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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大約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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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大約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如果秘境裏有太陽就好了。”

這是當年黃平忠至死未全的遺憾, 也是如今容有衡於嘴邊輕輕洩出的一句話。

暗光落於田埂上的時候,第一根鐵鋤已經破風而來,重重疊疊虛影, 好像要把整片天地攪碎。

容有衡卻在此刻笑了。

他起手, 短匕出鞘,衣擺不動,巋然自若。

三道鐵鋤的虛影突然斷成六截, 大壯神色一變, 被隆子一拉咣當地一個後退, 下一刻小匕如風緊擦著大壯耳畔而過。

娘嘞。

縱然是死不了, 大壯也心有餘悸地扭了扭頭。

下一刻, 容有衡的面容就與他近在咫尺, 短匕噌地一下削過了大壯的頭皮, 禿了一塊圓斑。

他視線一瞇。

“容道君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容有衡掀開眼皮,微笑:“如果秘境有太陽, 斷然容不下你們這些牛鬼蛇神。”

男子的聲音放的極低。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周平想要做什麽。上一輩子我也不明白, 這輩子看到白澤之後隱隱有了頓悟,在這方小秘境裏, 看到了他來過的痕跡,我才算全然明白。”

容有衡目光篤定,說出了和前任裁決者一樣的話:“周平所圖,竟非凡人,非人與妖, 而是天下無畜無人無妖無公平,也就無不公平。”

一開始覺得這人只是為了幾道氣運,竟是他容有衡眼皮子淺薄了。

泥腥的土地,昏暗的環境,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雨水點滴的聲音,不,那根本不是雨水。

只聽嘭地一聲,短匕越過虎視眈眈的村民,與粘稠的液體相接,發出了呲啦的腐蝕聲。

內圍,村口世代守護的那口井,終於開始噴湧,薄薄的一層水向外不斷匯聚,說是水不太準確...粘稠的液體,就像是——

“異目!”

“神目!”

鄒娥皇與尹月同一時間脫口而出,兩相對視,明白了一切。

完蛋!

早該想到的,鄒娥皇握拳,哪來的那麽多重返人間的孽障,什麽不死不滅,不過都是這異目的一個幌子。

大師兄曾經跟她講過,上一輩子的異目,幾乎是無敵的,到最後只能設陣束縛,人族丟盔棄甲,哪裏出現異目的蹤跡,哪裏就棄城而逃。

鄒娥皇呼吸一頓。

她有劍,她的劍,神通不辭,就是最克制異目的。

可她不怕異目,別人呢。

她一回頭,是神色凝重的尹月、懵懵懂懂的越蓬盛、昏迷不醒的姜印容、金丹未愈的青度...

這樣的一群人,真的能抵抗住異目麽。

鄒娥皇的心沈了下去。

“怕什麽?”

尹月看著她的神色,忽地嗤鼻一笑,“這東西確實是無孔不入,我研究過一段時間的,但也不至於你這般,修士啊,不就是與人鬥,與天爭,生死一線的麽。”

若凝脂白玉的手臂搭在鄒娥皇肩上,尹月在她耳邊笑道:“怕什麽,人多力量大,蜉蟻撼樹,你踮起腳看看,烏泱泱密麻麻從路那邊趕過來的不都是人麽。”

鄒娥皇順著尹月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黑色的旗幟代表墨莊的先出現在她視線裏,接著就是灰褐色的旗幟上面有個詭異的鬼字,然後就是一把纖長美麗的細劍靈巧地繞過人群間隙——

直直插入那井泉之中,烈火一般的劍氣灼燒著這群不死不滅的異目。

是宴霜寒。

相隔幾十米,他與鄒娥皇對視,只說了一個字。

“去。”

放心的去,大膽的去。

救世一劍,我交給你了。

至於這裏,由我守住。

自宴霜寒那個聒噪的師弟走後,再也沒人敢做他肚子裏的蛔蟲了。

可鄒娥皇奇跡般地聽懂了。

她雙手抱拳,朝宴霜寒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所有弟子,”銀發劍皇收回視線,他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底已猩紅一片,黑色的魔氣翻滾在他周圍,“擺鎖天劍陣!”

宴霜寒之前沒有經歷過異目,離得最近的一次是昆侖從七彩閣那場會議上得來的樣本。

可畢竟是宴霜寒。

不知畏懼二字。

“是!”



以一敵十,對容有衡不算勉強,以一敵百、敵千,對他來說,也輕輕松松。

可若面對的是一群殺不死的怪物呢?

那大約,還是有些許吃力的。

“師兄!”

鄒娥皇來的不巧,直接趕上容有衡被圍攻,她兩手抱住從天上打下來的男人,一個踉蹌。

這是她第一次公主抱一個成年男性...果真是有點重的。

“你沒必要和我們作對,鄒仙人。”

大壯沈聲道,他身後十幾個村民,黑漆漆的目光從容有衡身上移開,落到了鄒娥皇及她背後的一片人身上。

鄒娥皇嘆道:“我不是在和你們作對,我是在保命。若你們開的真是獻祭大陣,幻海天內將無活口。”

大壯:“這正是我要說的了,你已經在我們的族譜上面了,你和我們才是一樣的立場。”

“我們歡迎你,一起共享長生不死。”

大壯朝鄒娥皇張開雙臂。

鄒娥皇微笑,“不。”

“你再看看,族譜上是誰的名字。”

那本族譜就這麽被鄒娥皇輕飄飄地擡手扔了過去。

大壯伸手一接,頃刻面色一變,失聲道:“什麽時候發現的上面的謝雩有誤?”

“一開始就發現了,”鄒娥皇頓了頓。

大壯大驚,“五千年不見,你竟恐怖如斯——”

鄒娥皇淡定地把話說完:“一開始就發現,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有一個點可能你們自己都沒註意到,那本族譜上的字,是靈墨書寫的,再是多麽功能特意的墨,暈開的地方摸著與沒有暈開的地方也是不一樣的...當然了,三個字摸起來的感覺和兩個字也不一樣。”

“你——”

大壯失語,隆子卻困惑道:“你感覺出不一樣就感覺出不一樣,是怎麽做到更改的呢?”

靈墨之所以比別的多帶了個靈字,就是因為受天道承認,難以更改,只能遮蓋。

鄒娥皇:“有個人教過我。”

她改了改措辭:“我曾經有個故人,嗯,他對於這些都很有研究,包括如何更改靈墨的軌跡。”

以前還有皇帝的年代,書寫一些檄文,為了防止在傳播的過程中有人更改,用的都是這種有天地契約意味的靈墨。

但是時間一久,也是會有人拿靈墨鉆空子的,甚至還研發出了如何把這團墨變成自己想要的字,欺瞞大眾。

鄒娥皇確實跟那人學會了很多。

但是在用法上,兩人卻背道相馳。

“那我們就是沒什麽好說的了。”

大壯嘆息。

剎那間,土地震顫。

幾十道身影一躍而起,個中又有數道專向鄒娥皇而來。

剩餘地,則是借著黑暗掩飾,沒入了這片戰場。

在場的多是身經百戰的老手,散修也好,門派弟子也罷,無一不是佼佼者。

不過,若是要挑個渾水摸魚的,也是有的。

李三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大氣不敢喘一下。

統帥群妖的魄力終究只是對著稿子念白,真上場了他腿肚子仍是打抖擻的。

下一刻,鋤頭破風而來。

噗呲地一聲,豹妖推開了李三,李三半跪在地上,眼看著那恨他入骨的老豹替他受了這致命一擊。

血點濺紅了李三的眼簾。

老豹斷斷續續道:“妖...王...一命償一命,不要因為先前我的不敬,遷怒豹族...”

李三:“好。”

他踉蹌著爬起。

後世不會知道,也不會記載,這位草精出身的人族妖王,到底是從哪一刻認可起自己妖的身份。

但如果真的有轉折的一刻,那大約就該是此時的。

數不盡的野草暴起,擰成蛇蟒般粗細的麻草攪住了殺了老豹的村民的後腿,將他狠狠地甩起,重重地砸到地上,接著麻草飛舞如騰蛇,與粘稠的異目攪合。

遠處註意到這一幕的鄒娥皇靈光突現,“捆,用繩子捆住!”

她語速飛快:“這群人殺是殺不死的,但是困卻是能困住的...快,困住他們——獻祭陣法說白了就是要命,把他們都困住了,我們從內打開幻海天逃出去,誰還能打開獻祭陣法——”

一炷香後,越蓬盛拉住捆仙索,一腳踩在大壯的背上,用力一扯。

“這長臉壯漢都被捆在一起了,師伯現在是不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越蓬盛指的是大壯,在他的視線裏,這個一出場就疊滿了各種buff的男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隨著他這一聲話落,草叢裏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蓬盛恨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烏鴉嘴,瞎說啥啊。

“真有趣。”

溝壑之中,隆子睜開了眼,他微微一勾手,手上的繩索就如碎草般斷開。

面對眾人,他滿臉麻子就像是坑坑窪窪的土堆,笑起來滲人地很。

隆子拍了拍身體站起來。

粗布麻衣逐漸在空中變成流螢火光,眾人如活見鬼般看著那個咬字清楚的隆子。

磅礴而透明的異目如不斷奔騰湧起的蚊蟻,密密麻麻地匯聚在隆子腳底,又一點點的把他撐起。

“真、有、趣。”

隆子道:“為何你們都以為,飛升者在此界外。”

“為何你們都以為,始作俑者該是宋成。”

隆子說完這句話,並不管旁人的臉色,只用那雙與死人無異的眼珠子,靜靜地盯著鄒娥皇:“你要故事,你要原因,你要這天下的作奸犯科都有一個可歌可泣的理由,那麽——”

“鄒娥皇,我講給你聽。”

隆子一邊說,一邊揮刀一砍,田埂裏的草便被連根帶起,無數小妖們就掙紮扭曲著,曾鮮活面孔立即變灰,倒在地上悄無聲息。

隆子又是一擡手,大壯以及餘的村民就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兩只巨手捏起,兩只巨手合一,並沒有發出□□與骨骼被碾碎的咯吱聲,相反,村民們像液體一樣淅淅瀝瀝地溶在一起。

這個過程裏,村民們始終睜著黑漆漆的眼睛,沒有發出一句吶喊。

眾人腳下的土地,血色咒文凸顯,如巨大的蜘蛛網狀籠絡至幻海天的每一個角落,以那口湧出異目的井為中心。

剛剛的所有爭取,在這一刻好像笑話。

一個取悅隆子的笑話。

鄒娥皇木著臉。

這慘淡的人生啊...

越蓬盛敬佩地看著她,以為她一臉沈重是在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不愧是師伯啊...就是頑強。殊不知,鄒娥皇只是簡單的在想...誰是宋成,大壯麽。

下一個念頭則是:

大壯他自己知道,供奉多年的神主,是他的發小隆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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