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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真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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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真實一面

現場的局勢愈發緊張。

宮時暮,宮柏齊相互掣肘,卻只僵持片刻。

當紅點密密麻麻地出現在宮華歲,遲清和兩人身上,宮時暮再也沒有冒險的勇氣,咬牙放下槍。

“我不會放過你的。”

宮柏齊連個眼神都不屑於給他,陰狠的眼神直勾勾聚焦在遲清和臉上,繼續重覆。

“把遲清和,拖過來。”

他好似陷入深深的夢魘,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正常的模樣。

他從來不屑於隱藏自已的秘密。

可世俗無法接受他,倫理道德約束他,他活在太多人的目光裏,才不得不將那份喜愛隱藏。

她的名字裏有個盛字,是年少剛學會認字的他,翻爛字典,纏著教書先生磨了快半個月才確定的。

整個宮家,除了父母,沒有人喜歡他給她取的名字。

因為這個名字,太強勢了。

即便受到強烈的新文化沖擊,那個時代對女孩來說,依舊是灰色的。

小到出生的名字,大到身條外貌,無一不在要求女孩要柔弱,要瘦小,要沒有能力,要尊崇父權,要有三從四德,萬不可與丈夫對著幹,更不可傷害丈夫。

而他送給妹妹一個盛字,就是想給她不一樣的底色,抗爭也好,奮鬥也罷,總歸要搏一個新的出路。

可他卻忘了,“盛極必衰”。

阿盛是宮家最特殊的一個孩子,女兒身,卻當男兒教養,軍事國政理化學得格外出色,門門拿第一,卻沒有多少人願意為她歡呼。

可她不在乎,家人的支持理解,足以抵抗萬難。

那些同樣冠以宮姓的兄弟姐妹,她都不在乎,更何況外頭那些亂嚼舌根的八卦混徒。

後來戰爭爆發,名門望族的身份成了最大的肥肉。

叔叔伯伯還有父親,擋在最前面,犧牲了。

再是姨姨嬸嬸,還有母親,也犧牲了。

最後宮家留下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宮柏齊不想回憶那段每天一睜眼,就是拔槍殺人的日子。

那時候,人命太不值錢了。

炸彈隨便丟、到處是碎屍、犯罪搶劫成災、入土為安成了奢望……空氣裏全是腐爛惡臭的血腥味,和隨時會爆炸的火藥味。

看多了,人也麻木了,甚至病了。

病得毫無察覺,甚至能信誓旦旦保證自已是個正常人。

第一次生病,是外出受到襲擊,他跟阿盛埋在磚瓦下,痛苦相依的一天一夜。

第二次生病,是他托舉著阿盛發抖的手,用槍擊斃一個翻墻越貨的小偷。

第三次生病,是老宅失火,家中弟弟妹妹慌了神,哭鬧不止。

唯有她沖進火場,推開持刀的縱火犯,在房梁倒塌的前一秒,將他扛出來。

第四次生病,是進入軍隊,領到刺殺任務時,阿盛偽裝成他的妻子,穿著漂亮的旗袍,笑意盈盈地挽著他的手,進入宴會廳。

第五次生病,是阿盛領著另一個男人來到他面前,笑著告訴他——

哥,介紹個朋友跟你認識!

之前,他從未感受到疼痛,便以為自已沒病,只是時不時心跳快了些。

可這次以後,心臟出現了好多洞,冒著血,很疼,很疼。

他病了。

卻不在乎。

一個只有臉看得過去的富家少爺,一看就是多情種,兩人能在一起多久?

他可以等。

可這一等,就等到兩人徹底確認關系,求婚、領證、結婚、酒席、生子……然後消失。

他什麽都沒等到。

病得更嚴重了。

將所有的愛恨,都轉移到一個小孩身上。

他在想,如果他再強勢一點,再偏執一點,事情也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的阿盛會活得好好的,待在他身邊,安全,幸福……

所以宮華歲,得按照他的計劃活。

不準反抗,不準拒絕,他要把宮華歲培養成阿盛最得意的孩子。

要極度優秀,脾性涵養學識,缺一不可。

不論參加哪種比賽,都得拿第一,第二就是不認真,就得拿鞭子教。

驕傲輕敵不可取,也得拿鞭子教。

情緒外露,連偽裝都不會,也得拿鞭子教……

他原本可以培養出最完美的繼承人,可遲清和毀了這一切!

一個三無暴發戶,比阿盛那個沒用的丈夫還爛。

盡會耍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招,以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現在,這個人動了阿盛,這事必須得有個交代。

怎麽的,也得以死謝罪吧……

宮柏齊盯著被包圍的兩人,嘴角的笑扭曲又極端。

宮華歲不願把遲清和交出去,包圍圈越是縮小靠近,他退後得便越快,直到腳下不再是松軟的草坪。

堅硬的青瓦石圍著翠湖而建,宮華歲緊緊拽著遲清和的手,走到邊緣。

此時,退無可退。

這一刻,遲清和能明顯感應到宮華歲的發抖,抓著他的手用力到好似要把骨頭捏碎。

他回頭看了眼被風輕輕吹起波瀾的湖面,心頭一陣發緊。

湖底依舊深不見底,跟五年前不一樣的是,多了好幾條錦鯉。

這些小家夥以為是給它們餵食的,爭先恐後擠著紅彤彤的腦袋冒出來。

圓鼓鼓的腮幫子,一張一合,小水泡咕嚕咕嚕,漂浮在水面,在如今這副緊張的局勢下,透著詭異的可愛。

“不準跳。”

宮華歲的視線不知何時落到他身上。

或者在靠近這片湖的時候,他的餘光裏,便都是他。

遲清和彎唇笑了一下,擡手幫他理了理淩亂的發絲,“不會跳的,湖水太冷了。”

宮華歲的眼眶紅了,“你相信我,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遲清和點頭嗯了一聲,他的手卻堅決地掙脫宮華歲的鉗制。

宮華歲瞬間慌了,“清和!”

“我也得保護好你,放開我吧,我去跟他談談。”

“不行!”宮華歲死死掐著他。

“沒關系的歲歲,他傷害不了我。”

“不要!”

遲清和嘆了口氣,抱住宮華歲,背著他,眼神與包圍圈外的宮時暮對上。

轉瞬間,兩人就通曉了計劃。

遲清和垂下眼簾,輕聲在宮華歲耳邊說了句“我很快就回來”後,周圍的土兵趁此機會,立刻撲上來。

一連十個人,全力壓制住宮華歲,遲清和才能勉強脫身。

他強忍著不去聽身後的怒吼,推開上前想押著他走的保鏢,快步來到宮柏齊身邊。

“走吧。”

見他識相,宮柏齊的面色好了一點。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滿地狼藉。

宮時暮用最大的力氣,去拽,去拉,卻還是阻止不了宮華歲追逐的步伐。

他只能快速吩咐保鏢。

“跟上去!”

“是!”

宴會廳內,沒跟著其他人離開,特意留在這探查情況的賓客收了錄制的手機,走出來。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到宮時暮面前,欲言又止好幾次。

“時暮,這事大了,你說說你三伯,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糊塗!死刑啊!他這是要判死刑的!”

他跟宮柏齊是戰友,亦是師生。

戎馬半生的徒弟,如今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比誰都要感慨。

宮時暮頹廢地垂下頭,一言不發。

老者連著嘆了三口氣,“我這邊是保不住他了,只能盡量不讓你跟歲歲受影響,剩下的,好自為之吧。”

話落,又嘆了口氣,側身對後面跟隨的下屬說道,“犯罪目標逃逸,增派人手。”

車窗外的風景愈發翠綠,鋼筋鐵架的高樓被一水的綠林郊野取代,密密麻麻的馬路也變得疏朗寬闊。

遲清和的視線從窗外落到宮柏齊臉上。

“你要把我帶去哪?”

沒有人回答他,只是車廂內的氣氛愈發壓抑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

遲清和明明是被綁架的,表情卻是最輕松的。

他懶懶地倚靠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沒過一會兒,頭就歪著睡著了。

宮柏齊用餘光瞥他,攥在手心裏的扳指突然哢嚓一下碎了。

他緩緩低下頭,默默盯著掌心裏碎成粉末玻璃渣的翡翠,有片刻的失神。

他問司機,“還有多久到?”

“五分鐘。”

“太慢了,再快點。”

“好的。”

話音剛落,車再次提速。

推背感襲來,遲清和連睡都睡不踏實,敲擊著表盤計算時間。

車輛開始駛入隧道,隧道裏的燈不知為何全壞了,周圍迅速陷入昏暗。

就在他想著該怎麽拖時間,突然剎車。

他不受控制往前,撞上前面車座的靠背,頭腦發暈,隱隱約約聽到幾聲抱歉後,車門突然被拉開。

緊跟著他的鼻尖嗅到熟悉的香氣,身體落入溫熱的懷抱。

遲清和有些迷茫,即便看不見,卻本能伸手,環抱住宮華歲顫抖的身子。

宮華歲抱起人就往自已車上走。

環境灰暗,遲清和看不清隧道裏面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裝備,直覺卻告訴他了兩個字——

危險。

這種危險遠遠超過了在宴會上,宮柏齊對他做的。

這才是最真實的宮華歲,比他調查到的,還要強大。

“看著他,等軍隊的人來。”

宮華歲隔著車窗,對外面待命的人落下這句話後,便踩下油門走了。

灰暗的隧道,伸手不見五指,他連燈都不需要開,就到了出口。

重見天光,遲清和都還有些恍惚。

事情解決的太輕松了,輕松到跟夢一樣。

剛才的他,甚至連宮柏齊的聲音都沒聽到。

是被打暈了嗎?

那不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

還是說……

就在他苦思冥想時,宮華歲扯住他的手,“他最信任的助手,是我的人。”

所以找到宮柏齊,迷暈他,很簡單。

遲清和如夢初醒,由衷對宮華歲豎起一個大拇指,“真厲害。”

他的唇角始終掛著笑,完全沒有被綁架後驚恐害怕的情緒。

宮華歲卻發出一陣苦笑,“一點都不厲害,連你都保護不了。”

“為什麽保護不了?我現在不是安安全全地待在你身邊嗎?”

遲清和耐心安撫他。

“而且我跟他走,也是計劃中的一小環,我承認確實有點危險,但是收益很大,值得冒險。”

他跟宮時暮費了不知道多少人力,金錢才找到被宮柏齊藏起來的軟肋。

南極那種寒冷的地方,人煙稀少,很利於保存“寶物”。

說實話,隔著屏幕看到女人始終紅潤的唇色,第一感是害怕。

十幾年了,居然連一點屍化痕跡都沒有,簡直……

當晚,他就做了個噩夢,冷汗浸透睡衣,睡覺時都在發抖。

好在那時他在外省出差,沒有讓宮華歲看到,不然又要擔心了。

如今再次回想起來,依然是場不美妙的體驗。

遲清和深呼一口氣,極力將那詭異的一幕趕出腦海。

“清和?”宮華歲把車拐進廢棄工廠,語氣裏滿是擔憂。

遲清和眼珠子僵硬地轉了轉,努力扯出笑容。

“怎麽了?”

宮華歲定定瞧著他,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發出聲音,“你出了好多汗……是在害怕嗎?”

“沒有。”

宮華歲抿了抿嘴,不相信遲清和的說辭,囁嚅來了一句。

“你怕我嗎?”

“不怕啊。”

“可從你坐上車開始,一看到我的臉,就會馬上避開眼神……”

宮華歲緊張道,“剛才只是個意外,我只是太害怕了,就多找了點人,我平常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是混黑的,不會平白無故打人,也不會家暴,更不會傷害你……”

遲清和聽罷,眨了眨眼睛,噗嗤一下笑出來。

“你好像很害怕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很恐怖嗎?”

宮華歲握緊方向盤,“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在你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你最喜歡的一面。”

最喜歡的一面?

是那個愛撒嬌的任性小可愛?

遲清和點點頭。

他確實鐘愛這款。

恨不得把賺到的所有錢都給他買東西。

確實太大男子主義了。

“我喜歡你的任何一面,嗯,不管是什麽樣子的。”

遲清和話音剛落,安全帶的哢嚓聲就響了起來。

遲清和還沒來得及發出疑惑,宮華歲就突然跨過中控臺,壓到他身上。

座椅被放倒,宮華歲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呼吸急促,眼尾發紅。

“我說錯什麽了嗎?”遲清和咽了咽口水。

他不理解對方為何突然興奮起來,這一秒他只覺得後腰發酸,有點想逃。

“沒有,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遲清和尷尬笑了兩聲,伸手抵住宮華歲的胸膛,“原來是這樣啊,哈哈,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們要不先回去?你哥應該還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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