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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虛浮生 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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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虛浮生 登門拜訪。

稀薄的夕陽, 從南窗照進來,落在青石的地面之上,落下碎金的光影,連同窗外樹梢之上的積雪, 也一並反射而來。

“這是我的上官, 這回來此, 想來是來送些年禮。”

殷胥原本微微含笑的唇角,在這一刻深深地落下, 他目光落向幼青,深深地頓住。

幼青轉向殷胥的方向, 頂著這目光,眉眼輕輕垂下,不敢擡頭:“多謝大人來送年禮,這是微臣的師父。”

餘夫人終於回過神來,來不及深思,既然是幼青的上官, 她理應好生招待, 正要先開口寒暄。

殷胥也已轉回心神,略上前一步,先行寒暄見禮, 舉止流暢自然而不失分寸,語氣中微帶了幾分敬。

“夫人安好, 貿然登門叨擾,某深感歉意, 略備了幾分薄禮,來提前道賀新年。”

說著,身後的隨從上前, 非常自然地將備好的薄禮,交予了立在一旁的玉葛和丹椒,又低聲道了幾句煩擾致歉之語。

餘夫人見狀先是吩咐人去沏茶,緩聲請殷胥於桌案旁坐下,又道幾句倉促之下招待不周深表歉意之類的話語,殷胥皆是一句一句溫聲以禮而答。

丹椒端了茶水過來,幼青連忙接過,親自擡手倒下兩盞,一盞先放在了餘夫人面前,一盞放在了殷胥面前。

餘夫人見狀微頓了頓,沒有說話,端起了茶盞,低頭輕刮了刮浮沫。

幼青趁著間隙,望向了殷胥,目中帶了幾分心虛的歉意,很隱蔽地伸出手指,比了個小人叩拜磕頭的動作,又以嘴型無聲地討饒。

殷胥目光微頓了頓,半晌收回視線,垂目望著茶湯。

餘夫人此時開口道:“這些日子,小徒新進太醫署,想來有諸多不熟之處,還要多謝大人的照顧了。”

殷胥道:“不敢當,薛太醫醫術很好,素日勤奮好學,且無論是對上還是對下,皆是不出分毫差錯。”

餘夫人道:“大人過譽了,她若能不添一兩處麻煩已算好的了,還要多謝大人平日裏的包容照顧。”

幼青沏過茶水後,就安靜立在一旁,豎起耳朵認真聽著兩人的對話,聽下來,懸起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餘夫人沈吟半晌,放下茶盞,望著幼青開口道:“回來之時,為師帶了幾種藥材,好似還沒有拿出來,若是不好生保存,可能會失去藥效,你去幫忙看一下。”

幼青楞了下,有些疑惑,師父回來帶了些藥材嗎?她有些記不大清了,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這是要支開她嗎?

幼青腳步微挪,看向餘夫人。

餘夫人目光輕瞥:“快去。”

幼青知道這是一定要支開她的意思,抿了抿唇,也不敢多言,步伐緩慢地,轉身走了出去,中途還又回了一眼。

當走到放置藥材的小庫房時,幼青腳步停住,垂目不解思索,為什麽師父要支開她,單獨同他說話?要說什麽?

難道是發現了什麽?

可是她也沒提及什麽同他有關的,今日也表現得很疏離,他也是很正常的上官態度,師父怎麽會發現其中端倪呢?

幼青想不明白,兩人會說些什麽。

半晌,她蹲在地上,開始清點藥材。

正屋之內,天色已盡暗下來。

玉葛和丹椒都忙碌著備飯去了,餘夫人望了一眼天色,起身正要點亮燈火,可沒瞧見火折子。

餘夫人目光環顧一圈,一時還沒瞧見之時,殷胥已起身極其順暢熟練地,從多寶架上最靠左的位置,取下了火折子,擡手點亮了燈火。

燈火撲簌著輕閃。

餘夫人心中微沈,面上卻不動聲色。

殷胥點燃燈火之後,輕輕將手裏的火折子放回去,瞥見餘夫人的目光,心中知道方才下意識的舉動,已然顯現出了幾分不妥當了,但他神色依舊維持自然,向著餘夫人微微含笑。

餘夫人端著茶盞,淡淡開口:“大人經常來拜訪嗎?”

殷胥面不改色:“不算經常,只是逢年節來帶些節禮來拜訪一下。”

餘夫人半晌輕應了聲。

“小徒雖瞧著溫順,但性子慣來很倔,是給大人添了很多麻煩吧,大人還能如此關切下屬,當真是小徒的福氣。”

殷胥道:“薛太醫性情很好,不能稱作是倔,應當稱作執著,於學問一事上又極刻苦的鉆研,平日處事又極為寬和體貼。她無一處不好,從來稱不上添麻煩。”

餘夫人又道:“小徒和離之後,一人在此居住,想來生活也有諸多不便之處,也是多謝大人照料了。”

殷胥頓了頓:“舉手之勞。”

餘夫人擡眼:“冒昧問問大人,家中應當是已有了家室吧。”

殷胥緊跟著回道:“並無,無妻無妾,孑然一身。”

餘夫人輕哦了一聲:“大人如此才貌,定然能尋著極好的良緣,先立業再成家,也是極好的。”

殷胥道:“其實很想成家。”

餘夫人道:“小徒倒是同大人相反,和離之後,如今倒是徹底歇了再婚的心思。”

殷胥端著茶盞的手一頓,他低眉輕輕撇取茶湯上的浮沫,垂目輕飲茶水,思索片刻,正要開口之時,簾櫳掀起。

幼青走了進來。

玉葛和丹椒也隨之而入,又輕聲向著餘夫人問,可要現在擺晚膳。

餘夫人看了一眼天色,外面還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對著殷胥詢問:“大人可要留下用膳?”

殷胥正要回答。

餘夫人又蹙起眉頭道:“現下天色著實是太晚,還下起了雪,再過一陣子,怕是路要不好走了。”

殷胥起身道:“確是太晚,不敢多叨擾,此番來登門拜訪,實是失禮了,多謝夫人不厭招待。”

餘夫人回了幾句客氣之語,又祝了幾句路上平安之類的話,也起身隨之送出了府門之外。

殷胥道別之後,登上了馬車。

餘夫人正要攜著幼青回去之時,幼青忽地頓住腳步,低聲道:“師父,你先回去吧,我想起太醫署那頭,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說清,我說幾句就回來。”

餘夫人看了幼青一眼,幼青有些虛地輕輕攥緊掌心,正要說其實不說也可以,餘夫人已經點了點頭,道:“既是太醫署的要事,趕緊去吧。”

言罷,餘夫人回了府內。

幼青連忙走過去,低聲喚:“陛下?”

一陣沈默。

幼青頓了片刻,自己登上了車馬,掀開帷裳之後,殷胥正坐在榻上,垂目輕飲著茶水,桌案上放著一卷書。

幼青先開口解釋道:“我沒想到師父今年突然回來了,她也不知道這些事情,我就想著不拿這些事來煩擾她了,今日多謝陛下圓場。”

殷胥沒有說話,仍垂目看書。

幼青又道歉:“委屈陛下了。”

殷胥依舊沈默,眉目冷淡。

下一刻,懷裏突然撲上一團柔軟,殷胥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唇被人親了下。

殷胥瞳孔微震。

幼青又試探著親了下。

殷胥眼神變了,正視著眼前人。

幼青見他沒什麽反應,正要從他懷裏退出來,就被牢牢地抓了回去。

而後,過了好一陣子。

幼青被親得雙眼有些迷蒙。

殷胥終於饜足地唇角輕勾,他低頭摸眼前人的臉頰:“除夕夜陪朕一同過,朕有重要的事要說。”

幼青好半晌,終於回過神,點點頭。

殷胥摸摸幼青的臉道:“先回去吧,你在此待的太久了,再晚怕是不妥。”

幼青忙點點頭,而後下了馬車,在雪裏略站了站,等到臉上的溫度下去了,又把衣衫理整齊,心中組織了一番問起時的說辭,這才敢往府裏走去。

馬車之內,殷胥仍有些回味,方才她主動吻上來的滋味。

半晌,他忽地想起似乎忘記提醒她,餘夫人可能已經瞧出來了,事情已經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殷胥掀起帷裳,已不見了人影。

他遂放下了帷裳。

馬車緩緩地行駛遠去。

正屋之內,幼青正了正神色,才緩緩走進去,心中還有些忐忑,好像確是有一些太久了。

餘夫人正在桌案前,見幼青回來了,於是道:“快坐下吃吧,膳食都快涼了,方才又熱了一輪,正好如今還算溫熱。”

根本沒有詢問的意思。

幼青懸著的心松下,她連忙坐下來,凈手後開始用膳。

餘夫人又夾了幾道幼青愛吃的菜,幼青心懸了大半日,如今終於松懈下來,也覺腹中饑餓,不知不覺用了極多。

膳食都用盡,而後撤了下去。

餘夫人坐在了軟榻上,幼青又賴了過去躺在餘夫人的懷裏,輕聲敘述起,太醫署的些許趣事。

餘夫人時不時應聲。

不知道為什麽,幼青總覺得師父說話的興致不是很高,於是停下了話茬。

餘夫人見幼青停下,問:“不講了?”

幼青道:“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餘夫人輕應了聲,慢半拍地開口。

“那我還有話要說。”

幼青擡頭望過去。

餘夫人神色淡淡,摸著幼青的腦袋,語氣仍是溫和:“做到哪一步了?”

幼青瞬間頓住。

餘夫人補充道:“就是今日來的那人,同他做到哪一步了?”

幼青徹底僵住。

餘夫人瞥見幼青的神情,原本溫和的笑容都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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