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餘日，聽熹妃說雍正一次後宮都沒有來過，一直就在養心殿忙著。東西吃的少，也不怎麽睡覺。我把他惹火了，他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是啊，換做我我也是會生氣的。這麽多年，他待我這樣的好，我還忘不掉允禟，雍正怎麽可能不生氣呢？

我做了幾樣點心，打算親自給雍正送去。我記得在我想阻止雍正娶年妙慧的時候，我也是做了糕點去見他的。那也一樣是個冬天，本是好天氣，後來下了雪。那天我穿著鑲藍色的錦袍，今日我穿了身素白的。那些逝去的日子，是不會再回來了。

高無庸在門外侯著，一見到我便迎上來施禮問好：“裕主子吉祥，您可算來了，這萬歲爺自打十幾日前從您的鐘粹宮回來，一直堵著氣那。您快進去勸勸。”我點點頭，高無庸便在前邊帶路了。我沒讓人通報，我自己直接去進去了。

雍正看到我的時候，他的好看的眸子凝了一下。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又低頭看自己手裏的奏折。他還是很生氣，可是我知道他已經不怪我了。我來了，他便什麽都原諒我了。他就是這樣的待我好，而我也就是因為這樣被他徹底的寵壞了。

我跪在地中央，沒有施禮，也沒有請安。我做了一次深呼吸，老實說我有點緊張和害怕。我咬著我的下唇，沈默了好久我才敢開口說話：“萬歲爺何必為了臣妾而不高興呢？萬歲爺還不了解臣妾的心思嗎？臣妾是真心留在萬歲爺身邊的。”

雍正冷哼一聲，冷冷地說道：“是真心，真心為了老八老九才留在朕的身邊。”我忍俊不禁，這堂堂帝王，吃起醋來，也如小孩子這般的使性子。我說：“萬歲爺，您不能要求臣妾對八王爺和允禟之事視若無睹，臣妾若真的那般的絕情，萬歲爺還會喜歡臣妾嗎？”

雍正說：“不會。”我笑眸看他，我輕聲說道：“萬歲爺，臣妾只是想見他一面，這麽多年的情意，臣妾無法一下子就忘記。可是打從臣妾想盡法子，甚至和年羹堯這等小人合作才能當上您的妃子，臣妾便沒想過還會與允禟有什麽未來和未完成的故事。萬歲爺，臣妾真的是想見他一面，最後一面。”

雍正的手握成了拳頭，他就像一頭雄獅，他要是真的發起火來，後果真的是不容小覷。其實我與年羹堯之間協議互利之事我猜雍正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我的心跳的很快，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我的手指纏著手帕，一下又一下，速度極快。可是即便是這樣子，我也沒法子鎮靜下來。他是皇帝，這一點我是記得的。

雍正喊來了高無庸，吩咐道：“送裕妃去看老九。”雍正說完話便從我身邊走過去了，那扇門關閉了，我一下子覺得我和雍正之間的距離是那麽的遠那麽的無法靠近。我的心一下子變得很難過，眼淚也含在眼圈裏，快要出來了。可是到底，我還是忍住了。

幽禁允禟的地方，比我像的還要殘破不堪，我真不知道宮裏怎麽還能有這種跟地震現場一樣的房子呢？我的心，開始疼起來了。胤禟在這裏，過得一定是非人的日子吧？他躺在那個姑且可以稱之為床的東西上，蓋的被子都露出棉絮了。他臉上都是灰，頭發披散著，衣服破破爛爛的，透著刺鼻的味道。

我站在窗口，如果那也可以叫做是窗子的話，看著他，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的樣子。高無庸幫我打開了門，灰塵味和什麽東西腐爛酸黴的味道讓我的胃直反酸水。他沒有睜開眼睛，而是桀驁地說了一句：“十三弟你又來看我了？”

我揮手讓高無庸下去，我找了個能坐下來的地方坐著。我忍住在胸口那裏洶湧著的悲傷，極力在嘴角勾勒出一個笑容。我輕聲地喚他：“允禟。”他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看著我，久久地看著我，不說一句話。他瘦了很多，這裏的確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動動嘴角，笑了一下，我說：“你沒有看錯，是我，董鄂淳空。”他便也笑了出來，這笑還是當年的樣子，滿是讓我窒息的魅惑。他淡淡地說：“我倒是希望是夢，並且不用再醒過來了。若是夢，我便有主控權，可以支配著我們的未來和人生。可惜，不是夢。”

我只是笑著，沒有再說話。我當妃子的事情，他早在進來之前就知道了。所以我們只能在這麽近也這麽遠的距離，看著對方，給對方一個笑臉。可是我真的好想抱抱他，可是我也很清楚，不可能了，這輩子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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