆漿要好喝。”

豆漿散發著香氣和熱力,虞樹棠不用嘗,就知道一定很美味。她爸爸早年做廚師,很願意花心思琢磨菜式,從他手上做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

虞家將最後一點豆漿倒進玻璃杯裏,也坐了過來,虞樹棠緊緊地咬了咬口腔內的軟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必須得趁著這股讓她不再瞻前顧後的沖動在,把自己的想法在現在徹底表達清楚了。

“媽,爸,我有事情想和你們說。”她開口道,虞家趕快說:“等到吃完飯再說吧?”這好像是他的一種職業病一樣,不管有什麽事,非願意等到吃完飯再說,否則桌上的飯菜就這樣擺著,讓他胃裏空空,心裏不安。

“沒事。”楊秀樺喝了一口豆漿,“現在說也好,早說早解決。”她反客為主:“考慮得怎麽樣了?回京城吧,要是覺得媽媽帶你放不開手腳,讓你王姨,或者誰帶都行,這都不是問題。”

“不是誰帶的事情。”虞樹棠道,“媽,你知道的,不是誰帶的問題。”

“我知道,你上次和我說過,你不喜歡精密加工。”楊秀樺說,“我也還是那句話,你難道就喜歡投行,喜歡那什麽,什麽並購嗎?”

虞樹棠停了一停,她意識到一個她早該意識到的事實:“媽,我知道我說服不了你的,因為你總覺得你做出的決定就是完全正確的。”

“不是嗎?”楊秀樺不生氣,反而是很平靜地問道,“不是嗎?小樹,你自己也知道的,我給你做的決定都是絕對為你好的,都是你最好的選擇?你留在申城有什麽好處?給別人拼死拼活地打工,掙那麽一點年薪,有什麽用?你之前不還給我講過實習,說投行實際上沒有那麽光鮮亮麗嗎,不做老板,寧願給人家打工,這到底是什麽思想?”

虞家急急忙忙地打圓場:“閨女也有自己的想法啊,讓閨女給你表達表達。”他當然希望楊秀樺能夠說服虞樹棠,可也怕太咄咄逼人,讓小樹再不高興了,畢竟是這麽大的孩子了。

“是。”虞樹棠痛快地承認了,“你說得很對,可是上次我也說過,我不想。偶爾我也想試試,完全靠自己做出決定,可能那個決定不是最好的,但是是我想要的,我想完全靠自己生活一次。”

她實際上還有許許多多說不出口的,難以啟齒的,幽微難言的,她不僅是不知道如何對媽媽說,甚至都難以從自己的內心中將其提取出來完整表達,可顯然,楊秀樺已經明白了一點弦外之音。

“我聽明白了。”楊秀樺說,“你就是想跟我對著幹一次,是不是?”

是不是是一個楊秀樺慣用的正反問句,這個問句十分嚴厲,她會在電話裏這樣斥責下屬,有時候斥責虞家,有時候則是斥責她。在是與不是問出來的時候,她早已預設了答案,那就是是。

但這無可指摘,因為答案總是是。

“是。”虞樹棠說,她很愛媽媽,她不想違逆媽媽,她知道媽媽是為她好,可是……

“是。”虞樹棠說,她微微地睜大眼睛,不讓那點劇痛的酸意真變成眼淚,她不想哭,尤其是不想在媽媽和爸爸面前流淚,“我想自己做一次決定,不管是不是最好的,就想自己試一次。”

“你還真是個孩子。”楊秀樺道,聽到這話,她的語氣反而不如剛才嚴厲,然而更深的刺傷了虞樹棠。

“小樹,你自己聽得出來嗎?怎麽能說出這麽孩子氣的話啊?什麽叫不管是不是最好的,好壞就在那裏,你能不管嗎?好壞就是對錯,因為你只能做出一個選擇!我的選擇比你的選擇好,我就是對的,明知是對的卻不做,你這不是孩子氣是什麽?就為了叛逆一次嗎?”

不是,她當然不是為了叛逆,她也不想違背媽媽的意願啊,她就想自己獨立一次,做出一次本心的決定,為什麽就這麽難,就是叛逆?

“之前你也有說得對的地方。”楊秀樺道,“自理不是自立,自立才是真正的大人。可是你是大人了嗎?你能自立了嗎?連好壞對錯都分不清楚,哪裏能做大人?”

虞家趕緊又想打圓場,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楊秀樺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小樹,你到底為什麽想留在申城,你和媽媽說,到底直接原因是什麽?”

虞樹棠沒說話,楊秀樺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喜歡上你哪個同學了還是誰?”

她不想撒謊:“我是喜歡上一個人,我知道說直接原因,你肯定覺得是那個人的錯,可是不是這樣的,我確實是自己想留在這裏。”

如果沒有柳見純的出現,她知道自己最終一定會拋棄本心的想法,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做一只毫無主見的小羊,被媽媽牽著回京城。

“誰?”這下別說楊秀樺問,虞家也忙不疊地問,“到底是誰?”

楊秀樺剛才都不生氣這會兒差點氣壞了:“哪個男孩子?我跟你說你現在願意為了他留在申城你將來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你可是獨生女,你保不齊現在的人心多壞,萬一他是想吃你絕戶呢?你讓他去京城找工作,找不著工作就餓著!這麽沒本事還談什麽戀愛啊!”

“我們還沒有在一起。”虞樹棠道,“而且也不是我的同學。”

“不是同學那更不好了啊!”虞家聲調都提高了,是同學好歹還都是惟寧大學的高才生,不是同學,是哪個社會閑散人員?

他關註後半句,楊秀樺揪著前半句不放:“還沒在一起是什麽意思?還沒在一起你就想要留在申城?難道是你追求的人家嗎?到底是誰臉這麽大,你非得帶我去見見不可!虞樹棠我跟你說,這事沒完,其他先放一邊,我非得知道到底是誰!”

虞樹棠是同性戀這事其實她一直沒瞞著,之前初高中的時候有幾個熟悉的同學朋友也都知道,她也沒打算瞞著家裏人,只是她一直不談戀愛,也不和家裏談戀愛相關話題,也沒什麽機會說,索性趁這個機會一並講了。

“確實還沒在一起,她讓我好好想想。”虞樹棠道,“不是男孩,不會吃我絕戶,在申城有自己的事業不會去京城,比我大十二歲。”

餐桌一片死寂,沒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楊秀樺氣得手都抖了,語氣還是一種強裝的淡淡:“虞樹棠,你現在在跟我玩拆屋效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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