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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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雀扶著我在院子裏走走,已經是夜幕降臨了。桂饒和梅鳶、弘歷和弘晝都陪了我許久,早已經離開了。高無庸來過,說雍正國務繁忙,暫時不能來看我了。十三帶著太醫來的,太醫說我心血郁結,很難調理,凡事要自己看開才好。

這自己看開真是一件天大的難事呢,我是做不來的。我擡頭看著夜空,月亮已經不圓了。石桌上放著十二不久前送來的一壺茶,普洱香片加了梅花的。味道很特殊,很清香。我也只喝了一口,便喝不下去了。

連後宮的妃嬪,都假模假式的來看我了。雍正竟是不來,我的心裏竟是這般的失落。也許是太久以來,雍正都把我擺在了重要的位置。現在雍正不把我看得那麽重要了,我便打心底裏受不住這落差,便覺得胸口堵得慌。

我讓應雀取來了琵琶,我坐在樹下,打算彈奏一曲。應雀把琵琶遞給我,便折身去焚香了。我坐在那裏,一下子不知道該彈奏些什麽才好了。應雀見我楞神,便在我耳邊說道:“主子不如彈一曲《浣紗女》。”西施是思念著範蠡的,我是在思念雍正,還是我習慣了雍正在我身邊?

我便彈奏了這一曲,一曲未完,雍正便已經到了鐘粹宮的宮門口了。他走進來,應雀矮身施禮:“萬歲爺吉祥”雍正輕聲說:“都下去吧”然後院子裏就只剩下我、雍正、琵琶、香爐和那壺茶了。我坐在那裏,沒有起身問安。

他坐在我面前,淡淡地說:“醒了就好”只有這四個字,竟是只有這四個字。我們這麽多年,他今日來了竟是只有這四個字。我的心像被什麽刺著,我覺得好痛好痛。那種痛,讓我覺得窒息,可是我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雍正說:“這曲子很好,你平日不是喜歡撫琴嗎?今日怎麽彈起琵琶了?倒是稀奇事啊?”我咬著嘴唇,生硬地說道:“萬歲爺知道臣妾醒了,竟是這般時候才來,一句噓寒問暖的話都沒有和臣妾說,臣妾倒是覺得此事更是稀奇。”

雍正笑了,他竟是笑了出來。他的笑,無限悲涼。他說:“朕對你的愛,你在乎過嗎?你既是不在乎,朕又何必把你看得那麽重,讓朕這麽的難過呢?裕妃,朕不怪你,若說怪罪,也是朕出現的晚了。這遲到了,便是來不及了。”

我一下子便覺得悲從中來,那種說不出來的悲傷將我生生地撕裂了。他看我的眼神那麽的淡漠了,沒有往日的深情了。他愛了我十九年,整整的十九年,到了這一刻,是徹底的停止了嗎?因為我的冷漠,所以他不愛我了,是這樣子的嗎?

我不是一直都很期待著他不愛我,讓我自由的嗎?為什麽這一刻我是這麽的難過,就像是剜心之痛。我應該很高興的,不是嗎?我留在他身邊,都是為了我所愛的允禟,不是嗎?我是不愛他的,我從不在意這些的,不是嗎?可是為什麽他現在這樣說,我卻是這麽的難過,這般的無法接受這一切呢?

我的眼淚無聲地滑過我的臉頰,在他起身,從我身邊走開的那一刻。我的心,痛的封喉。我轉過臉,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十九年,原來已經十九年了。在我徹底看不到他的那一刻,我的身子便一軟,我跌在了地上。我雙手抓著我的衣襟,告訴自己不要哭。

可是當我聽到高無庸喊:“萬歲爺排駕永壽宮”的時候,我竟然失聲痛哭出來。這麽多年,我想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悲傷過。應雀過來想扶我起來,可是我的身子一直往下墜,根本就站不起來。

原來,這麽多年,我不在乎他身邊有誰,是因為我知道他心裏最重要的角落住的是我。我潛意識裏,告訴我他最愛的是我,那便別的什麽都是無所謂的。這一刻,他說不愛我了,我便徹底的明白了那一日他送我上去西寧的馬車,我為什麽那般的難過和不舍。

也許,真的從一開始便什麽都是錯的。錯了,便真的錯了。愛這個東西,只有你真的失去了的時候,你才知道什麽樣子的感覺是習慣,什麽樣子的感覺是迷戀,什麽樣子的感覺是過去的都錯了,什麽樣子的感覺是真的愛了。

我仰天長哭,我真的覺得我的世界全都是悲傷了,除了悲傷,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都沒有了。原來失去了雍正的愛,我便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真的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若不是徹底失去,永遠也不知道你曾經擁有了多少的幸福。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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