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尹閣主的少年時代

關燈
第69章 第 69 章 尹閣主的少年時代

七彩閣主峰, 雲霧繚繞,朝霞暖日。

尹月坐在雕花紫檀椅上,眾人坐在地下仰頭看, 只能見得一片淡紫的紗布, 藏在紗布後面的才是若隱若現的影子。

越海坐在矮她一頭的長椅上暗罵一聲:這娘們還是這麽愛搞派頭。

“人都到齊了,尹閣主有什麽話就快說吧!”鬼谷掌門皇甫羋拂袖道。

近百年七彩閣行事張揚,隱隱有擺脫鬼谷與墨莊與昆侖蓬萊並列的趨勢, 因此相比於上個月蓬萊的那次召集, 這一次仙門眾人雖來的全, 但臉上都是戒備與微嘲。

“人都到齊了麽?”

紫紗後, 尹月輕笑了一聲。

她道:“本座看未必吧。”

“上次蓬萊道祖敲響三次鐘, 不消一炷香、一碗茶的功夫, 全仙門上下能說得上話的, 座無虛席。而今日,本座敲響三聲鐘, 足足在這裏侯了諸位一個時辰, 人才稀稀拉拉地來了一半,是, 門派是來全了,可是能說得上話的人,來了麽?”

角落裏響起了幾聲哄笑。

一紫袍妙玉巾的人放下了手裏的茶,單手支在膝蓋上,卻道:“尹閣主好脾氣, 也不必覺得我們這些人欺負你七彩閣,幻海天秘境開啟在即,比起之前自然各個門派的主要話事人有所不全。”

“更何況,”那紫袍男子大笑, “昆侖劍皇明明在昆侖,但他沒有來,要我說,閣主若是要立威,何必挑我們這些小蝦米。”

眾人面面相覷,都品出了男子話裏的火藥味。

這...

誰不知道,那劍皇如今早已入魔成了魔尊,現下這個場合,哪裏能來?可依著昆侖對宴霜寒的維護程度,又哪裏容得下旁人說他半句。

再看昆侖那邊,來的不過是一名老頭和幾名年輕弟子,那老頭胡子眉毛一大把,背後存了把寬劍。

老頭壓住了身後那些險些要亮劍的小劍修,笑瞇瞇地摸了把白胡子,接著朝上看了眼紫紗後的虛影,又瞟了眼紫袍男子,然後才徐徐開口,接過了話茬:“挑燈何須隔岸火,有話不妨直說。”

“這次宴霜寒這小子沒來,老夫竟不知,還有您在這裏記掛著他,也好,老夫回去後便幫你捎句話,剩得您在這裏牽腸掛肚。”

紫袍男子心虛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卻見昆侖那老頭雙指並起,鋥地一聲寬劍出鞘。

“說的不是這個?”

“好呀,那您就是覺得我在昆侖的輩分低了,不夠出席這等會議了——”

剎那間鴉雀無聲。

唯有高臺上的尹月,百無聊賴地吹了吹場甲,沖著老頭似笑非笑道:“您可是昆侖四長老,宴霜寒在您面前都只能喊句師叔,誰敢嫌您輩分低。”

砰然一聲,方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紫袍男子跌在椅子上,滿頭虛汗。

昆侖四長老這才收劍,笑瞇瞇地坐回原位,然後意味深長道:“月丫頭竟能認出老夫,只是酒菜還要趁熱吃,再端著可都涼了。”

得了這句話後,尹月才終於揮手。

滿天紅綾從她指尖溢出,天色一下暗沈了下來,四長老擡頭,密密麻麻的紅綾交疊在眾人上空,遮住了日光,接著殿內四角在同一時間點亮了夜明珠。

“叫諸位見笑了,”尹月低笑,“我沒有道祖那樣的手段,想要遮掩天機只能用些外力。”

雖說是見笑,然而眾人都能看出尹月神情背後的倨傲,以及這一手展露出的實力。

在修真界,剛剛那些嘴皮子功夫終究只是小打小鬧。

到最後要看的還是這拳頭。

誰硬誰說話才好使。

像雁過無痕、殺人無聲,這扭動在眾人上空,看似絢麗實則強橫的紅綾,才是今日真正的敲打。

尹月身子坐正,只腿還翹著,紅丹丹的甲蔻勾人心弦。

“幾日前,七彩閣收到了逍遙門的信,說是有關飛升的機密。逍遙門麽,大家可能沒有聽過,是在冀州邊境的小門派,於是一開始我並不相信。”

“直到後來,他們的掌門在信中聲淚俱下地說要帶著逍遙門投奔我七彩閣,甚至,還給了本閣主一件意想不到的禮物。”

尹月拍了拍手,一排侍女擡著幾口木箱子走了進來。

“這些木箱子裏面封存著一些黏黏糊糊的東西,被逍遙門的人稱之為神目,據說塗抹在傷口處,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功效。”

尹月說到這裏頓了頓,指向東海的坐席,“肉白骨、活死人,這樣的東西,哪怕是我,也只聽過東海龍宮深藏多年的那個寶貝有如此功效。”

“如此我並未輕信他們說的話,反而更加狐疑,拿這神目先塗抹在先前死去的小獸身上,結果發現這信裏說的竟字字屬實。”

尹月又拍了拍手。

第二排的侍女打開了一口木箱子,幾個後排的侍女也依次打開了木箱。

待看清楚木箱裏面的景象後,眾人呼吸一滯。

這裏面都是些生得極為恐怖的小獸,就像是繡娘拿一陣陣一線線拼出來般的滑稽。

“然後我便發現,我的小獸雖然活了,但是...卻變得奇形怪狀了,原本是條魚,重新生出的模樣卻多了兩條腿。有了這個發現後,我又多試了一些,發現無一例外,那些小獸都多了身上原本沒有的特征,而且性情大變。”

尹月道:“就在這個時候,本閣主還尚且以為這是什麽有副作用但效果顯著的神水。於是便命幾個出發幻海天的人前去和逍遙門商談,不瞞你們說,這樣是防著你們和本座爭搶。”

“只是...”尹月冷笑,“若事情真這麽順暢就好了。”

“昨日,我將這神水施於門內一位早死的長老身上,”尹月面色鎮重,“如我所料,那位長老真的活了過來,但是活過來的或許並不是我七彩閣的長老...”

尹月拍了拍手,最後一排的婢女走了上來,和前面那幾個扛箱子的不一樣,這兩個婢女抱著約有一人高的條形物體走了進來。

接著紅布一揚。

露出了一個被捆的嚴嚴實實的人,只有青白的臉完□□露在空氣裏。

那張青白的臉受到夜明珠的照射,臉蛋漸漸出現了血色,眼皮不安地顫抖,幹癟的下嘴唇漸漸伸出了妖類的獠牙。

侍女用錦帕托著那人的下巴,硬生生地掰開了兩根獠牙。

然後不出片刻,那兩段獠牙竟又生了出來。

更讓人膽寒的是,被捆綁起來的人似乎也沒有任何意識,只有一味的從喉嚨裏發出類似蛇類的嘶嘶聲。

“這...”眾人心裏一咯噔。

尹月兩肩一聳,承認了眾人的猜測。

“這就是那個被覆活的長老,但是比起覆活,你們也看到了,更像是一種寄生。”

“本閣主昨夜一宿沒睡,就是在想,逍遙門這個所謂的神目,究竟有什麽用,然後本座就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是用刀切割那些異獸還是那位長老,他們的身體都會流出和神目一樣的液體...而那些神目,一開始也並不是只針對死人有效,在犧牲了三位近侍,以及九位弟子斬斷胳膊之後,本座換了一個角度看待這個問題。”

眾人只見尹月晃著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透明瓶子,“這些神目,更像是一種蠱蟲,只要沾到血液或者人的表皮內就會發作,若不及時處理,最後只能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尹月嘆道:“若是論威力,一萬個宴霜寒的劍也比不過這麽一小瓶神目可怕。”

在座的都沒有傻子,聽尹月把話說到這份上臉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單看一小瓶液體,便是感染能感染幾個人幾匹獸,可怕的不是這一小瓶,而是它所引起的連鎖反應。

而這其中,鬼谷與墨莊的人,又比旁個更顯得坐立難安,火燒屁股。

“然後就在剛剛,本閣主查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逍遙門不是只給七彩閣這樣的消息,而是繞過了昆侖與蓬萊,和五大門其餘的三派都通了信。”

只見那美人嘆息,輕柔道:“只是不知道鬼谷和墨莊到底是並不知祥情,還是說另有禍心?”

此刻大殿靜的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出。

尹月想,多有趣。

她在這裏同這些各懷鬼胎的人坐在一起,商討的卻是修真界的未來。

尹月想,又多無趣。

她十七歲出走蓬萊,如今五千年過去了,除了坐的地方不一樣,打交道的卻還是這些堪比魑魅魍魎的人心。

蓬萊...想起蓬萊二字,尹月忍不住看向了蓬萊的席位,卻並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些年來,修真界舉辦的會議其實不少,除了今日這樣的場合,還有大大小小雜七雜八的會議,如幻海天利益分配一類的,在別的門派通常都是輪流派人來參加,而獨七彩閣,尹月是一定會出現的。

沒有人要求她一定來。

但是尹月一定會出現,然後在與眾人唇槍舌戰的間隙裏,心神忽而飄向了蓬萊。

然而,就像尹月不會缺席每一場會議的同時,鄒娥皇也不會代表蓬萊參加任何一次會議。

有人曾猜過,這位少時曇花一現的鄒劍仙,是為了躲避天驕宴的失敗,才從不在眾人面前出現。

但這世人多蠢材——

自以為把一切都看得明白透亮的七彩閣閣主,低諷一笑卻是想,鄒娥皇哪是為了躲宴霜寒,分明是為了她,為了她——尹月!

為著她年少那句,“你煩不煩啊,這裏你要顯擺,那裏你要湊熱鬧,鄒娥皇,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再出現了,我很煩你,你知道嗎!”

“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一點都不想,懂嗎?!”

還記得十七歲那年,尹月負氣下島,憋著一泡淚,臨行前將鄒娥皇的小院砸了個稀巴爛。

那一年五大門派只成立了兩個,尹婉還沒有和肖貴相遇,鄒娥皇的劍還沒有幾經蹉跎,大周的步攆還沒有尋到蓬萊的仙島。

命運的齒輪還沒有開始轉動。

只有一個叫尹月的小女孩,躊躇滿志地成為了西嶺選拔出的天女,憋著一口氣要拜蓬萊道祖為師,夢裏要成為這天下最厲害的人,卻在尋到蓬萊島後,只得了道祖兩個字——

不收。

沒關系,尹月擦幹臉上的汗水與灰塵,她知道這個世界從無易事,所以埋怨與自暴自棄都是多餘的,她把目光對標到當時蓬萊島上唯二的兩個弟子,容有衡與鄒娥皇。前者是當年力排眾議的金丹之下第一人,後者卻和她年齡相仿,甚至處處不如她的一個小姑娘。

尹月懷著某種覆雜的心情,開始接近鄒娥皇。

她們在同一個時辰起床,作弄了道祖的蒲團,釣著水池裏的錦鯉,罵著兇巴巴的容有衡。日子如流水,一日覆一日。

蓬萊島上的日子委實是太平淡了,平淡到尹月都險些忘了一開始的目的,忘了自己不是島上的人。

終於有一日,尹月端著藥膳走進蓬萊道祖的洞穴。

她放下藥膳在桌面上。

也是在這一日,她看見了被翻開的降世書,也看見了所謂裁決者的寓言,一把橫空出世的救世之劍。

那一刻,憑空出世、鄒娥皇、劍、覆雜的信息湧入她的大腦,她隱隱覺得自己好像窺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

日落月出,蓬萊道祖回島。

“道祖。”

半山腰上,面色蒼白的尹月叫住他。

“我來蓬萊修行也有幾個月了,您還不打算收我麽?”

蓬萊道祖說,還沒有。

尹月面色更加蒼白,神色一滯,然後徐徐道:“那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您不收我,我不怕,我照著容有衡和鄒娥皇一遍遍反省自己,只要您老再收第三個徒弟,我就有信心是第三個!可是我越照著這兩人學習,我越絕望——”

尹月向前走一步,“容有衡虛偽又刺毛,但他強大,所以我不說什麽了,但是鄒娥皇呢?她懶惰、悟性低、不是天高地厚——我看不出她的優點和可取之處,我只能看見,您偏心!”

蓬萊道祖說,你和她認識幾個月了,你從她身上能看到的只有我偏心麽?

尹月說,我不僅能看到你偏心,我還能看到了那本書上的寓言,你沽名釣譽,想要這天下救世的功德,又怕救世的風險,所以才讓你兩個徒弟去學劍,容有衡你管不了,你便蠱惑鄒娥皇,讓她非劍不可!

說這話的時候尹月聲嘶力竭,好似要把所有的惶恐都吐出來。

蓬萊道祖說,尖牙利齒的小丫頭,如果真的按你說的那樣,你何必還要拜我為師。

尹月說,那是因為我要跟著天下最強大的人,學這世上無雙的法術,我比那個鄒娥皇聰明,不會受你的影響,我有野心,但也能兜得住野心背後的深淵...我也有救世的能力,選擇我,才是兩全其美。

蓬萊道祖說,“那依你之見,我收鄒娥皇,其實是在害她咯?你想修行無上法術,你怎麽知道她不想?”

尹月吼道:“她就是不想!”

然後話一出口,尹月才頓住了,眼神微顫,是啊,在這個人命如草芥,修者稱王稱霸的地方,自己憑什麽這麽篤定鄒娥皇不想要這一切。

對面白衣仙仙的蓬萊道祖微微笑,卻道:“對呀,看來你也清楚,鄒娥皇倒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懶惰不假,悟性又低,驕傲自滿,對人毫無戒心,但有一點,她也和你們都不一樣,在她眼裏,修者與凡人都是人,她不會因為一開始的無法修煉就停止前進,也不會因為追逐無上仙術就喪失了做人的原則。”

“你說你比她好,本座竟未覺。”

夜風微涼,明月高高掛在半空中。

循循善誘的老者已經走遠,而衣衫單薄的姑娘還赤著腳站在原地,滿地月霜浸不濕綠草茵茵。

她只是站在原地,雙手緊握,身體微微顫抖。

許久,尹月抖著唇,渾渾噩噩。

她其實也忘了為何那日要固執的站在那裏等道祖,她其實也忘了這些日和鄒娥皇的相處到底是真情多還是假意多。

她其實也忘了,那天到底是要給鄒娥皇冥冥失去的選擇權出口氣,還是要借題發揮向道祖表達識人不清的不滿。

她其實也忘了。

她只記得自己最後對著無人的空地喊了那麽一句:“你就是偏心!”

“我比她優秀,我比她勤奮,我比她悟性高,我才應該是你的徒弟,你就是偏心!你把魚目當寶貝,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的!”

“總有一天,你們都會後悔的!”

第二日,尹月就離島,離島之前,借著最後那股勁兒,把蓬萊島上下都砸了個稀巴爛,容有衡與道祖的地方因為有禁制躲過一劫,獨獨什麽值錢東西也沒有的鄒娥皇攤了大黴。

離島前鄒娥皇來拉她,尹月拍開鄒娥皇的手,說以後不想再見到她了。

...這些年無論怎麽回想起這段往事,尹月始終都是覺得,自己沒錯的;直到那日許久未曾響動的通靈玉傳來了耳熟的鈴聲。

尹月才發現有些東西,其實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

她不想見的不是鄒娥皇。

一直不是,從來不是。

她不想見到的,是過去的自己,自卑而敏感,不服輸而擰巴的自己。

當年的真相未必是真相,甚至那本降世書都有可能是被人特意擺在那裏的,就等著她去看,但尹月還是中套了。

再來一百次一萬次,當年的尹月都會多張望那一眼,然後下山。

沒有那個擰巴的小姑娘,就沒有現在這個風情萬種的尹月。

……

被點名的兩派人面色難看,須臾,黑色鬥篷的鬼谷長老徑直站了起來,向前一拱手,然後冷笑道:“大局當前,尹閣主不必挑撥離間。鬼谷行事如何,諸位都看在眼裏,在滅魔行動裏,我們失去了唯一一位踏過渡劫神境的長老,二十年前,妖族一戰,我派青年子弟,無一不在前線,這中個損失恐怕千年也難彌補...論起對人族的忠心,鬼谷不輸昆侖蓬萊,也覺不虛小小一個七彩閣!”

墨莊長老點頭,“墨莊也是一樣的。”

墨莊長老又頓了頓,似顧及到什麽一般斟酌道:“尹閣主,剛才我們多有冒犯,此事茲事體大,還望賜教。”

紫紗從中央向兩側收起,朵朵嬌艷欲滴的鮮花從雲磚上憑空生出;紫檀椅上翹起二郎腿的女子腰身微斜,團扇掩面,只露出了雙無情也動人的水眸。

她微微笑,勝卷在握猶如沙場上的常勝將軍,而論絕色風情卻又不輸天上神女。

尹月從高處俯望座下眾人,仿佛君臨天下。

這個時候的尹月,她在想什麽呢?

她是在想那年蓬萊島的朝霞,或是在想未來七彩閣的盛世——亦或只是,得償所願。

……

“你們再說一遍我是誰?”

李三雙手雙腳並用,微涼的地磚硌著他的膝蓋,但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涼意,只是畏首畏腦地抱著凳子腿,躲在屏風後面張頭往外看。

今天早一起來,李三就覺得不對勁。

上一次覺得不對勁,還是他在密州酒樓那裏自作主張地說要當間諜,結果來到妖界後,才發現當初走的太草率了,連接應方式都沒留下。

最後只能苦哈哈地進了地牢。

半個月來,別說是探查妖界的陰謀了,唯一幹過的一件大事還是參加了獄友的越獄計劃...嗯當然啦,以李三的性子,他既不是活動的發起人,也不是活動的主持人,他只是一個被牽連的倒黴蛋,最後被供成了同夥之一。

而這一次——他環視四周,只看見一片金碧輝煌,分明是妖界皇宮的模樣,且他一醒來,就有幾個平日裏自詡血脈高貴的豹妖對著他呲牙笑。

只聽得鋥的一聲——

長槍劃破空氣,十幾名豹妖沖著他的方向拜拳。

“參見新妖王!”

“我?”

李三吞了口唾沫,第一反應竟是:“我什麽時候變成妖了?”

有機靈的內侍立刻呈上鏡子,諂媚道:“您別謙虛了,您瞧瞧,這是多麽尊貴的標志啊。”

李三看向鏡子。

只見銅黃的鏡面裏,他仍然是他...除了發縫裏,蹦跶出了一簇綠油油的草。

在這一簇小草裏,有一株格外的頑強俏皮,正隨風招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