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雀把茶具都擺在了桌子上，準備的差不多了就過來扶我到桌子那裏。我的身子不能夠支撐我站立許久，所以應雀給我放置的高度是可以讓我坐著煮茶的。我落座在那裏，正對著十三的床。他倚在那裏，扭著頭看著我。

我順下眼眸，看著這些茶具。我轉眸透著窗紙往窗外看去，還在下著雪。屋子裏的暖爐上的炭火紅紅的跳動著，屋子裏暖暖洋洋的。

那年，我隨雍正去荒涼之地開荒，我因病重回京。那日我早上起來，就聽到宮女太監們說下雪了。我便站到了窗口，看著外邊的皚皚白雪。屋裏也生著這樣子的暖爐，到處都是溫暖的氣息。

遠遠地看到允禟走來，我當時的心是很糾結的。他把暖手爐放到了我的手上，又往屋裏的暖爐中填了木頭，屋子裏就更加的暖和。

他還給我送來了他做的白兔糕，甜的發膩。允禟是真的沒有做菜的天分，可是，Wasabi曾經說過，感動就是最完美的一餐。

那日十阿哥、允禩、十三、十四一同踏雪而來，在那個溫暖的屋子裏聚到了一起。那一年，我們之間沒有傷害，毫無間隙。至少，看上去是這樣子的。那一年的十三，笑聲爽朗，風流倜儻，玩世不恭。卻讓人覺得暖心。

可惜，什麽都回不去了。允礻我、允禵拘禁在鐘粹宮，允禟、允禩死於拘禁地，允祥病體沈屙，而我一身傷患，我覺得自己是隨時會死去的。

我把茶送到了他的手裏，他看著手裏的茶笑了出來。他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他看著在茶杯裏旋轉著的茶葉，輕聲說道：“我到底為什麽要與你為敵？明明我們曾經是好朋友，曾經那麽開心，如今你卻無法原諒我了。”

我踱步到了桌子那裏，背對著十三。我的雙眸輕輕閉合，大滴大滴的淚珠就順著我的睫毛無聲地砸落下來了。我的手死死地抓著桌子的邊緣，我的心也狠狠地疼著。是的，沒錯，我和十三曾經是要好的，是摯友。

我咬著我的下唇，嘴裏泛起一股淡淡的鹹鹹的血腥味。我努力地壓制著我的悲傷，我對他說：“你不該這樣的傷害我，你不能要求我是不恨你的。你知道的，我把你當成一份我在宮中的依靠，當真相鋪陳在我的面前的時候，你，允祥，已然不可原諒了。”

我聽到了一聲悶響，我猛地回過頭去。我看到十三的嘴角、身上、被子上都是血點，我呆呆地看著十三。十三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手是伸向著我的。他的手指還在微微地動著，我的手顫抖著，我僵硬了，動不了了。

十三的手就那麽一直懸在那裏，我的眼淚一點一點模糊了十三的樣子。我站不穩，整個人跌倒在地上。我擡起頭，看著十三的方向。我說：“我不恨你了，我根本就恨不起你。你都是為了雍正，你敬愛你的四哥，而我深愛著他。所以，我舍不得他為難。允祥，我不恨你了。”

他的手猛地在我的面前滑了下去，他的雙眸閉上了，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流了下來。而我，終於嚎啕出來。積壓了四年之久的悲傷，終於一下子噴薄而出，徹底地爆發了。

應雀聞聲跑了進來，急忙將我拉起來扶著到了軟榻那裏。我軟在應雀的懷裏，呢喃著：“允祥，我不恨你了，真的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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