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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見卿卿 紅梅掩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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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見卿卿 紅梅掩映。

夜裏飄起了細雪, 細細碎碎的靜謐,屋內燭火在窗前輕爆,香爐上蘊起幽幽的暖香,整個裏間都暖意融融。

殷胥望著她, 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幼青握著書卷的手攥緊, 頭腦一片空白, 她擡眸望著眼前人,眼睛微微睜大, 略顯緊張地抿了抿唇瓣。

他說想留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是要一起歇息嗎?

玉葛明顯也想到這裏,立在一旁雖是屏氣凝神, 但眼瞳都因著震驚而驟縮,這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昨日和離,今日就登堂入室。

“這裏應有廂房吧。”

殷胥放下書卷,眸中蘊了笑意,近乎戲謔的眼神,“朕於廂房暫住一晚而已, 明早就離開。”

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幼青呆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倉促應了聲是, 都不敢再擡頭,放在身前的手指一點點扣緊, 隱隱的尷尬浮上心頭。

是有廂房,怎麽也不會在一起歇息。她方才都想到哪裏去了。

而且陛下這樣的人, 也不會做這樣突然又失禮的事情。

幼青低聲喚玉葛,玉葛傾身側耳聽,是讓提前把東廂房收拾出來, 聽罷後,玉葛就快速轉身出去了。

做罷這些後,裏間又陷入了安靜,而且只剩下兩個人,總有種微妙的氣氛,幼青匆忙低頭看書。

殷胥卻沒有看書。

垂頭讀書的人,在昏黃的燈火之下,長長的眼睫輕垂,看起來是很認真的樣子,唯獨耳根染上緋紅。

殷胥唇角忍不住緩緩勾起。

從前她氣惱或是窘迫的時候,耳根就會偷偷的紅了,怎麽都不看他。

如果實在是惱極,還會沖他發脾氣,在他的面前,是旁人從來沒有見過的真實又肆意,讓人怎麽都移不開目光。

溫暖的裏間,熱意氤氳著,凝結在窗紙之上,濕濕的水汽一滴滴滑落,在窗臺上滴出清脆的聲響,燭火時不時輕爆。

殷胥垂下眼眉,看著手中的書卷。

一排排的黑字,都仿佛在眼前跳動,卻沒有一個字入心。

幼青也沒有看進去,腦海裏在不斷地回想方才那一瞬的窘意,整個裏間,靜謐得落針可聞,誰也沒有說話。

玉葛進來的時候,瞧見這一幕,察覺到其中無聲的尷尬,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半晌低聲道:“東廂房已收拾好了。”

幼青輕應了一聲,垂目盯著書卷。

而殷胥已起身,提步往東廂房而去。

不知道為什麽,幼青舒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微微楞神一陣,終於起身隨著玉葛去凈室沐浴更衣。

待從凈室出來,已是夜深,細雪還在靜靜地落著,裏間的暖意驅散了寒氣,燈燭已都熄了,分明是很好眠的夜晚。

而幼青抱著衾被,睜眼望著帳頂,不僅沒有分毫的睡意,反而愈發清醒。

眼前的裝設,再與沈府的不同,這種微微的陌生感,恍然使人發覺,原來她真的已經和離了,她真的離開了沈府,她住在了這三年來想了無數遍的自己的宅院。

而不遠處的東廂房裏,住著他。

幼青不知道為什麽,腦中驀地浮現,先前他坐在西窗下,手裏執著書卷,眸裏含著戲謔的笑意望過來,燈火跳躍在如玉般的俊顏,像是回到了從前。

真實又生動。

幽幽的檀香似乎還殘留著。

隔著兩道墻,半個宅院,幼青還是有一種被侵入生活的,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越想越清醒,幼青拉起衾被,徹底蒙過眼前,整個人躲在裏面,那無處不在的檀香才像是漸漸消失了,她才沈沈睡去。

天還漆黑著,沒有一點亮。

殷胥已經起身離開了,走之前瞧見了正房依舊是漆黑的,也沒有再打擾,只唇角略勾了勾,攜著侍從靜悄悄地回宮了。

隨行侍從互相對視,皆是松一口氣。

今日還有早朝要上,若是無緣無故突然不出現,朝中恐是又要起一些議論了,雖然昨夜沒回宮已是逾矩了,但幸好陛下還沒色令智昏到這個地步。

不過也有好處,陛下的心情極佳,這幾日是所有人可見的春風滿面,無論是臣子還是隨從都是輕快許多。

下朝之後,殷胥就被喚至了慈寧殿。

殿內日頭正好,光影下塵灰浮動,而太後正在簾後抄著佛經,聽見宮人通傳,才凈了手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殷胥請了安後,在榻上坐下,瞧見了桌案上一沓佛經,還沒開口說話,忽然覺察到了此刻的微微不對勁。

太後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望著皇帝。

殷胥擡起了眼,忽地思及應當是昨夜沒有回宮傳入了太後的耳朵裏,正欲開口解釋一番糊弄過去。

太後近乎於直白地開口:“不道義的事情,不能做,臣下之妻不可欺。”

殷胥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垂目飲了一口之後,才回道:“沒有做。”

太後目光猶疑。

殷胥道:“兒臣當真未做。”

太後直接問:“和離是怎麽回事?上回宮宴更衣遲遲未歸怎麽回事?昨夜徹夜不回宮是宿在了何處?”

殷胥沈默下來。

太後瞧見這神情,頓時已知,這是八九不離十了,絕對是同沈夫人在一處,她猜得是一點都沒錯。

“看來抄經無用。”

殷胥道:“佛法通透,兒臣習得許多。”

太後沈默了瞬。

都習了些什麽?

佛法中是教他迫著臣妻和離了?教他上回吃人唇脂?還是教他待人剛和離了,就徹夜不歸地在那裏宿下?

殷胥只飲著茶,垂目輕思。

和離是有他在其中作梗,半是強硬地逼著沈文觀和離,但她本也是願意的。上回宮宴她更衣遲遲未歸,是同他在一處,但的確沒有做什麽,只是說兩句話而已。昨夜徹夜不歸,雖是同她在一處,但也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的確沒有做不道義的事。

太後道:“陛下逾矩了。”

殷胥輕應了一聲,這條罪名他的的確確是犯了的,半晌,他輕聲開口。

“很快就不算逾矩了。”

在太後驚疑的目光中,殷胥飲盡了最後的茶水,也沒有再解釋,只起身告罪離開了慈寧殿。

日頭正好,暖暖地照在宮道,夜裏鋪下的薄雪化成水珠,凝在含苞待放的紅梅之上,總似是有些蓬勃的新意。

殷胥望著枝頭的鳥雀,忽地想起了昨夜昏昏的燈火之下,眼前人輕顫的眼睫,輕抿的唇瓣,還有緋紅的耳垂。

是很真實的小情緒。

在那一瞬,所有的生疏,好似都冰消溶解,但也只有一瞬,隨即恢覆如常。

從前無論是哭是笑,是嗔是喜,她只會在他的面前展現出最真實的一面。

殷胥忽然無法抑制地想。

這分別的三年以來,她同沈文觀成婚的兩年以來。

她是不是已經習慣了依賴沈文觀,是不是只會在沈文觀的面前,放肆地展現自己所有的情緒。那雙盛滿笑意的明眸,是不是只望向沈文觀,不會再望向他。

殷胥停住腳步,闔了闔雙目。

她已經同沈文觀和離了,一切都在重新開始,縱然從前心儀沈文觀,往後也不會再有這一天了。

她會慢慢習慣他。

待回至兩儀殿,處理罷政務之後,天色尚且不算遲。

殷胥輕車熟路地出了宮,往靜安坊的方向而去,停至了熟悉的宅院門口,侍從也駕輕就熟地守在了門口。

宅院之內,丹椒正坐在階下,瞧見來人之後頓時站起了身,垂首行了禮,還沒來得及說話。

殷胥已越過她,提步往裏而去,隨手解下氅衣遞給身後的侍從,一邊問:“你家主子如今可是在忙?”

進入屋內的瞬間,肉眼可見的冷清。

丹椒慢了一步回答:“回稟陛下,我家夫人午後就出門了。”

殷胥問:“何時回來?”

丹椒搖搖頭:“奴婢不知道。”

殷胥問:“去做什麽了?”

丹椒仍然搖搖頭:“奴婢不知道。”

殷胥垂下眼,望著空蕩的外間,什麽都沒有交代,就獨自出門了?

丹椒奉了茶上來,忽地想起什麽,補道:“我家夫人是同沈二爺一同離開的,聽著好像似是要出城去,不知道要做什麽。”

茶盞驀地碎裂,茶水混著碎瓷飛濺。

微黃的茶湯在地上聚起小水窪,映出年輕帝王冰凍的身形,徹底凝住的神情。

整個屋內,溫度降下。

丹椒有點懵然,看著帝王踩過碎片,離開了外間,走出宅院上了車馬。

“出城。”

午後飄起細雪,昏黃晚霞燒在天邊,京郊之外,烏泱泱的人馬飛馳,腰間佩劍在風雪中深寒。

為首之人高頭大馬,一手挽著韁繩,玄色氅衣隨風而揚,俊冷眉目在細雪中愈發冷冽,身後隨從亦是通身玄黑。

最終勒馬停於,一所梅園之外。

梅園青瓦石墻,紅梅枝斜生,細雪細細密密地落下,雪中紅梅愈盛灼,肅肅地立在風雪之中。

殷胥翻身下馬,侍從前面開路,拿出袖中的令牌,腰間佩劍漆黑。

本來要詢問有何事的守門小廝,一見這便不是一般人,頓時連走帶跑著去開門,連一下都不敢耽誤。

梅林的長亭之中。

沈文觀坐在石凳之上,捧著一盞熱茶飲了一口暖身,又放在石桌之上,今日也真是夠倒黴的。

也是怪對不起薛二。

揚州的部分田產,很多是薛二辛辛苦苦置辦下的,和離的時候忘記分這些了,他就去靜安坊找薛二分田產,她看了之後也沒要多少。

沈文觀就想著補償一下,但薛二這人性情固執,恐是又不要。

他想起京郊有座莊子,專門種些稀有的藥材,便想問薛二要不要。

幼青想親去看看,沈文觀想著她一個人去恐是不大方便,他正好今日空閑,不如帶她去莊子上瞧一回,結果雪崩堵了路不算,回來的時候馬車也壞了。

這下他跟薛二被困在半路,只能在這處梅園暫且歇歇腳。

沈文觀直嘆氣,一陣懊悔。

今日出門就該看看黃歷的。

幼青立在不遠處,望著天色,這雪怎麽瞧起來又愈下愈大的趨勢,她眉心輕輕蹙起,攏了攏鬥篷。

沈文觀端著茶盞:“坐吧,你著急也沒什麽用,馬車還在修,應該快了吧。要麽你實在著急,騎我的馬回去好了。”

幼青思索了下,搖了搖頭,騎馬在長安城內行走實在太顯眼了。

她是有點擔心太晚了,宵禁一下,回城都回不了。

沈文觀吃著茶,忽然想起什麽,目中露出些許八卦的神色:“你同陛下如何?”

幼青頓住,緩緩轉過身。

沈文觀想了下,咋咋舌,煞有介事道:“我看陛下是個心黑的,你反正長點心吧。”

幼青垂下眼眉:“他是很好的人。”

沈文觀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他就說薛二是個單純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上回被威脅和離還歷歷在目,他當時都覺得他若不答應,根本走不出那道門。

再說頭一回入宮覲見的時候,沈文觀現在回想起來都恍然明白了,陛下那分明就是挾私而報,他又是被灌酒,又是挨了一頓揍。

陛下一看就不是簡單的角色。

還有退婚那樁舊事擺在前面,就算薛二是說有旁的緣由,可不管是什麽緣由,退婚是真的,心裏肯定是有疙瘩的。

現在瞧著陛下很熱絡,等過一陣子,新鮮勁,熱乎勁過去,變心了厭棄了,舊事再重提上來,薛二日子怕是不好過。

還不如不和離呢。

沈文觀又飲了口茶,語重心長地道:

“別看陛下現在對你好,那要看以後能不能一直對你好,日久見人心,誰能保證得了以後的事,你要想想退路。”

幼青沒有回話,走入了梅林之中。

雪地之中,紅梅初綻,叢生的斜枝上點綴著點點秾艷深紅,幽幽的暗香緩緩侵襲而來。

這樣的安靜之中,心緒也平靜下來。

三年的別離,三年的流言蜚語,三年的辛苦生活,還有當年棄她而去的背影。

幼青其實很想忘記,可也沒有辦法徹底地忘記,就算說著不在意,心底還是會有一點在意。

可還是不爭氣地,會想要靠近他。

梅林之中,紅梅灼灼欲放。

幼青仰頭望著,腦中驀地浮現,重逢以來的點滴,他們總是沈默著一言不發,他的心緒難以捉摸。

昏黃燈火下,他放下書卷笑著看她,目中染上戲謔的笑意,也只有那一瞬間,後來又是久久的沈默。

今早的東廂房已經人去樓空了。

他們之間,不溫不熱,不冷不淡。

和離之後,好像也沒有什麽變化。

幼青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樣處理,完全不知道方法。

手足無措,倉促又茫然。

背後傳來緩緩的腳步聲,是踩在落雪之上的嘎吱嘎吱聲音,卻有些莫名熟悉。

幼青回頭看去。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立在紅梅之中,落雪沾濕了他的眉眼,俊冷的眉目在此刻竟顯出了微微的冰凍。

“陛下?”

幼青望著殷胥,她本還想著,他今早走得那麽匆忙,應當是有要事,現在怎麽突然出現在了這裏?

殷胥緩步走近,幼青仰頭望著他,心中生起了隱隱的奇怪,他怎麽了,怎麽瞧著有點不太對勁。

“你要跟沈文觀去哪裏?一走了之?”

幼青楞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他誤會了她要走?她什麽東西都沒帶,宅院也在那裏,怎麽會突然離開?甚至丹椒也在院子裏,沒有同他解釋嗎?

“我不去哪裏,我跟沈文觀出來——”

幼青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手腕已經被緊緊地扼住,殷胥望著她,眉目沈冷中蘊著怒意:“是要回揚州?還是說只想著離開朕,同沈文觀去哪裏都可以?”

“不是的,我沒想回揚州。”

幼青急忙想要解釋,話都沒說完,啊的一聲,她的手腕被攥著,連同整個人被壓到梅樹之上。

並沒有疼痛,但太突然了。

殷胥冷道:“已經落了宵禁,你根本沒有打算回城吧。”

“是馬車壞了,不是——”

下一刻,她的瞳孔驀地睜大。

唇瓣被人咬住,所有話語都被堵住。

近乎兇狠的吻,根本不像上回一樣的一觸即分淺嘗輒止,他撬開了她的唇齒,侵略性地攻城略地。

幼青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甚至有點無法呼吸。

這樣強烈的侵略,一陣麻意從唇瓣相觸之處一直傳到頭頂。幼青身體上下意識想要後退,可剛後退一分,大手握住她的脖頸,扼著她去迎合。

她眸中帶著慌亂,眼裏只剩下這張冷冽的俊容,甚至容色在慍意中更盛。

這回再不能用“意外”二字解釋。

此刻的他沒有分毫往日模樣,沈黑的眸子裏是怒,是渴望,是濃濃的欲色。

幼青喘不上氣,伸手推了一下。

殷胥停了一瞬,眉目沈沈地壓低,抓著她的雙手,驀地壓在了梅枝之上。

他欺身上前,簌簌落雪都砸在了他的發梢肩頭,落上一層白,他吻得更深。

紅梅掩映之下,玄衣背影近乎完全蓋住了其下的纖細人影,只剩下月白的衣角在微微的晃動中若隱若現。

半截皓腕映襯在白雪紅梅之上,被大手牢牢握住,修長的手背之上青筋分明。

幼青眼前一陣發蒙,竭力後退著分開了些許,新鮮空氣終於進來,她側著頭大口地喘氣,嘴唇紅腫著發麻,像是被咬破了皮,雙腿都在發軟。

她踉蹌了一下,險些站不穩摔倒,腰上又橫過一條結實的手臂,將她牢牢地攬進一個堅硬的胸口。

他鉗著她的下巴,又低頭吻了下來。

唇瓣被肆意地碾磨,她舌頭都捋不直,只能被迫喉間吞咽,臉頰因著無法呼吸漲紅,眼裏無法抑制溢出了淚花。

殷胥眉目俊冷,細雪落在他的眼睫,眸中盡是怒意甚至夾著渴求的占有。

他是誤會了她要走。

“殷子胥……”她想說話。

幼青想解釋都解釋不了,眸中含著嗆出的淚望著眼前人,她根本沒有要走。

不要再吻了,讓她先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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