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404notfound
關燈
小
中
大
第97章 404notfound
#知名考研博主猝死家中
#學姐扶九過勞死
——天吶, 我說這個關頭那麽多考研博主都在發覆試攻略怎麽九媽一點動靜都沒有……
——九媽是在出租屋裏被發現的，唉……
——好難過啊，她的速成課和背書法真的幫了我很多的。
——不是說考研博主都割韭菜賺的不少嗎？怎麽九媽這麽慘啊。
——還是有朋友發現不對勁報的警才知道她出事了的, 不然可能得放臭了才知道吧……
——要是有人看著她會不會還能搶救啊？
——應該不能了，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
——九媽經常熬夜、通宵肝資料，還老是喝咖啡, 心臟負荷太重了。
——官方提醒咖啡不要過量喝了。
——真的是, 有一次我一下喝了兩杯咖啡, 感覺心慌的要命。
——九姐不是經常把咖啡當水喝嗎？唉。
——唉。
——九媽，一路走好啊。
——九媽,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
何言沈默著看著網上的無數討論。
她記得馮以唐去世那天, 霍扶九在離開風津市前往帝都之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霍扶九應該是醞釀了很久, 可最終卻也只擠出了兩個字：“……保重。”
404寢不能再少人了。
雖然霍扶九沒說，但何言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也這樣突然地就死了。
何言自嘲一笑，結果最後反倒是霍扶九先走了啊。·
她的腦子裏冒出來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這就是有知名度的好處嗎……
哪怕是孤零零地死在了家裏，也能讓隔著上千公裏的自己知道她的死訊。
因為她突如其來的死亡，霍扶九從前的經歷也被拔了出來，什麽985本碩A大學子之類的。不少人哀嘆一條如此年輕且有才華的生命就此隕落, 也有人調侃果然自媒體博主這碗飯不是誰都能吃的，還是按部就班地上班比較好。
何言想了很久, 最終她退出了V博頁面，點開了訂票軟件。
訂了一張飛往霍扶九生前所在城市的機票。
她曾因為心虛而不敢參加秦羅秋的葬禮, 因為懦弱不敢參加馮以唐的葬禮……現在,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錯過霍扶九的最後一程了。
霍扶九的死因沒有什麽異議，就是過勞導致的心臟驟停最後猝死, 不是自殺也不是謀殺，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病逝。因此很快警方就調查清楚了，她的屍體也就可以火化下葬了。
何言來的很及時，恰好是在葬禮的前一天到了。
她向霍扶九的父母微微鞠躬：“我是霍扶九的本科室友。”
霍扶九的父母沒有淚流滿面，只是非常沈默。知道何言的身份後艱難地笑了一下，對她說了聲謝謝，接著也將她的名字加到了賓客名單上。
來參加霍扶九葬禮的人意外的很多。除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親戚的七大姑八大姨，同齡人反而是最多的，全都是霍扶九的朋友。
這倒是讓何言挺驚訝的。
倒不是說她覺得霍扶九不該有這麽多朋友。只是自從她做了考研博主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孤僻又陰暗的感覺，好像每天都縮在自己的出租屋裏密謀什麽大事一樣。
果然朋友多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死了之後不會放到發臭才被人發現。
老一輩吐槽的不婚不育的最大危機原來可以靠朋友多來解決呢！
除了朋友之外，不少聽過霍扶九課的考研人在得知葬禮居然就在本市舉辦時，也自發地在靈車經過的路上擺了花，迎著靈車頷首致意。
這場面還是有點壯觀的。
何言沈默著跟著賓客們一起，看著霍扶九的屍身被送入了焚化爐。
火焰燃燒的那一刻，一直沒說話的霍母終於嘆了口氣，流下了眼淚：“怎麽就……走了呢。”
霍父的眼眶也紅了起來：“叫她沈穩一點去找個正經工作幹，非得去做什麽自媒體……”
從火葬場出來，前往墓地下葬時，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了雪花。
現在已經是二月末了，再過不久就是春天了，可天上還是下起了雪。
何言沒頭沒尾地冒出來一句：“六月飛雪是有冤，那二月飛雪是什麽？”
旁邊一個人道：“是自然現象。”
何言嗤笑一聲：“也是。”
原先那麽鮮活的一個人，現在就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裏。她看著霍夫霍母將那裝著霍扶九的骨灰盒放入土中，看著一鏟一鏟土把她覆蓋上，最終變成一個平地。
入土為安。
入土為安。
雪花落在何言的臉上，涼的生疼。她跟隨眾人一起哀悼，最後在人群預備離開時悄悄走到了墓碑前。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404寢室四個人在大三時一起合的影。當時似乎是期末考試結束了，在回家之前，她們四個一起打扮地人模狗樣的出去玩，然後拜托路人給她們拍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本來是只存在於朋友圈相冊的。但何言昨天特意找了個打印店，把它打在了相紙上。
何言將照片擺在了墓碑前。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今天的風很大，可這張輕飄飄的照片卻是紋絲不動，哪怕她還沒找到什麽用來壓它的東西。
唯物主義的何言此刻也不由得發散思維，莫非是她們三個一起按住了照片？
雪花在石碑上落了薄薄的一層，何言看到了自己呼出來的白氣。
她抱著膝蓋蹲在墓碑前，抖了抖頭上的雪花，小聲道：“你們倒是在那邊都團聚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她又嘟囔：“我就說當時那個群名不吉利，叫什麽404 not found啊，現在好了，真就not found了。”
她感覺自己的眼眶熱熱的，鼻子又不太通，一時間難受的緊：“……我也只知道扶九你埋在哪了，秋秋和以唐的老家我都沒去過……”
“算了，你那麽厲害，行動力那麽強，肯定能找到她們吧。”
何言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什麽有的沒的都講了。直到有人叫她，她才扶著墓碑僵硬地站了起來：“來了。”
她回頭又看了墓碑一眼：“我要去吃你的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小孩桌。”
正在何言跟著人群一起往外走時，忽然在眾多吊唁的人中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焦鳴卿？
焦鳴卿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胸口還煞有介事地別了個小白花。因為參加葬禮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毫不突兀地混在了人群之中。
他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幫他拎包拿東西的，看著應該是助理之類的角色。
何言的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他來幹什 麽？
她攏了攏自己的衣領，用圍巾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接著悄無聲息的向著他們那邊靠了過去。
多年沒見，再加上何言擋住了臉，所以焦鳴卿並沒有認出這個前女友的存在感不高的室友。於是她順利地走到了一個在他們背後離他們很近的位置，假裝是在玩手機。
實際上能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到焦鳴卿道：“居然就這麽死了？真死了？”
助理模樣的男人道：“對，我看著火化的，是真的死了。”
焦鳴卿“嘖”了一聲：“原本我還怕這個刺頭將來要幹點什麽呢，沒想到就這麽死了。怎麽死的來著？過勞死？”
助理點頭：“猝死的。”
焦鳴卿嗤笑一聲：“果然是當牛馬的命。”
他抱著手臂，慢悠悠道：“行了，最麻煩的人自己沒了，也省得我總擔心了。”
助理：“是啊，董事長也能放心了。”
何言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忽然想起來，當年學校問她們要不要保研時，霍扶九在寢室裏對她們說，現在她們根本就奈何不了強峰建設……
要等，等到她們都強大起來，足夠和強峰建設抗衡時，才能有機會給秦羅秋翻案。
她還想起來，研三的時候，自己曾問霍扶九將來打算要怎麽辦。
霍扶九一臉無所謂地說，就算被行業拉黑她也有辦法。
她要做考研博主，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到時候也能用輿論的力量來與強峰建設對抗。
霍扶九也確實成功了。如果不是突然猝死上了新聞，強峰建設根本就不知道她畢業後居然是在折騰著做自媒體。
如果她沒有猝死的話，本來是能夠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猥瑣發育”，最後找機會給焦鳴卿和焦小明致命一擊的。
可是現在……
何言死死地盯著正在跟助理說笑的焦鳴卿。
她們還能有所謂的，強大到能夠和強峰建設抗衡的那一天嗎？
現在連霍扶九都死了，她們還能靠誰？
靠說是在考公考編實際上混吃等死的自己嗎？
何言扭過頭來，重新看向霍扶九的墓碑。
那張被她放下的照片此刻就正對著她，似是在向她招手。
一直以來萎靡不振的精神在那一瞬間忽然點燃，調動起了她塵封已久的緊張感。
她擡眸再一次看向焦鳴卿。
“對，要靠我了。”
她輕聲對自己道。
當一個一直以來渾渾噩噩的人突然有了目標，她就會變得精神飽滿，充滿活力。
一直縮在家裏的何言終於決定出門找工作了。她回到了風津市，那個她讀了七年書的城市。
只是她並沒有選擇專業對口的工作，而是找了一個事少錢也少的行政崗位。
HR看到她的簡歷時只覺得不可思議：“你確定要應聘我們這個……”
何言點了點頭：“確定。”
公司就在強峰建設辦公大樓的對面。何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恰好能從窗戶這看到對面的大樓。
自然也看到了焦小明和焦鳴卿。
焦鳴卿畢業之後果然進入了強峰建設。焦小明一直在培養他接自己的班，現在已經掌管集團大部分的事務了。
在這工作了三個月左右，何言漸漸摸清楚了他們的作息規律。她知道他們習慣什麽時候上班什麽時候下班，最常坐的車子是什麽車牌號，還有偶爾會在哪裏解決午飯。
但只是這些還不夠。
到底是富人，焦小明和焦鳴卿會落單的時候很少。他們不管走在哪身邊總是帶著個助理，有時還會有好幾個看著就不好對付的保鏢。
這樣顯然不好下手啊。
何言每天盯著對面的大樓，在筆記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不知不覺間竟是寫了厚厚的一本。
秋去冬來，天上又一次飄下了雪花。在春節假期之前，何言向公司提交了辭呈，回了一趟老家。
她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自己的東西，能賣的賣能送人的送人，最後又給自己買了一份巨額人身保險，受益人寫了父母的名字。
安排好一切之後，她再一次回到了風津市。
這一次，她應聘成為了一家餐廳的送餐員。
E大本碩居然在送外賣，不少人感到唏噓，但何言自己無動於衷，每天開著送餐車到處給人送餐。
沒人知道她的外賣箱裏放了兩把刀。一把是廢棄的手術刀，一把是剁骨刀。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焦鳴卿在她就職的這家餐廳吃過飯後，站在門外等著司機開車來接。那一晚的路燈不知怎麽壞了，監控攝像頭也恰好斷了電。
焦鳴卿低頭玩著手機，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已經沒了人。
一個外賣送餐員在他面前下了車。他註意到了，但並沒有擡頭，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勁的。
直到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痛，他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被外賣員捅了肚子！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頭盔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誰來著？
“啊……”
焦鳴卿正要尖叫出聲，何言卻眼疾手快地拔出了手術刀，一刀插在了他的嘴裏，直接劈開了他的舌頭，將慘叫聲也攪碎在了喉嚨裏。
他的瞳孔終於失去了焦距，跪倒在地。
鮮血流了一地。
何言冷靜地將屍體提了起來，拎到了餐廳後廚去。
她撿起焦鳴卿的手機，給司機發消息：【我爸來接我了，你不用過來了。】
這家餐廳準備換新設備了，也打算擴建一下廚房，明天就會叫裝修公司來做拆卸了。
現在這個後廚是無人使用的狀態。
何言將人拖到了地面上，拿起砍刀，將骨頭剁碎，再用手術刀割開皮肉，取出了他的心臟。
剛剛有個單子是要送到焦家別墅去的，焦小明點了什麽來著？意大利千層面？豬尾骨濃湯？
絞肉機工作個不停，何言啟動了商用烤箱，將滿滿兩大盆千層面放到裏面烘烤。又將料理桶放上了竈臺，在裏面燉煮著大塊的骨頭。
多加蔥姜，多加料酒，最後再加點醋。
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
沒等食物完全熟透，何言便將食物打包裝好，一份一份地放進自己的外賣箱裏。
她脫掉身上沾血的雨衣，隨手團了一下塞進了箱子。接著她開著送餐車，一路來到了焦家宅邸。
這家餐廳是自帶配送服務的，而配送到之後還會進行現場擺盤，從而回收相應的保溫保鮮設備，因此送餐員還要會一些簡單的裝盤擺盤工作。
何言順利地進入了房子，將箱子裏的食物端了出來，按照管家要求的擺放在盤子上。
擺好之後她道：“這個甜品的巧克力外殼是要客戶自己來敲碎的，就讓我來送去吧。”
管家點了點頭：“那我一會兒再過去。”
何言推著餐車來到了焦小明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焦小明的聲音從裏面傳出：“是晚餐送到了嗎？”
何言應聲：“是的。”
焦小明：“送進來吧。”
何言將餐車推了進來，反手又鎖上了房間門。
焦小明對此毫無察覺。
“這是贈送的一份葡萄柚蛋糕，請您先敲碎外面的巧克力殼。”
焦小明接過她遞來的小錘子，一下敲碎了甜品外殼的巧克力。
他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笑：“以前看年輕人經常這麽玩，沒想到我也吃上了。”
何言掃了一眼旁邊的藥盒，狀似無意道：“焦先生您的肝不好啊。”
焦小明笑了笑：“年輕是應酬，喝酒沒個數，老毛病了。現在我都不怎麽喝酒了。”
何言點了點頭：“確實，吃了藥之後不能喝酒啊。”
甜品也就巴掌大小，焦小明很快就把它吃完了。
他放下叉子，又拿起勺子來，挖了一勺千層面送入口中。
何言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他一下一下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
焦小明皺起了眉：“這味道怎麽……”
何言：“是感覺不太新鮮嗎？”
焦小明一邊思索一邊咀嚼著，最後還是咽了下去：“不至於啊，這家餐廳應該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他扒拉開千層面看了看裏面紅紅的肉醬。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何言適時開口：“您對哪些菜品不滿意？我記下來，回去跟餐廳反映一下。您是我們家餐廳的老客戶了，我們是絕對不會推卸責任的。您再嘗嘗湯看看呢？”
焦小明於是又端起湯碗來，淺淺喝了一口湯。
他原本簇緊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這湯的味道倒是比以前好多了。是換了新廚師嗎？”
何言不動聲色：“是啊。”
焦小明一口氣喝了小半碗湯，接著又去吃了幾口千層面：“其實這個也不難吃，就是感覺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樣，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換了肉的種類呢……”
“確實是換了肉的種類了。”
焦小明楞了一下，轉頭看著何言：“換成什麽了？”
何言微笑：“這是……人肉啊。”
“當啷”一聲，勺子砸在了地上。
焦小明僵硬地笑了笑：“年輕人，我有心臟病的，可不興你這麽開玩笑的啊。”
何言也不端著了，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猜猜看，這是誰的肉？”
焦小明呆住了。
何言從餐車上拿出一個盒子，擺在了餐桌上，推到他面前：“打開看看呢？”
焦小明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來，艱難地打開了蓋子。
“啊——”
一開蓋，他就看到了焦鳴卿睜著的一雙眼睛。他手一滑，盒子被打翻在地，焦鳴卿的腦袋骨碌碌地滾出去好遠。
焦小明癱軟在地，褲子一片濡濕，空氣中隱隱有幾分難聞的騷味兒。他瞪著眼睛看著何言：“你……我兒子……”
何言笑著看他：“你兒子的肉，好吃嗎？”
她又從那碗湯裏夾出了一塊長長的骨頭：“不過我知道，用你兒子的骨頭燉的湯，你倒是挺喜歡的，還說很好吃呢。”
焦小明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罷工一般，大腦黑一陣白一陣的。他努力抓住何言的褲腳：“你……你為什麽……”
何言：“為什麽殺你兒子嗎？”
她抱著膝蓋蹲在他面前：“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為什麽要殺我的朋友呢？焦董事長，你還記得秦羅秋嗎？還記得馮以唐嗎？還記得……霍扶九嗎？”
“啊……啊……”
何言慢慢道：“我聽生理學的同學說的，好像葡萄柚會抑制肝的什麽酶？吃了藥之後再吃就可能會死人……不過你現在這樣，也不知道到底是中毒了還是心臟病發了？算了，隨便吧。”
她拆散頭發：“反正你活不過今天了。”
房間門被砰砰敲響，管家在外面喊：“先生您怎麽鎖門了？先生你是不是出事了？”
見焦小明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何言拿起了桌上的餐刀，握在了他的手裏：“放心好了，我也不會逃跑的。接下來，就是我衣衫不整地被你捅傷，至於他們會怎麽猜測我衣衫不整的理由……哈哈。”
“焦董事長，你晚節不保啊。”
說罷，她握著焦小明的手，用力將刀插進了自己的喉嚨。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她抓起盤子，用力敲在了焦小明的腦袋上。
在心悸和疼痛中，焦小明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何言隱約聽到了破門而入的聲音，可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親愛的室友們。
我來找你們了。
【原世界線一周目，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知名考研博主猝死家中
#學姐扶九過勞死
——天吶, 我說這個關頭那麽多考研博主都在發覆試攻略怎麽九媽一點動靜都沒有……
——九媽是在出租屋裏被發現的，唉……
——好難過啊，她的速成課和背書法真的幫了我很多的。
——不是說考研博主都割韭菜賺的不少嗎？怎麽九媽這麽慘啊。
——還是有朋友發現不對勁報的警才知道她出事了的, 不然可能得放臭了才知道吧……
——要是有人看著她會不會還能搶救啊？
——應該不能了，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
——九媽經常熬夜、通宵肝資料，還老是喝咖啡, 心臟負荷太重了。
——官方提醒咖啡不要過量喝了。
——真的是, 有一次我一下喝了兩杯咖啡, 感覺心慌的要命。
——九姐不是經常把咖啡當水喝嗎？唉。
——唉。
——九媽，一路走好啊。
——九媽,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
何言沈默著看著網上的無數討論。
她記得馮以唐去世那天, 霍扶九在離開風津市前往帝都之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霍扶九應該是醞釀了很久, 可最終卻也只擠出了兩個字：“……保重。”
404寢不能再少人了。
雖然霍扶九沒說，但何言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也這樣突然地就死了。
何言自嘲一笑，結果最後反倒是霍扶九先走了啊。·
她的腦子裏冒出來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這就是有知名度的好處嗎……
哪怕是孤零零地死在了家裏，也能讓隔著上千公裏的自己知道她的死訊。
因為她突如其來的死亡，霍扶九從前的經歷也被拔了出來，什麽985本碩A大學子之類的。不少人哀嘆一條如此年輕且有才華的生命就此隕落, 也有人調侃果然自媒體博主這碗飯不是誰都能吃的，還是按部就班地上班比較好。
何言想了很久, 最終她退出了V博頁面，點開了訂票軟件。
訂了一張飛往霍扶九生前所在城市的機票。
她曾因為心虛而不敢參加秦羅秋的葬禮, 因為懦弱不敢參加馮以唐的葬禮……現在,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錯過霍扶九的最後一程了。
霍扶九的死因沒有什麽異議，就是過勞導致的心臟驟停最後猝死, 不是自殺也不是謀殺，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病逝。因此很快警方就調查清楚了，她的屍體也就可以火化下葬了。
何言來的很及時，恰好是在葬禮的前一天到了。
她向霍扶九的父母微微鞠躬：“我是霍扶九的本科室友。”
霍扶九的父母沒有淚流滿面，只是非常沈默。知道何言的身份後艱難地笑了一下，對她說了聲謝謝，接著也將她的名字加到了賓客名單上。
來參加霍扶九葬禮的人意外的很多。除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親戚的七大姑八大姨，同齡人反而是最多的，全都是霍扶九的朋友。
這倒是讓何言挺驚訝的。
倒不是說她覺得霍扶九不該有這麽多朋友。只是自從她做了考研博主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孤僻又陰暗的感覺，好像每天都縮在自己的出租屋裏密謀什麽大事一樣。
果然朋友多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死了之後不會放到發臭才被人發現。
老一輩吐槽的不婚不育的最大危機原來可以靠朋友多來解決呢！
除了朋友之外，不少聽過霍扶九課的考研人在得知葬禮居然就在本市舉辦時，也自發地在靈車經過的路上擺了花，迎著靈車頷首致意。
這場面還是有點壯觀的。
何言沈默著跟著賓客們一起，看著霍扶九的屍身被送入了焚化爐。
火焰燃燒的那一刻，一直沒說話的霍母終於嘆了口氣，流下了眼淚：“怎麽就……走了呢。”
霍父的眼眶也紅了起來：“叫她沈穩一點去找個正經工作幹，非得去做什麽自媒體……”
從火葬場出來，前往墓地下葬時，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了雪花。
現在已經是二月末了，再過不久就是春天了，可天上還是下起了雪。
何言沒頭沒尾地冒出來一句：“六月飛雪是有冤，那二月飛雪是什麽？”
旁邊一個人道：“是自然現象。”
何言嗤笑一聲：“也是。”
原先那麽鮮活的一個人，現在就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裏。她看著霍夫霍母將那裝著霍扶九的骨灰盒放入土中，看著一鏟一鏟土把她覆蓋上，最終變成一個平地。
入土為安。
入土為安。
雪花落在何言的臉上，涼的生疼。她跟隨眾人一起哀悼，最後在人群預備離開時悄悄走到了墓碑前。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404寢室四個人在大三時一起合的影。當時似乎是期末考試結束了，在回家之前，她們四個一起打扮地人模狗樣的出去玩，然後拜托路人給她們拍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本來是只存在於朋友圈相冊的。但何言昨天特意找了個打印店，把它打在了相紙上。
何言將照片擺在了墓碑前。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今天的風很大，可這張輕飄飄的照片卻是紋絲不動，哪怕她還沒找到什麽用來壓它的東西。
唯物主義的何言此刻也不由得發散思維，莫非是她們三個一起按住了照片？
雪花在石碑上落了薄薄的一層，何言看到了自己呼出來的白氣。
她抱著膝蓋蹲在墓碑前，抖了抖頭上的雪花，小聲道：“你們倒是在那邊都團聚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她又嘟囔：“我就說當時那個群名不吉利，叫什麽404 not found啊，現在好了，真就not found了。”
她感覺自己的眼眶熱熱的，鼻子又不太通，一時間難受的緊：“……我也只知道扶九你埋在哪了，秋秋和以唐的老家我都沒去過……”
“算了，你那麽厲害，行動力那麽強，肯定能找到她們吧。”
何言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什麽有的沒的都講了。直到有人叫她，她才扶著墓碑僵硬地站了起來：“來了。”
她回頭又看了墓碑一眼：“我要去吃你的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小孩桌。”
正在何言跟著人群一起往外走時，忽然在眾多吊唁的人中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焦鳴卿？
焦鳴卿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胸口還煞有介事地別了個小白花。因為參加葬禮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毫不突兀地混在了人群之中。
他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幫他拎包拿東西的，看著應該是助理之類的角色。
何言的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他來幹什 麽？
她攏了攏自己的衣領，用圍巾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接著悄無聲息的向著他們那邊靠了過去。
多年沒見，再加上何言擋住了臉，所以焦鳴卿並沒有認出這個前女友的存在感不高的室友。於是她順利地走到了一個在他們背後離他們很近的位置，假裝是在玩手機。
實際上能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到焦鳴卿道：“居然就這麽死了？真死了？”
助理模樣的男人道：“對，我看著火化的，是真的死了。”
焦鳴卿“嘖”了一聲：“原本我還怕這個刺頭將來要幹點什麽呢，沒想到就這麽死了。怎麽死的來著？過勞死？”
助理點頭：“猝死的。”
焦鳴卿嗤笑一聲：“果然是當牛馬的命。”
他抱著手臂，慢悠悠道：“行了，最麻煩的人自己沒了，也省得我總擔心了。”
助理：“是啊，董事長也能放心了。”
何言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忽然想起來，當年學校問她們要不要保研時，霍扶九在寢室裏對她們說，現在她們根本就奈何不了強峰建設……
要等，等到她們都強大起來，足夠和強峰建設抗衡時，才能有機會給秦羅秋翻案。
她還想起來，研三的時候，自己曾問霍扶九將來打算要怎麽辦。
霍扶九一臉無所謂地說，就算被行業拉黑她也有辦法。
她要做考研博主，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到時候也能用輿論的力量來與強峰建設對抗。
霍扶九也確實成功了。如果不是突然猝死上了新聞，強峰建設根本就不知道她畢業後居然是在折騰著做自媒體。
如果她沒有猝死的話，本來是能夠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猥瑣發育”，最後找機會給焦鳴卿和焦小明致命一擊的。
可是現在……
何言死死地盯著正在跟助理說笑的焦鳴卿。
她們還能有所謂的，強大到能夠和強峰建設抗衡的那一天嗎？
現在連霍扶九都死了，她們還能靠誰？
靠說是在考公考編實際上混吃等死的自己嗎？
何言扭過頭來，重新看向霍扶九的墓碑。
那張被她放下的照片此刻就正對著她，似是在向她招手。
一直以來萎靡不振的精神在那一瞬間忽然點燃，調動起了她塵封已久的緊張感。
她擡眸再一次看向焦鳴卿。
“對，要靠我了。”
她輕聲對自己道。
當一個一直以來渾渾噩噩的人突然有了目標，她就會變得精神飽滿，充滿活力。
一直縮在家裏的何言終於決定出門找工作了。她回到了風津市，那個她讀了七年書的城市。
只是她並沒有選擇專業對口的工作，而是找了一個事少錢也少的行政崗位。
HR看到她的簡歷時只覺得不可思議：“你確定要應聘我們這個……”
何言點了點頭：“確定。”
公司就在強峰建設辦公大樓的對面。何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恰好能從窗戶這看到對面的大樓。
自然也看到了焦小明和焦鳴卿。
焦鳴卿畢業之後果然進入了強峰建設。焦小明一直在培養他接自己的班，現在已經掌管集團大部分的事務了。
在這工作了三個月左右，何言漸漸摸清楚了他們的作息規律。她知道他們習慣什麽時候上班什麽時候下班，最常坐的車子是什麽車牌號，還有偶爾會在哪裏解決午飯。
但只是這些還不夠。
到底是富人，焦小明和焦鳴卿會落單的時候很少。他們不管走在哪身邊總是帶著個助理，有時還會有好幾個看著就不好對付的保鏢。
這樣顯然不好下手啊。
何言每天盯著對面的大樓，在筆記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不知不覺間竟是寫了厚厚的一本。
秋去冬來，天上又一次飄下了雪花。在春節假期之前，何言向公司提交了辭呈，回了一趟老家。
她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自己的東西，能賣的賣能送人的送人，最後又給自己買了一份巨額人身保險，受益人寫了父母的名字。
安排好一切之後，她再一次回到了風津市。
這一次，她應聘成為了一家餐廳的送餐員。
E大本碩居然在送外賣，不少人感到唏噓，但何言自己無動於衷，每天開著送餐車到處給人送餐。
沒人知道她的外賣箱裏放了兩把刀。一把是廢棄的手術刀，一把是剁骨刀。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焦鳴卿在她就職的這家餐廳吃過飯後，站在門外等著司機開車來接。那一晚的路燈不知怎麽壞了，監控攝像頭也恰好斷了電。
焦鳴卿低頭玩著手機，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已經沒了人。
一個外賣送餐員在他面前下了車。他註意到了，但並沒有擡頭，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勁的。
直到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痛，他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被外賣員捅了肚子！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頭盔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誰來著？
“啊……”
焦鳴卿正要尖叫出聲，何言卻眼疾手快地拔出了手術刀，一刀插在了他的嘴裏，直接劈開了他的舌頭，將慘叫聲也攪碎在了喉嚨裏。
他的瞳孔終於失去了焦距，跪倒在地。
鮮血流了一地。
何言冷靜地將屍體提了起來，拎到了餐廳後廚去。
她撿起焦鳴卿的手機，給司機發消息：【我爸來接我了，你不用過來了。】
這家餐廳準備換新設備了，也打算擴建一下廚房，明天就會叫裝修公司來做拆卸了。
現在這個後廚是無人使用的狀態。
何言將人拖到了地面上，拿起砍刀，將骨頭剁碎，再用手術刀割開皮肉，取出了他的心臟。
剛剛有個單子是要送到焦家別墅去的，焦小明點了什麽來著？意大利千層面？豬尾骨濃湯？
絞肉機工作個不停，何言啟動了商用烤箱，將滿滿兩大盆千層面放到裏面烘烤。又將料理桶放上了竈臺，在裏面燉煮著大塊的骨頭。
多加蔥姜，多加料酒，最後再加點醋。
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
沒等食物完全熟透，何言便將食物打包裝好，一份一份地放進自己的外賣箱裏。
她脫掉身上沾血的雨衣，隨手團了一下塞進了箱子。接著她開著送餐車，一路來到了焦家宅邸。
這家餐廳是自帶配送服務的，而配送到之後還會進行現場擺盤，從而回收相應的保溫保鮮設備，因此送餐員還要會一些簡單的裝盤擺盤工作。
何言順利地進入了房子，將箱子裏的食物端了出來，按照管家要求的擺放在盤子上。
擺好之後她道：“這個甜品的巧克力外殼是要客戶自己來敲碎的，就讓我來送去吧。”
管家點了點頭：“那我一會兒再過去。”
何言推著餐車來到了焦小明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焦小明的聲音從裏面傳出：“是晚餐送到了嗎？”
何言應聲：“是的。”
焦小明：“送進來吧。”
何言將餐車推了進來，反手又鎖上了房間門。
焦小明對此毫無察覺。
“這是贈送的一份葡萄柚蛋糕，請您先敲碎外面的巧克力殼。”
焦小明接過她遞來的小錘子，一下敲碎了甜品外殼的巧克力。
他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笑：“以前看年輕人經常這麽玩，沒想到我也吃上了。”
何言掃了一眼旁邊的藥盒，狀似無意道：“焦先生您的肝不好啊。”
焦小明笑了笑：“年輕是應酬，喝酒沒個數，老毛病了。現在我都不怎麽喝酒了。”
何言點了點頭：“確實，吃了藥之後不能喝酒啊。”
甜品也就巴掌大小，焦小明很快就把它吃完了。
他放下叉子，又拿起勺子來，挖了一勺千層面送入口中。
何言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他一下一下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
焦小明皺起了眉：“這味道怎麽……”
何言：“是感覺不太新鮮嗎？”
焦小明一邊思索一邊咀嚼著，最後還是咽了下去：“不至於啊，這家餐廳應該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他扒拉開千層面看了看裏面紅紅的肉醬。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何言適時開口：“您對哪些菜品不滿意？我記下來，回去跟餐廳反映一下。您是我們家餐廳的老客戶了，我們是絕對不會推卸責任的。您再嘗嘗湯看看呢？”
焦小明於是又端起湯碗來，淺淺喝了一口湯。
他原本簇緊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這湯的味道倒是比以前好多了。是換了新廚師嗎？”
何言不動聲色：“是啊。”
焦小明一口氣喝了小半碗湯，接著又去吃了幾口千層面：“其實這個也不難吃，就是感覺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樣，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換了肉的種類呢……”
“確實是換了肉的種類了。”
焦小明楞了一下，轉頭看著何言：“換成什麽了？”
何言微笑：“這是……人肉啊。”
“當啷”一聲，勺子砸在了地上。
焦小明僵硬地笑了笑：“年輕人，我有心臟病的，可不興你這麽開玩笑的啊。”
何言也不端著了，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猜猜看，這是誰的肉？”
焦小明呆住了。
何言從餐車上拿出一個盒子，擺在了餐桌上，推到他面前：“打開看看呢？”
焦小明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來，艱難地打開了蓋子。
“啊——”
一開蓋，他就看到了焦鳴卿睜著的一雙眼睛。他手一滑，盒子被打翻在地，焦鳴卿的腦袋骨碌碌地滾出去好遠。
焦小明癱軟在地，褲子一片濡濕，空氣中隱隱有幾分難聞的騷味兒。他瞪著眼睛看著何言：“你……我兒子……”
何言笑著看他：“你兒子的肉，好吃嗎？”
她又從那碗湯裏夾出了一塊長長的骨頭：“不過我知道，用你兒子的骨頭燉的湯，你倒是挺喜歡的，還說很好吃呢。”
焦小明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罷工一般，大腦黑一陣白一陣的。他努力抓住何言的褲腳：“你……你為什麽……”
何言：“為什麽殺你兒子嗎？”
她抱著膝蓋蹲在他面前：“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為什麽要殺我的朋友呢？焦董事長，你還記得秦羅秋嗎？還記得馮以唐嗎？還記得……霍扶九嗎？”
“啊……啊……”
何言慢慢道：“我聽生理學的同學說的，好像葡萄柚會抑制肝的什麽酶？吃了藥之後再吃就可能會死人……不過你現在這樣，也不知道到底是中毒了還是心臟病發了？算了，隨便吧。”
她拆散頭發：“反正你活不過今天了。”
房間門被砰砰敲響，管家在外面喊：“先生您怎麽鎖門了？先生你是不是出事了？”
見焦小明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何言拿起了桌上的餐刀，握在了他的手裏：“放心好了，我也不會逃跑的。接下來，就是我衣衫不整地被你捅傷，至於他們會怎麽猜測我衣衫不整的理由……哈哈。”
“焦董事長，你晚節不保啊。”
說罷，她握著焦小明的手，用力將刀插進了自己的喉嚨。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她抓起盤子，用力敲在了焦小明的腦袋上。
在心悸和疼痛中，焦小明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何言隱約聽到了破門而入的聲音，可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親愛的室友們。
我來找你們了。
【原世界線一周目，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