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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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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不知道什麽時候,幫唐硯之架著腿的人已經換成了李醫生,這樣的分娩姿|勢是優先為產夫考慮的,對醫護人員來說的確操作不便。

只是,也不見得產夫生得有多麽順利。

對男人來說,孩子進入**之後,才算是女人剛剛開始分娩的時候,可事實上他們已經在產床|上努力了一個多小時。

唐硯之的情況更加不好,胎兒下行,一點點撐開骨圝盆的劇痛讓他被架起的腿抽圝搐不止,下圝體憋漲墜痛難當,可每一次用|力,仿佛只是徒勞地讓羊圝水從穴圝口流失,巨大的胎兒在**中摩擦著下行,幹涸而灼燒般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栗。

但他一分一秒也不敢停止,生怕孩子有什麽不好,拼了命地按照助產士傳來的醫生的指令,咬緊牙關一陣又一陣的往下用|力。

“用|力。”

“嗯——”

“太短了,來堅持久一點,用|力!”

“嗯——嗯呃——呃——”

“已經可以看到寶寶的頭了哦,加油,很快了!”

助產士欣喜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唐硯之的時候,他痛得那麽厲害,眼眶整個濕圝潤發紅,嘴唇灰白哆嗦不止,卻還是第一時間扯出一抹欣慰而滿足的笑容,看得人一陣心酸。

他笑得真的像個嘗到了什麽甜頭的孩子,可是他明明那麽痛。

胎頭逼近產口後,唐硯之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能感覺到胎頭在產口廝圝磨得厲害,但就是出不來,他痛得有些發昏,每次醫生的指令傳給助產士,再傳給他,他都有些跟不上了,就錯過了用|力的最佳時機,每次竭盡全力地深呼吸,胸腔裏都火圝辣辣的痛,每次咬緊牙關的用|力,也只是徒勞地撕扯著產口。

推不動。

生不出來。

孩子會不會不好了。

小願知道了,會不會更恨他。

可是,好疼。

他無助地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抓圝住些什麽,想說自己情況不對勁,卻發現自己已經連呼吸都困難,張嘴便是一陣劇烈而短促的喘息,喘得兩眼昏黑也上不來氣。

他不知道李醫生正拿著氧氣面罩覆在他口鼻之上,不斷地給他順著胸口,他渾身上下仿佛只剩下了痛覺。

郭醫生滿頭大汗地檢|查著,孩子一切都還正常,只是產夫情況糟糕,應該是持續強烈的用|力刺圝激了心臟,呼吸困難體力透支,可似乎又不止這麽簡單。

不論如何,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剖圝腹產。



可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唐硯之聲嘶力竭的微弱呼喚。

小願,小願,小願。

他連續不斷地喊著這個名字,聲聲嘶啞哽咽,帶著輕微的哭腔,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嗚咽。

小願,真的很疼。

我知道你不會來,可是我喊一喊你的名字可以嗎,這樣真的會好很多。

你如果知道的話,會覺得惡心嗎,會不會很生氣,我沒有資格這樣叫你的名字了,對嗎。

可是,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麽疼。

小願,我很想你。

最後一次,可不可以。

小願。小願。小願。

我,很想你。

眼淚瘋狂地從他渾濁渙散的眼睛裏湧圝出,迅速洇入早已被汗水濕|透的軟枕裏。

助產士急中生智,握著他的手胡亂安慰:“小願在這裏!在這裏!你快用些力,寶寶馬上就能出來的了!”

他不知道看到了還是沒看到,灰白發紫的嘴唇大張著,在喘息的間隙,仍舊不斷喊著小願,喊著孩子,仍舊在哭,眼淚和汗水一起瘋狂地流淌著,卻已經重新開始了艱難痛苦而漫長的推擠。

郭醫生眼眶有些發紅,繼續道:“好,唐先生再加油,很快就好了。”

“嗯——呃——小願……小願……”

給唐硯之架著腿的李醫生眉目都糾結成一團,唐硯之每次用|力,他都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陣緊繃的顫|抖,蒼白的脖頸上青筋爆出,被他架起的腿也緊緊地繃著,揪扯出清晰而脆弱的肌肉紋理,他毫不懷疑他再這樣拼命下去,身|體裏的血管會直接崩裂。

“郭醫生,要不……”

“別說話,看著產口。”

所幸,在這樣的努力下,胎兒的腦袋終於艱澀地從窄小的產口|中擠了出來,李醫生膽戰心驚地,看到那處隱秘的地方此刻高高的突起,已經撐到了極限,孩子血|淋|淋黏糊糊的腦袋緊緊地卡在那裏,周圍得皮膚繃得蒼白發緊,隱隱掙出了血絲,仿佛隨時都會裂開。

股間已經含了半個胎頭,照理說應該很快就能生出來,但是唐硯之產力不濟,孩子也大了些,他無數次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緊緊揪扯著身下的被褥,微微擡起身|體咬緊牙關憋氣往下推,每次都憋十幾息,胎頭也稍稍往外拱了拱,可是他一脫力,那個調皮的小腦袋又會縮回去,李醫生恨不得直接把孩子拽出來,但是胎頭沒娩出來,誰都沒辦法。

郭醫生不斷揉按著他的產口,幫助他放松以便更好地娩出胎兒,但是還是在頭圍最大的地方嚴實地卡住了。

孩子在下面這麽堵著,一用|力就是撕|裂一般的痛,而且怎麽用|力也下不去,唐硯之難受得幾乎窒|息,不得不一邊吸氧一邊用|力。

一陣猛烈的陣痛襲來之時,唐硯之喉|嚨裏幹啞地喊了聲小願,身|體猛地擡高,然後劇烈地抽圝搐了一下。

胎兒的頭終於娩出,伴隨著一大股血水羊圝水。

醫生抓緊時機,將兩根手指塞|進了他的產口之中,拖住了胎兒的下巴。

原本容納一個胎兒就已經到極限的產口忽然又塞|***手指,那突如其來痛苦是可以想象的。

唐硯之痛得幾乎失控,一聲低吟過後瞬間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被架在半空中的腿甚至顫|抖著想要合攏,可是在助產士捏他手心讓他用|力的時候,他痛得一片混沌,卻還是第一時間提起一口氣,拼命地往下推擠。

揪著床單的指甲個個發青,有一兩個甚至已經隱隱翻起,滲出圝血絲。

胎兒在緩慢下行。

他不停地喊著那個千篇一律的名字,跟著宮縮慢慢用|力,努力地娩著孩子。

醫生勾住胎兒的下巴,伴隨著產夫的用|力緩慢均勻地將胎兒往外牽拉。

孩子的小肩膀終於也一點一點,劈|開傷痕累累的產口擠了出來,然後便是肚子、胎臀……

“噗嗤”一聲,整個身|體都出來了!

唐硯之微微擡起的身|體驟然跌下,瞳孔在生下孩子的一剎那急劇地收縮了一下,便開始渙散,幾近暈厥。



情況嚴峻,郭醫生沒有猶豫迅速準備開始第二個孩子的分娩。

產夫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壓腹是不可避免的了,李醫生將唐硯之的腿放下,幫助他改成了仰臥姿|勢。

“小譚,看好他,別讓他亂動。”郭醫生滿頭大汗地說著,將肘部屈起,放在了唐硯之仍舊高|聳的腹部上。

郭醫生說的話似乎沒有多大的意義,因為唐硯之已經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剛開始壓腹的時候,他還會顫|抖嗚咽,後來那一點點的力氣,就都用來推孩子了。

“產夫堅持十秒,用一點力跟著推!一,二,三,四……”

“嗯——呃——”

“很好,再來!還是十秒!”

“嗯———呃——呃……”

“好好好,很好很好,寶寶的頭已經下來了,很厲害了,我知道你很疼,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來——”

“嗯呃……嗯呃……”

他拼命用|力,面色發灰,兩眼充圝血,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不時大張著,艱難地呼吸氧氣抵|抗疼痛,冷汗淋漓地從他額頭滑落,助產士怎麽擦也擦不完,因為他每一次跟著壓腹用|力,都需要拼著全身上下的力氣一起推擠,體力迅速流失,變成了流不盡的汗水。

他真的很聽話,明明沒有力氣,明明壓腹已經讓他痛苦的幾乎昏|厥,但只要醫生告訴他用|力,他無論如何都會咬牙深深吸一口氧,然後撐著一口氣往下推。

可是,唯獨讓他喊一聲疼,他卻怎麽也不喊,漫長的產程已經過去四個多小時,他卻從未喊過一聲,只有堵在喉|嚨裏的喘息與嗚咽,還有時不時聲嘶力竭地喊著的那個名字。

助產士有點想哭,她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見過這麽堅強又努力的產夫了,生產本就艱難痛苦,他又聽不見聲音,更是困難了十倍,他卻把它當成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努力地去配合醫生的指示,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也沒有歇斯底裏的痛罵,每次告訴他寶寶很好寶寶快要出來了,他都會笑得像個孩子。

所幸,上天還是眷顧了他,第二個孩子下來得很快,沒多久就帶著他體|內的鮮血擠到了產口,醫生幫著拓寬產道,胎兒的頭顱整個就伴隨著一大股羊圝水血水被生了出來。

胎頭娩出後唐硯之徹底沒了力氣,癱在產床|上嘶啞地喘息著,仿佛脫了水的魚,連眼睛都睜不開,醫生們又是推腹又是轉胎位,終於將孩子整個從他身|體裏拖了出來。

孩子被拖出來的那一瞬間,助產士終於聽到他在整個產程中發出的唯一一聲呻圝吟,那是筋疲力竭山窮水盡,無可奈何之下的一聲痛呼。

與此同時,他的眼角再次湧圝出滾|燙的淚水。

兩個孩子都很健康,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剛剛出生的小嬰兒渾身上下通紅通紅,像極了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兩顆大果子。

新生兒科的醫生趕緊上來接應,沒幾下兩個孩子就在產房裏哇哇大哭,助產士聽到孩子的哭聲,眼淚也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覺得十分心疼。

孩子哭了,那樣響亮而清脆的哭聲,昭示著新生命的茁|壯和健康,整個產房裏的人都聽得見,只有辛辛苦苦生下他們的父親聽不見。

唐硯之整個人仿佛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目光毫無焦距,手指虛顫著合不攏,嘴角扯出來的笑容因為太過吃力而十分難看,聲音嘶啞虛弱得每個字都仿佛帶血:“孩子…好…嗎?我看看…看看……”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得聽不見了。

助產士急急忙忙將孩子抱了一個過來,臉色卻瞬間慘白:“唐先生!唐先生你怎麽了?!”

產床|上的人,正用那只傷痕累累的手用|力抓撓著胸口的衣料,臉色是窒|息的青紫,血肉模糊的嘴唇大張著,似乎想要呼吸,卻終究沒能把氧氣吸進去一分一毫。

下一秒,他重重地嗆咳一聲,鮮血從喉間噴濺而出,落在雪白的枕頭上,被上面的汗水迅速地暈染開來。

他虛弱得像風中殘燭一般喊了一聲小願,一聲孩子。

可他終究沒有等到他一直喊的那個人,也沒能看孩子一眼,就再沒了聲息。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原本已經安靜了的兩個孩子,忽然又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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