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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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早自習結束, 莊州偷偷從教室後門溜進來,坐在座位上打開書包,翻開習題冊。

英語課代表是個紮小辮的女孩子,她抱著一沓習題冊過來收作業, 走到莊州身旁時瞄向空白的書頁, 在小本子上一筆一畫記下莊州的名字。

“在寫了在寫了。”

他趕緊拿起筆奮筆疾書。

沈遲脖子上掛著耳機, 面無表情從正門走進來,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課代表小心翼翼地問:“沈遲,你英語作業做完沒有?今天要交習題冊。”

少年從書包裏翻出一本嶄新的習題冊,連名字也沒寫, 顯然都沒打開過,他眉間帶著淡淡的困惑:“這本嗎?”

空氣靜默了兩三秒。

莊州覺得和沈遲比起來, 自己還挺勤奮好學的, 向來是好學生的課代表一定無法容忍。

然而下一秒他聽到課代表羞澀地說:“下次記得寫, 先不記你名字。”

莊州:…………差別待遇未免太明顯

他不得不承認長一張好看的臉就是容易迷惑小姑娘, 不像他們都憑實力不交作業。

因為各科課代表在收作業, 教室亂哄哄的一片,有交作業的,有借作業的, 還有說小話的, 直到王老師走進教室時仍亂作一團。

“同學們安靜。”

王老師無奈地開口, 可應者廖廖。

但當板寸頭的燕深提著書包走進來後,整間教室都安靜了, 沒一個人敢說話,只聽得見書頁翻動的聲音。

沈遲朝燕深望了一眼。

“班上的人都怕他。”莊州一邊補作業一邊小聲地說,“他父親是剛放出來的殺人犯,老師也不敢管他。”

沈遲沒再看。

上午第一節 課是英語課, 王老師在講臺上教課文,中文一遍英文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又一遍……

他的口語不標準,拖腔帶調,帶著濃濃的邊城口音,班上大半人都聽睡著了。

特別是後排,可以說是全軍覆沒,只幸存了沈遲一根獨苗,少年低頭做著筆記。

王老師甚感欣慰,看著那頭想抓去理發店的紅毛竟也順眼起來,他拿著課本踱步到沈遲身邊,想看看記錄了自己哪些話,可一看才發現――

畫的是一張海島地圖。

少年專註地畫著地圖,見到他來也沒什麽反應,他終於忍無可忍:“沈遲,你把我剛剛帶讀的課文說一遍。”

聽到王老師的聲音,莊州猛然從夢中被驚醒,他趕緊嘩啦嘩啦翻開書。

他記得睡著前好像講到了第八十九頁,不過第九十頁看著也挺耳熟的,他正不知道怎麽給沈遲打掩護時,少年開口了。

“The Road to Modern English At the end of the 16th century……”沈遲把原文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要不是王老師一直註意到沈遲這邊,都快認為沈遲是個認真聽課的好學生了,他疑惑地問:“你什麽時候背的?”

“你上課的時候。”

少年繼續畫著地圖。

“你聽到就能背下來?”

“你讀的次數太多了。”少年冷聲回答。

王老師:…………

他只讀了十來遍而已,教英語可不就要讀嗎,他咳嗽了一聲:“你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見少年頭也沒擡,他補充了一句:“你不來的話,我就去你家裏。”

王老師的話音落下,沈遲握筆的手頓了頓。

下課後,少年背著書包走到辦公室。

“我看了一下你在燕外的成績。”王老師從椅子上站起來,“成績可以說十分不理想,但你記憶力很好,又選的是文科,考個專科應該沒問題,努力一把還能上本科,只要這一年你能專心學習。”

聽到最後一句話,沈遲垂下頭,情緒不明地說了句:“都高三了。”

少年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沈遲回到家,走到門口時他的步伐放得很慢,如果季媽來哄他,他也不會和她說話。

至少,一個星期不會說話。

他用鑰匙慢慢地打開門,季爸和季媽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醫院,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房子裏始終只有他一個人,像是無關緊要般――

被遺忘了。

他沒有繼續等下去,而是默默走進自己的房間,將衣服收拾好放進行李箱裏,用黑色的主機包裝起電腦。

紅頭發的少年背著包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季家,除了自己的東西什麽也沒帶,一如來時。

他打開手機,向嚴雪宵發了條消息。

【沈遲】你在外面租過房子嗎?

過了一陣,他收到了回應。

【嚴雪宵】沒有

沈遲想起來嚴雪宵還在讀書,應該住的不是家裏就是宿舍,他右手拎著行李箱,單手打字回覆。

【沈遲】那我自己在網上看看怎麽租房吧

他打算關掉手機時,一條消息浮現在了屏幕上,像是無聲的質問。

【嚴雪宵】你有錢嗎?

少年看著屏幕,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身上沒有任何錢,根本沒辦法搬出去,他的腦袋又垂了下來,緩緩地回覆了一句。

【沈遲】沒有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回去,隨便去什麽地方也好,哪怕在天橋下過夜,他心裏默默地想著。

仿佛是能聽見他的心聲般,正在這個時候,手機一震,直播間掠過一條消息。

【匿名用戶打賞您小魚幹x3000】

少年的腳步不禁僵住了,他好像經常能收到匿名用戶送的小魚幹,他思考了一會兒沒思考出什麽結果,打開了邊城本地的租房網站。

網站上有不少待租的小戶型,可當知道他是未成年都不願意把房子租給他,只有一個人答覆了他。

圖片上的房間狹小,有一廚一衛,勝在采光通透,有一面墻的落地窗,他按著網站上的地址找到了房子。

房子離學校不遠,位於一排排廢舊的民居中,一個卷發的女人看到了他,熄滅了手上夾的煙頭問:“你是來租房子的吧?跟我上去吧。”

他背著厚重的包,謹慎地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比他之前住的房子還差,下水道的氣味肆意彌散在擁擠的弄堂裏,樓道內張貼著畫著裸女的小廣告。

“就是這間了。”女人領他進了二樓末尾的一間房間。

比照片上看起來要破,墻壁上都被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字,朝陽的窗戶被潑上了汙漬,顯得臟兮兮的。

少年皺了皺好看的眉。

穿紅裙子的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點上一根煙:“沒人願意租房子給未成年人的,你要租的話,只要付一千五的定金我就可以租給你,退租時原數還。”

沈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交了一千五的定金和一個月的房租,簽完合同身上只剩下五百塊。

他離開家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行李箱和電腦什麽也沒帶,重新拉好網線後,他還需要買床單被子和日用品。

少年謹慎地鎖好門,走出房子,進了附近的一家小超市,超市裏的東西還算齊全,他買了一床秋天的被子和必備日用品。

因為房間裏有廚房,他可以自己在家裏做飯,故他走向超市的冷藏櫃,一包速凍水餃要三十八塊,足夠吃三天的量。

少年看著價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水餃放回了冰櫃,拿起了一包七塊九的掛面。

他提著袋子回到家,努力打掃自己的房子,用混著洗潔精的濕毛巾擦拭玻璃,灰撲撲的窗戶頓時變幹凈了,落日的光芒從落地窗外照進來。

明滅的日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生動,仍系著圍裙的少年對著窗戶拍了張照。

【沈遲】租好房子了

*

嚴雪宵坐在圖書館裏看書,收到了沈遲發來的照片,是一張窗外的天空。

他正要關上手機,忽然瞇了狹長的鳳眼,視線停在落地窗倒映出的少年身形上,格外纖瘦,像是薄薄的寒刃。

青年神色不明地合上手機。

而沈遲打掃完房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他打開電腦登上游戲。

「看我等到了什麽!」

「崽崽這幾天去哪兒了」

「一直沒上線好擔心,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抿了抿唇:“沒什麽大事。”

「沒事就好」

「打排位太辛苦了,要不今天不打排位了吧,想看匹配路人」

「我也想看!」

「能蹲到一個路人四排嗎」

少年握住鼠標,點開隨機四排。

「蹲到啦」

「崽崽好乖」

「悄悄說一句,想看崽崽開鏡頭」

「我也想」

游戲匹配成功,他是一號位,二號位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一進入游戲便對他們說:“我上賽季進了亞服前一千,待會兒聽我指揮。”

「聽誰指揮再說一次???」

「亞服五十名正看著你」

「這幾天掉了四位」

「垃圾餘聲,出來鞭屍」

沈遲懶得說話,跟著二號跳了P城。

二號是典型的剛槍選手,一落地撿了把AKM便開始往人堆裏竄,偏偏總也打不準,沈遲機瞄擊倒了前方的敵人。

二號立馬找準時機補槍,評價了一句:“一號反應有點慢,我替你補了。”

「…………確定不是你搶人頭太快嗎」

「搶人頭搶得如此義正言辭」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Late反應慢」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二號一直跟在沈遲身側,在他擊倒人後總會補槍奪走人頭分,剛開始還若有若無地遮掩,後面直接走到前面等著沈遲先打。

「以動作的熟練度來看,這大哥看來沒少搶人頭」

「我知道他亞服前一千是怎麽來的了」

「可惜殺隊友會被封號」

「崽崽脾氣好好」

進圈的時候遇上了一隊人,二號又走在前面,可他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開槍,沈遲站在後面一動不動,二號焦急地問:“你怎麽不動了?”

“一號反應慢。”

沈遲面無表情地說。

二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Late的脾氣怎麽突然變好了」

「舒服了」

「二號直接閉麥了」

「搶的那點人頭全沒了」

二號的血量慢慢下滑後,他才開槍,輕松解決了前面的一隊人。

沈遲播到晚上十二點關了直播,從椅子上站起來時一陣暈眩,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吃飯。

他打開手機,按著網上搜索的步驟開火、放水、煮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當水溫沸騰開,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根面條,確定煮軟後,少年才把面條倒進了碗裏,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

而海岸的另一邊,嚴雪宵回到宿舍也在吃意面,他口味清淡,只放了點黑胡椒,他放下叉子,戴著耳機接通了一個電話。

“Yan,很榮幸你願意參與我們的項目。”電話裏傳來猶太裔女生的聲音。

“我們的工作是設計一個量化基金的交易模型,你學的是哲學,沒有相關背景做起來會比較吃力,能知道你大學就讀的專業嗎?”

“數學系。”

“那就沒問題了。”對方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不過我以為你對金融不感興趣的,最近是發生什麽需要錢嗎?”

嚴雪宵在屏幕上瀏覽著牛奶牌子,淡淡答了句:“養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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